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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悍妻在懷》 / 春野櫻 / 第2章 / 共21章

依親的路途十分艱難,但方朝露總算抵達萬隆縣城,並來到臧府大門前。

這座大宅就像在古裝劇裏看見的那樣,高聳的牆向兩邊延伸開來,不知綿延到什麼地方去 裏種植成排的大樹,樹枝自高牆裏探出,枝葉成蔭,從外面難窺究竟,相當隱密。大門是黑色的,上頭鑲着黃銅的獅頭門飾,十分氣派。

她抬起頭,看見大門上蓋着一片在陽光照射下發亮的黑瓦,門檐底下有一塊厚實的木頭,上頭刻着“臧府”兩個大字。

“是這裏了,不會錯。”她鬆了一口氣。

身無分文,又人生地不熟,本想着可能無法順利抵達此地。沒想到老天爺對她也算是照顧,一路上遇到幾戶還不錯的人家,有的提供她馬房或穀倉過夜,有的施捨她一餐粥飯或水,還爲她指路,就這樣有驚無險的抵達目的地。

敲敲大門,她喊着,“有人在嗎?”

好一會兒,沒人應門,她再喊了一聲,這回,大門邊的一扇小門開了。

一個家丁模樣的男人自門裏探出頭來,疑惑的看着她,“哪位?”

“你好,我是……”

她話未說完,看見她一身衣服又破又髒的家丁皺起眉頭,嫌惡地說:“要飯的?”

“嗄?”她一頓。

“去去去,快走!”家丁驅趕她,彷佛她身上帶了什麼世紀病毒。

她並不是來行乞的,就算真是,這人的行爲也非常不應該。但初來乍到,她還是耐着性子,溫文和氣地道:“小哥,我並非乞食者,而是—”

“瞧你一身寒傖的模樣,還說你不是要飯的。”家丁不讓她把話說完,“快走!”

方朝露忍不住沉下聲,“小哥,縱使我是要飯的乞丐,你也不需如此羞辱,你明白什麼是憐憫嗎?”

“什麼?”被一個女乞兒教訓,家丁也惱了,一個大步走了出來,“你這臭要飯的,叫你快走還不走!”說着就動手推她。

她側身閃開,語帶提醒,“請你別動手。”

自幼父親就教導她,習武之人絕不可輕易出手,因此除非緊急情況或萬不得已,她絕不會動手。

家丁一聽更火了。“我就推你,怎麼樣?”他再度伸出手。

這一回,方朝露一把掐住他的手腕,一扭,就讓他疼得哇哇大叫,五官全皺在一起。

她眉梢一揚,“我已經警告過你了。”

“放開我,你……你這個臭要飯的。”家丁嘴巴不饒人,騰出另一隻手想再攻擊。

她扣着他的手深深的使了力,家丁兩條腿一軟便癱在地上。

“住手。”突然,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

她朝聲源望去,只見一個黑衣男人正騎着馬過來,在他身後還有另一名騎馬男子,看來只十七、八歲,長相清秀。

方朝露疑惑的看着他,但沒有放開家丁。

黑衣男人下馬,朝他們走近。家丁一見他,臉上不知是哭還是笑,表情十分扭曲。

“大……”家丁一開口,黑衣男人便用那淡漠幽深,覷不出情緒的黑眸瞥了他一眼。他像是意會到什麼,立刻閉嘴。

“小姑娘,看你長得秀氣,怎麼如此野蠻?”黑衣男人站在她面前,神色自若的看着她。

方朝露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不是他長得像妖魔鬼怪、魑魅魍魎,而是他實在太好看了。

濃眉大眼,挺鼻寬額,身形高挑又精悍,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猶如王者般的氣息。雖然他衣着平實,可卻有着難以形容的貴氣,讓人莫名的感到卑微。

可她這個人是不畏強權的,只要有理,她走到哪裏都是抬頭挺胸。

“不是我野蠻,是他狐假虎威,恃強欺弱。”

“欺弱?”黑衣男人脣角一勾,冷然一笑,“我可一點都不覺得你弱。”

“我可是弱女子。”

聞言,他笑意不達眸底,“常言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他是臧府的家丁,縱然有錯,也輪不到外人插手。”

她不以爲然地反駁,“照你的說法,若臧府的人犯罪,官府也治不了羅?剛纔是他先動手,我才制服他的,嚴格說來我既非教訓他,也沒傷害他,只是自衛罷了。”

這時,黑衣男人身後的年輕人靠近,像是要說什麼,但黑衣男人制止了他。

“你的自衛已達到目的,先放了他。”

方朝露心想這家丁對她並不會造成任何威脅,而她也達到了警告的目的,便鬆開了手。

家丁逃出生天似的爬了兩步,趕緊站起並退到一旁去。

黑衣男人掌心一翻,朝身後的年輕男子說道:“丁鳴,身上有錢囊吧?借我一兩。”

丁鳴點頭,立刻從腰間取出一個藍色暗繡元寶的錦囊,從裏面拿了一兩銀子給他。

他取了銀子,遞給方朝露,“這夠你用上幾天了。”

她愣了一下,堅毅的秀眉深深擰起,“我不是乞丐。”

“喔?”他挑挑眉,打量着她,“那麼你來臧府所謂何事?”

“我是來臧府依親的。”

“依誰的親?”

“我爲什麼要告訴你?”她警覺的問。

“因爲我或許可以幫你。”他說:“臧府上上下下我都熟。”

“是嗎?那你也認識臧府的當家羅?”她懷疑的看着他。

“自然。”

“若真如此,請你一定要他好好管教底下的人,不應如此傲慢,也不得歧視那些處境困難的人。”

他沒有搭腔,只是一臉興味的看着她。

“我是好意提醒,”她態度不卑不亢,“底下人若傲慢且毫無憐憫之心,別人會說臧家主子治下不嚴,所謂富而好禮,富貴人家理當要更有寬大慈悲的胸懷及高尚的情操。”

“姑娘所言極是,我記住了。”他深深一笑。

正當方朝露覺得他這個笑容有點詭異時,聽見一名婦人的聲音傳來。

“朝露?”

雖然還沒完全習慣這個名字,但她仍立刻循着聲音看去。一見到那婦人,她便知道她是方朝露的姑母,因爲在她混亂的記憶裏有其身影。

“姑母!”她趕緊認親。

方大娘急忙走來,不住的打量她,“老天爺,你到底是怎麼了?”

“姑母,我沒事,只是路上遇到劫財的壞蛋,所以……”

“什麼?”一聽她遇到盜匪,方大娘一驚,“你沒事吧?”

她搖頭,“沒事,你沒看我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嗎?”

這時,黑衣男人一笑,意有所指地道:“奶孃不用擔心,她本事不小。”

方大娘一臉疑惑,“大少爺,你說的是何意?”

聽見這兩聲奶孃、大少爺,方朝露陡地一震,驚疑的看着黑衣男人。

完了,原來此人正是臧府的現任當家—臧語農。她努力回想,剛纔自己應該沒說錯什麼話吧?

她是來依親的,要是臧家主子不留她,她就要在街頭當“浪浪”了。

暗忖着,她努力表現出卑微的樣子,“大少爺,小女子方纔……多有得罪,還請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恕小女子……不敬之罪。”

可惡,早知道會穿越到古代來,她該多看一點古裝劇的。

臧語農看着她彆扭的樣子,冷冷一笑。

“放心吧。我是有寬大慈悲胸懷的那種富貴人家,不會跟你這個弱女子計較。”

方朝露抬眼,迎上臧語農那淡漠卻又透着一抹狡黠的目光,知道他是拿她剛纔的話酸她,雖然不服氣,但人在屋檐下,還是先忍忍。

“既然是誤會一場,大家都進去吧。”臧語農說完,便叫人打開大門,然後自個兒牽着馬進府了。

方大娘鬆了一口氣,轉身拉起方朝露的手,眼底映滿憐惜,“孩子,你一路上受苦了吧?”

迎向她那溫柔慈祥的目光,方朝露心頭莫名一熱。

“來,咱們進去吧。”方大娘牽着她的手走進臧府。

當臧府大門在她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方朝露忍不住回頭一望。今後,這兒就是她的家了吧?

房間裏,方大娘緊緊拉着侄女那纖瘦的手,眼底滿是不捨。

她紅着眼眶,細細的檢視着方朝露,像是想確定她一根頭髮都沒少似的。

“可憐的孩子……”方大娘輕撫着她的臉頰,“你一定喫了不少苦吧?”

“還好啦。”她咧嘴一笑,“姑母不用擔心。”

“你娘死得早,現在你爹也走了,剩下你一個人……”說着,她低頭拭淚。

見狀,她趕緊出聲安慰,“姑母別傷心,生死乃世間常態,早晚而已,我想,我爹已經跟我娘相聚了。”

聽她這麼說,方大娘先是一愣,然後寬慰的笑了。

“是呀,兄長跟嫂嫂的感情很好,嫂嫂死時你還小,他也不曾想過續絃,一是擔心你遭後孃虐待,二是他實在對嫂嫂用情至深……”

“嗯。”雖保有原主部分的記憶,但很多事就算記得,她其實也沒有太多的感慨。

“你爹孃都不在人世,現在我不只是你的姑母,也是你的娘了。”方大娘說着,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未料方大娘會突然抱住她,方朝露呆了一下,可那溫暖的手及懷抱旋即勾起了遙遠的記憶。

她的媽媽也早逝,因此她跟其他兄弟姊妹是由擔任跆拳道教練的爸爸帶大的。她對媽媽的記憶也隨着歲月的流逝,慢慢變淡、變遠。

唯一記憶深刻的是,她七歲那年將人生中第一座冠軍獎盃送給病榻中的媽媽時,她臉上那溫柔、欣慰、滿足及驕傲的表情。

媽媽的懷抱就如此時此刻這般溫暖吧?媽媽的味道就是這樣清香淡雅吧?不自覺地,她將對媽媽的那份孺慕之情轉移到方大娘身上,情緒一時間排山倒海而來,教即使摔斷手也沒掉過一滴眼淚的她,忍不住落下淚來。

“姑母……”她不知道自己是哪跟筋不對,居然哭得不能自已。

“好孩子,你一定忍很久了吧?”方大娘輕輕的拍撫着她的背,低聲安慰,“不用擔心,你有姑母,我一定會照顧你的。”

“嗯。”她點點頭。

方大娘捧着她的臉,爲她擦去眼淚,“你先跟着姑母在臧府做事,大少爺是好人,一直很照顧我,這次我跟他提起你的事,他一口就答應了。”

是不是好人她還不確定,但她深深覺得他應該是個很機車的人。

“你就先在臧府做灑掃丫鬟,不久姑母會幫你覓個好人家,讓你出府嫁人的。”方大娘說。

“嫁人?”她一愣。

“是啊,你已經十八,早該是嫁人的年紀。”

她猛然搖頭,“我不嫁人。”

“爲什麼?”方大娘不解,“你想像姑母一輩子待在臧府嗎?”

她十六歲那年嫁給烏隆村的農戶之子,隔年生下一子,一家和樂。不料,半年後的一場瘟疫卻奪走丈夫跟獨子的性命,教她痛不欲生。

適逢當時臧家老爺派人賑濟幾個村落,她因還有奶水,便在臧家管事的引薦下進了臧府,成爲臧語農的奶孃。

臧語農的孃親李氏體弱多病,生下他之後經常臥病不起,更甭提親餵了,方大娘乳水豐沛,便餵養了他。剛逢喪子之慟的她將臧語農視如己出,悉心照料,爾後,他也視她如另一個孃親。

“也不是,只是我沒想過這麼早嫁人。”

“還早?”方大娘微微瞪大了眼睛,“你娘十八歲的時候已經生下你了。”

“二十五歲之前嫁人都還不算晚吧?”她說。

“什麼?二十五?”方大娘驚訝的看着她,“二十五都是老姑娘了,你還想嫁誰?”

老姑娘?也對,她現在身處在封建時代,二十五歲已經很老了。

“姑母一定會替你覓得一個好夫君,這樣一來,我纔對得起在九泉之下的兄嫂。”方大娘一臉堅定的說。

方朝露不想再跟方大娘討論此事,因爲她很清楚這事不會有結果的,畢竟她們兩人身處的時代完全不同,頻率對不上。

“對了,”方大娘想起一事,“你方纔說路上遇匪,那你是怎麼逃走的?”

“呃……我教訓了他們。”

方大娘驚訝地說:“你教訓了他們?”

“嗯,”她點點頭,“沒錯。”

方大娘一臉不可置信,“怎麼可能,你、你哪來的力氣?”

“姑母,其實打架靠的不完全是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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