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章(2)

《鳳皇》 / 余宛宛 / 第2章 / 共23章

燈城在連下數日的大雪之後,出了一日大太陽,半溼雪水滲入黃土地,走路一個不小心,便要摔個四腳朝天。

喜鵲擔心地回頭看着原本走在她身前,卻因爲摔得太多次,已經落在她身後,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救命恩人梅非凡。

“啊!”梅非凡慘叫一聲,面部朝下地摔倒在雪地間,臉上還刮出了一道血痕。

喜鵲快步上前,扶起了梅非凡,併爲其拍落白色長衫上的雪塊。

“公子,這雙草鞋還是你自個兒穿着,纔不會跌倒。我家鄉那裏冰天雪地,我早習慣在雪地上走路了。”喜鵲說。

“姑娘家還是得穿着草鞋,萬一凍着摔着了,我心疼啊。”梅非凡呵呵地笑着,還從腰間拿出一柄摺扇,啪地一聲甩開,故作瀟灑地扇啊扇地。

喜鵲看着公子透着青白的薄脣,小小聲地說道:“公子還是換上草鞋吧,一直跌倒也不是法子啊。”

“既然你喚了我一聲‘公子’,怎麼可能沒有法子?”梅非凡挺直身子,下巴往上一揚,對着前方大喊出聲。“東方啊,我的肚子好餓、餓到沒力氣走路、走路一直跌倒啊。”

一身黃衣的東方荷走在前方,肩後背着一隻大鐵鍋,聽而未聞地繼續往前走。

梅非凡往黃土地上一坐,撫着肚子嚷嚷了起來。“天啊地啊,我餓啊!”

喜鵲目瞪口呆地看着風度翩翩、一身讀書人風範的梅非凡開始在地上打滾。

“東方……你當真見死不救嗎?”梅非凡躺在地上翻來又覆去,壓根兒就是孩子耍賴模樣。“快拿出你的大鍋子變個戲法啊。”

東方荷驀回頭,一陣風似地飛步向前,從身後抽出那柄有她兩張臉孔大的鐵鍋,啪地打向梅非凡的頭。“拿鍋子變戲法是吧?我打得某人一個頭變兩個大,這樣滿意嗎?”

“謀殺啊!”梅非凡抱着頭慘叫道。

“餓死活該!花一錠金買喜鵲,買得很值得吧,那一錠金是最後身家財產啊!我們一天一夜沒東西喫,是誰害的!”東方荷愈說愈火大,杏眸像是要噴火。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害公子爲了買我散盡家財。”喜鵲往地上一跪,連磕了幾個響頭。

“你起來,我這話不是針對你。這人散盡千金,若不是爲你,也會是別人。連殺價都不會,根本就是冤大頭!世道不好,現在一錠金,可以買一家老小、娶五個老婆了!”東方荷清麗的眼閃着怒氣,抿着脣將繫着布帶的大鍋子甩回後背。“如今荒郊野外除了草根之外,還有什麼能喫?到了燈城更慘,難道叫我們去乞討……”

“給我一個月時間,我包準讓你們倆穿金戴銀。”梅非凡拍胸脯大聲說道。

“這話,我這一年來聽過兩百次了,你穿金戴銀靠的不是我的生意手腕嗎?賺了錢後,也不過只是一個月好光景,便又落到荒野流浪的地步嗎?”東方荷說得心頭火又起,再度迅雷不及掩耳地抽出後背鐵鍋敲向梅非凡的頭。

梅非凡慘叫一聲。

喜鵲瑟縮了下身子,因爲那一下敲得還真響亮。

“夫人,你打我吧,都是我的錯。”喜鵲跪地,又是一陣磕頭連連。

“你起來,我還沒死,不用給我磕頭。還有,我哪那麼倒黴,當這傢伙的夫人?我不過是個幫人管事的,現在每天幫這傢伙煮三餐也就算了,還要幫忙教訓一顆不懂事的腦袋。”東方荷叉着腰,連珠炮似地說道。

喜鵲不能置信地睜大眼,哪曾見過管事者的氣焰比主人還大的。

“管事的不是應該把主人視若神明,主人喊一聲肚子餓,就算割肉也要喂主人嗎?”梅非凡揉着頭說道,臉上倒是笑嘻嘻地看着喜鵲說道:“你別被她這副潑辣樣嚇着了,她是刀子口豆腐心。你不知道那天聽到你的遭遇之後,她氣得紅了眼……”

梅非凡伸手去攬東方荷的肩膀。

“啐!鬆手!”東方荷啪地打開梅非凡的手,豔脣一緊,倒是彎身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喜鵲。“那是風沙迷了眼。總之,你是公子的人,盡心服侍就是了。”

“我這條命都是公子的了。”喜鵲用力點頭。

“好好好。那就先喫胖一點,我瞧着賞心悅目……”梅非凡嚥下話,因爲東方荷杏眸已經瞪來。

“喫胖?也要有銀兩。”東方荷雙手叉腰與梅非凡對峙着。

“行了行了,我全招了,這裏還有兩張銀票,是我給張員外治病時,他夫人給我的,夠咱們喫香喝辣幾天了。拿去吧!”梅非凡從衣裳內袋拿出兩張銀票,把一張交到東方荷手上。

“早知道你藏私,難怪一上路就問燈城的男宮在哪?”東方荷收起銀票,臉上笑意於是燦然如春花,挽起喜鵲的手臂便往前走。“好妹子,我們到前面客棧用餐,我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生意好做。”

“咱們身上只剩兩張銀票了,不是應該省着點用嗎?”喜鵲問。

“省着用?”東方荷提高音量,用力地搖頭。“咱們日後要跟着這傢伙歷盡艱險,當然要喫香喝辣纔對得起自己。否則,銀兩早晚也會被這傢伙揮霍光的。”

“我們以後要到哪裏?”喜鵲咬了下脣問道。

“遊遍五湖四海……”

就在梅非凡說話之間,遠處飛馳而來一人一馬。馬上的鬍子大漢一看到他們,立刻衝了過來。

“你們三個見過這畫裏的人嗎?”鬍子大漢大喝一聲,把手裏的畫像往他們面前一揮。“還是聽過什麼叫巫冷的人嗎?”

梅非凡看着畫像,後背一涼,眼色一斂,可臉上神態卻越發輕佻起來。

“說話這般無禮,誰要回話?”東方荷瞄人一眼,紅脣往旁邊一抿。

“臭娘們找死!”鬍子大漢把畫卷往地上一扔,滿臉通紅地抽出長劍指向她。

喜鵲只覺眼前一花,東方荷已經拿起鐵鍋擋住長劍。

長劍和鐵鍋啪鏘地撞出火花,東方荷手裏鍋子握得穩牢,反倒是鬍子大漢顛動了一下。

鬍子大漢手腕一轉,可東方荷手裏的鐵鍋如盾牌似地左揮右甩,咻咻化去了對方的攻勢。鬍子大漢見佔不了上風,長劍一揚,從馬上一躍而下。

“還打!老孃要煮飯去了,沒空與你鬥。”東方荷後退數步,一個轉身躍入不遠處的樹林裏。

“給老子站住!”鬍子大漢捲起袖子,一個箭步便要跟上。

梅非凡很快地看了一眼鬍子大漢手臂上的骷髏刺青,及一身日曬後的黝亮皮膚——“鬼盜”的人找前任神官巫冷做什麼?

“像像像——真是像透了。”梅非凡突然蹲在地上,搖頭晃腦地看着那張畫卷。

“你見過這個人?”鬍子大漢忘了要追人,激動地一把抓起人。

鬍子大漢足足有兩個梅非凡那麼大,這梅非凡被他抓在手裏,便像晾在曬衣架上的一件衣裳。

“放下我們公子!”喜鵲急着上前要救人,卻被一把推開。

鬍子大漢一把扯着梅非凡的衣領,咧着黃板牙直逼問道:“你在哪裏見過這個人?”

梅非凡憋住氣,差點被他的口氣給嗆昏。

“說!”鬍子大漢把人往地上一扔。

梅非凡痛到猛吸氣,勉強在喜鵲的扶持下站了起來。

“你不認爲畫卷裏的人,長得和我有些神似嗎?”梅非凡雙手背在身後,堅持學起卷中人眺望遠方的姿態。

“我呸!你這人腦子有問題。”鬍子大漢仰頭大笑,笑到滿臉的大鬍子也隨之震動。

“明明就很像啊。”梅非凡把臉湊到喜鵲面前,認真地問道:“不像嗎?”

“這……”喜鵲爲難了。畫中人雖是身穿男裝,那容貌卻絕豔清麗,像是故事裏的仙人一般。

“不像嗎?我風度翩翩,畫起來也就是那模樣了。”梅非凡撫着下巴,一臉不解地看着那張畫像。

鬍子大漢朝梅非凡腳邊吐了口口水。

“你這人好生粗野,怎麼朝我吐口水呢?”梅非凡臉色大驚,整整後退三大步。

鬍子大漢充耳未聞地又吐了一口口水。“吐口口水讓你照照鏡子。老子沒空跟你在這邊瞎攪和。我還要去找人!”

“原來你還要去尋人。”梅非凡恍然大悟地點頭。“我還以爲你忙着要跟拿鍋子的女人決鬥。”

“再囉嗦,老子折斷你脖子。”鬍子大漢怒斥一聲。

“左一句老子、右一句老子,如果真的這麼想收我爲義子,我就勉強答應吧。一年給我幾百兩銀子喫喝玩樂,也就成了。”梅非凡說。

“瘋子。”鬍子大漢躍身上馬、馬鐙一踩,下一刻便連人帶馬地遠馳而去。

“喜鵲,我問你,畫卷上這人和我,誰比較好看?”梅非凡挺起單薄的胸膛,把臉湊到喜鵲面前。

喜鵲嚥了口口水,畢竟公子除了膚色白皙之外,面容最多隻堪稱清秀,和畫卷人兒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

“公子心地好,救了喜鵲,光是這點,就比天下所有人還美上十倍。”喜鵲認真地看着梅非凡。

“好好好!”梅非凡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裏。

喜鵲辣紅了臉,羞得說不出話來。

“東羅羅國”長久以來是由鳳皇女主當政,對於男女之防雖說不若北方“北荻國”來得嚴格。但這麼突如其來地被男人抱住,就算她是公子財產,也是不妥啊。

“還是姑娘家聞起來乾淨舒服。”梅非凡把臉擱在喜鵲肩上。

喜鵲倒抽一口氣,驀地推開梅非凡。

“再敢摟摟抱抱,當心我的鍋子不長眼!還不上路,是在等別人追上來嗎?這個不是你的仇家,等着把你大卸八塊的人,還怕沒有嗎?是誰從宰相叔叔辛清風的手裏搶下喜鵲的?”東方荷從前方林子裏大喝一聲。

“我都忘了,說得也是。咱們走吧!”梅非凡拉起喜鵲的手,一派瀟灑地往前走。“前方就是燈城了,咱們看熱鬧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畫中人一樣的絕色。”

喜鵲走在梅非凡身邊,只覺得公子的手冷涼似水,卻又似絲緞般柔滑,且身上有股說不出來的似梅好聞香氣……

喜鵲紅着臉,不敢再多想,只乖乖地跟着公子身後。

橫豎東羅羅國在前任鳳女羅盈離世之後,已是一片頹敗姿態,她現在還有公子可以跟、有口飯可以喫,是該心滿意足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