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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鳳皇》 / 余宛宛 / 第7章 / 共23章

就在梅非凡受罰的兩天後,鬼盜船便抵達了無名島。

“老大,船要靠岸了!”海盜們大叫着,已經和海灘上親友們對吼成一團。

“船不靠岸,難道是要沉船嗎?”軒轅嘯長髮隨意紮在腦後,嘴裏叼着一根草,雙臂交握在胸前,從前甲板走來。

“小老弟,快出來透透氣!”王魁帶着發財,第一個去把梅非凡帶了出來。“頭都昏了吧,咱們這無名島的海域礁石多,若不是有識路的老船員領航,全都會觸礁。這也是爲什麼無名島從沒閒雜人等能登岸的原因。”

“當初是誰找到這個島的?”梅非凡眯着眼,一時還不能接受刺眼的陽光。

“當然是咱們老大,他這人天生就是海盜的料,什麼海圖、海路全都在他的腦子裏。他發現這裏時,一個人拎着一個木筏就跳下海,摸索前進海路……”王魁大聲說道。

“你對她說那麼多,是想把這傢伙收爲側室嗎?”軒轅嘯挑眉,打斷王魁的話。

海盜們哈哈大笑。

軒轅嘯乘此機會將梅非凡從頭到尾打量了一次。

這人要不是醫術過人,要不就是內力高強。那天明明見她的身上還有很多殘爛傷口,今日竟然都已結痂,這是連他都辦不到的事。

梅非凡回望着軒轅嘯,不得不承認,撇去他的粗野不談,他面貌長得好確是事實,一對眼眸睫毛黑密而深邃,五官亦無一不貴氣出衆。不過,畢竟是海盜,眉眼間的邪野戾氣就沒那麼容易騙得了人了。

“如果真叫我娶男人,我也要娶老大。你長得比較漂亮。”王魁見老大一臉輕鬆,也哈哈大笑地回話。

“你活得不耐煩嗎?”軒轅嘯挑眉,一把拎起王魁的衣領,將人抬了起來。

“嫁我還有肉可以喫,難道老大想嫁梅非凡這種沒三兩重的傢伙……”王魁聲未落地,整個人已經被拋出船艙之外。

大夥兒因爲老大露了這一手,全都紛紛叫好。

“小心!”梅非凡撲到船邊,王魁早已借力使力抓住船舷邊的繩梯,咚咚咚地露了一手,飛步回到了岸邊。

“以爲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沒有武功嗎?”軒轅嘯說。

“小的多謝老大收留。”她說。

“再叫一聲老大,我就毒啞你。”

“是。”梅非凡很識時務,跟在軒轅嘯身後走向繩梯。

亮晃晃的太陽射着她的眼,刺得她眼睛睜不開,一個沒注意便踩上了軒轅嘯的長袍。

梅非凡撞上他的後背,撞了個頭昏眼花,往後摔倒在一旁。

這是人的背嗎?怎麼跟銅牆鐵壁似的。梅非凡搗着頭,不敢喊痛。

軒轅嘯瞪着她,臉色很難看。

她要是敵人,這麼一撲就讓他送了命。只是,話說回來,他爲什麼會讓這個女人離他的後背這麼近而沒有防備?

這事就像李奇和王魁才認識她多久,便把她當自己人照顧這事一樣地怪。

“老大,梅非凡在對你投懷送抱。”王魁吹了聲口哨,朗聲說道。

“乾脆今晚慶功宴就讓你們洞房花燭好了。”李奇也站在岸邊笑着幫腔道。

兩人話聲未落地,只見軒轅嘯身影一閃,竟是足不點地飛過繩梯,大雁一樣飛過王魁和李奇身邊,臉不紅氣不喘地在岸邊站穩身子,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老大好身手丨”王魁才喊了一聲,腰帶卻是一鬆,圓滾大肚彈了出來。

李奇低頭笑他,卻發現身下一涼。急忙低頭一看——

他的腰帶也被割斷,兩條幹癟瘦腿正亮在大夥兒面前打着哆嗦。

李奇急忙攏起衣襟,不住乾笑着。

“今天你們託老大的福,有眼福了!”王魁不以爲意地拍拍他的肚子,大搖大擺地敞着衣衫步行而過。

梅非凡立刻低頭,乖乖爬下繩梯,免得又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海盜們笑得前俯後仰了,誰都知道老大愛女人,誰讓他們開這種玩笑。

軒轅嘯纔在衆人笑聲中走了兩步,便發現家中管事正一臉焦急地朝着他狂奔而來。

“老大,不好了。小天已經病了三、四日。島上的大夫,沒一個說得出毛病。”管事稟報。

“爲什麼現在才說!先前派來報訊用的快艇是個屁嗎?”軒轅嘯臉色頓時一沉,躍身跳上早已等待在一旁的黑駒。

“小天說他是男子漢,若通知你,他就要絕食。”管事說。

“男子漢個屁!他才六歲!你們一個個腦子都跟着糊塗了嗎?”軒轅嘯臭着臉,騎馬向前疾奔而出,邊說嘴裏邊罵道:“他最好是給我活得好好的,否則我會讓他死得很難看!”

梅非凡剛下繩梯,她看着軒轅嘯的背影,正彷徨該何去何從時,軒轅嘯的黑馬已經調頭,倏地朝她疾衝而來。

“你不是說你是大夫?”軒轅嘯大叫道。

“是。”梅非凡閉上眼大喊,因爲馬蹄揚起的煙塵已經茫了她的眼。“啊!”

梅非凡驚呼一聲,感覺身子一輕。

軒轅嘯拎起梅非凡的衣領,一把將她拉到身前。

“把我家軒轅天治好,條件隨你開。”軒轅嘯說。

梅非凡還來不及開口,馬匹已經飛也似地往前,她除了緊閉雙眼和雙脣之外,什麼話也應不了。

兩人一馬很快地絕塵而去,留下岸邊一羣議論紛紛的海盜。

“老大真的看上那個傢伙嗎?”李奇抓着腰帶,不能置信地睜大眼說道。

“怎麼可能!”王魁猛搖頭,把一張臉搖得更紅。

“那他怎麼把梅非凡抱在身前,應該把那傢伙塞到背後啊!”李奇說。

“一定是梅非凡不會騎馬,老大怕他摔了……”

一夥人說得熱絡,也不急着回家了。

回到無名島,便是到了家,一切能怎麼自在便怎麼自在了,又有何事好急呢?

梅非凡十歲那年便會騎馬,但如今軒轅嘯駕馬飛奔的速度,卻讓她嚇得只能緊抱着馬頭。

偶爾偷偷睜眼,只覺周遭的景物都是瞬眼即過,她看到黃涸的漠地、也看到油綠的草地,之後便因爲全身骨頭都快被震散,也就沒法再多看了。

好不容易,快馬在一扇硃紅大戶前停下來。

軒轅嘯拎着她下了馬。梅非凡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

“女人就是膽子小。”軒轅嘯不屑地看她一眼,踢了她一腳。“起來!”

“女人是懂得趨吉避凶,用這種方式騎馬,萬一把自己摔死了,什麼事也辦不了了。急事要緩辦。”梅非凡脫口說道。

“你現在是在教訓我?”軒轅嘯濃眉一皺,雙臂交握在胸前逼問道。

梅非凡連忙搖頭,發現自己積習難改。她位高權重慣了,竟連軒轅嘯這種大惡之徒都不怕。

她站起身,一陣暈眩卻在此時襲上,她身子搖晃了一下。

“你敢在這時候給我倒下,我把你磨成粉,餵我兒子喫!”軒轅嘯大吼一聲,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領。

“只有你兒子的命是命嗎?”她說完立刻搗住嘴。

“我在乎的人就是命,其他的就只是一堆血肉。”軒轅嘯面無表情地說。

梅非凡看着他的眼,一股寒意直竄上喉頭。

傳聞中,軒轅嘯曾經手起刀落,一個時辰內砍掉半船的人頭。東羅羅國內,若有孩兒不乖,爹孃便會恫嚇說:“再不乖,軒轅嘯要來取頭了。”

爲什麼會養成這般冷血性格呢?梅非凡的手不自覺地伸向他的手臂。

“你想做什麼!”軒轅嘯瞪着她像是想安撫他的動作,驀地一把拎起梅非凡的衣領,拖着人就往他居住的府邸走去。

梅非凡被勒得足不點地,一口氣梗在胸口,眼睛睜得奇大無比——

一來是因爲痛苦、二來則是因爲此處宅第畫棟飛雲、建築之精美、園色之華麗,便是皇族府第也不及十分之一。

“老大,你回來了!”

府內的僕役紛紛上前來請安,同時好奇地看着軒轅嘯手裏“掛着”的人。

“軒轅天!給我滾出來!”軒轅嘯大叫着。

“爹。”一個滿臉病容的小男孩從屋子半跌半撞地衝了出來。

“還知道要叫我爹,怎麼不讓人通知我你病了?我抓了一個大夫回來給你治病。”軒轅嘯把梅非凡摔到兒子面前。

梅非凡趴在地上,仰頭看着小男孩,只覺他與軒轅嘯其實有點神似,只是少了分剽悍霸氣,更顯得俊秀一些。

“你怎麼不抓個娘回來給我,這樣我才死得瞑目啊。”軒轅天有氣無力地說,小臉瘦得凹陷。

“找死!”軒轅嘯先是一巴掌打向軒轅天的頭,繼而捏住他發燙的小臉。“你脖子旁這是什麼東西?被跳蚤咬了嗎?怎麼會連脖子都腫起來……”

“我瞧瞧。”梅非凡爬起身,站到軒轅天面前。

軒轅天才看向來人,小臉立刻一垮。“爹這個女人長得真不稱頭!一點都配不上咱們父子倆的俊容。”

“你病昏了,她是個男的。”軒轅嘯沒打算在大家面前承認這事。

無名島上只有兩種女人是安全的——一是別人的妻室、另一種則是供人風流的女人。

這個又幹又癟的梅非凡,哪一項都不適合。

但他沒事就會朝她看去兩眼,又是爲了哪樁?鐵定是這女人冷靜得不像一般女人!軒轅嘯在心裏忖道。

“她就是個女的!但是,她長得很無趣,我看兩眼就膩了。加上這種木板身材,我都比她像個女人。”因爲很想要個娘,對女人向來觀察入微的軒轅天有氣無力地瞥向爹,不解地問:“爹啊,什麼大美人以身相許,你都沒看在眼裏,怎麼栽在這樣一個傢伙手裏?”

梅非凡根本沒聽軒轅天說什麼,她雙手捧住軒轅天的臉,愈看愈是心驚膽跳。

“本公子長得一表人才,你那是什麼看到鬼的表情,一點禮貌都沒有!”軒轅天雖病,可力氣還是不小,啪地一聲便打開了她的手。

“你被什麼東西咬了?病幾天了?還有多少人跟你相同症狀?”梅非凡問。

“女人就是愛大驚小怪,本公子三天前晚上睡在馬廄,醒來就是這德行了。不就是被跳蚤咬了吧!生病是染了風寒,有兩、三個人,像朱三、王五啊也病了。”軒轅天奇怪地瞥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怎麼了?”軒轅嘯看見她臉上焦急神態,只覺情況不妙。

“去看看還有多少人被咬,還有多少人有這種症狀?全都帶過來讓我瞧瞧。”梅非凡站直身子,立刻就要往屋內走。

“你命令得很順口嘛,要不要我順便把當家老大的位置讓給你坐?”軒轅嘯居高臨下地睨着這個不及他肩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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