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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新的棲身處(2)

《聚寶無雙(上)》 / 千尋 / 第8章 / 共16章

無雙沒有立刻打理屋子,而是先走出屋外,看看蔣孟晟的故鄉。

一出大門,她就被眼前的美景給驚呆了,如果那片金黃花毯讓人心生喜悅,那麼這個到處都是鮮花怒放的村子,便是會帶給人們濃濃幸福的天堂,它已經不是單純一個美字可以形容了。

比起中國式的山林建築,她更喜歡英國、瑞士、甚至是加拿大那樣的木造小屋,喜歡屋前屋後種滿美麗的花丼樹木,像童話故事似的,只是……她沒想到會在這個時代,遇見另一篇童話。

真美……每朵花、每個田園造景,像是從圖片裏剪下來似地,遠方的湖水像一面藍色的鏡子,靜靜地映照出藍天白雲,她貪看風景,不知不覺走遠了。

一名身穿青衫的年輕婦人走近,笑眼眯眯、口氣親切地問:“姑娘,你從哪兒來的?”

姑娘?無雙回過神,是啊……她穿語珍的衣服,做的是姑娘打扮。

“嗯,我住、住……”她指指蔣孟晟的小屋。“今天才搬進來的。”

“你指的是……褐色石牆、爬滿紫藤的那戶人家?”

“對。”蔣家老宅的圍牆很有特色。

“那是蔣家的屋子,你怎麼會住在那裏?”小婦人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她一番。

“嗯……”情急之下,她出口成謊,“我是蔣家的姑娘,蔣孟晟是我哥哥。”

“你是阿晟的妹妹?”

“對,我叫……蔣孟雲。”

聽見她的自我介紹,小婦人興奮地跳起來,急道:“等等、你等等啊!”說着,她轉身快跑,跑過十幾公尺,朝屋裏大叫,“阿元快出來,你看看、看看誰回來了!”

不多久,一個壯實的漢子從屋裏走出,他的皮膚黝黑,笑時露出一口整齊白牙,他的眼睛很好看,有雙眼皮加上臥蠶,是女人緣一百分的長相。

沒等他開口,婦人又拉起無雙的手,對着男人說:“她是阿晟的妹子吶。”

“阿晟的妹子?你們一家子搬回來了?”男人喜形於色,大掌拍上她的肩膀,親親熱熱的,像她是他家妹子似的。

“沒有,爹孃已經不在,哥哥只領我回來,我會在這裏住上一段時日。”

“蔣叔、蔣嬸不在了?現在就你們兄妹相依爲命?”

她硬着頭皮回答,“是、是啊!”

阿元皺了濃眉,面露哀傷。“聽說蔣叔和胡商的生意做得很好,怎麼會這樣……”

垂下頭,無雙不知道“蔣叔、蔣嬸”怎麼死的,只好裝哀傷、抹眼角,企圖矇混過去。

見她難受,婦人瞪了丈夫一眼,哪壷不開提哪壺,這是要教小姑娘傷心嗎?

她拉拉無雙的手,說道:“我叫阿碧、他是阿元,小時候,我們和你哥哥是村裏的小霸王,成天搗蛋惡作劇,大人全拿我們沒轍。

“我們從早到晚混在一塊兒,滿村子胡鬧,蔣叔覺得不行,就把我們三個拘在屋子裏,教書認字、見文章,這本事可好着呢,滿村子也就我們幾個懂字的,要不,阿元也不會年紀輕輕就當上里正。”

“蔣叔、蔣嬸搬家後,我們常躲在被窩裏大哭,連惡作劇的心情都沒啦,這會兒可好,你哥哥回來,咱們又可以通氣連枝,做盡壞事!”

“說這些做啥,我們先去找阿晟,我有一肚子話想跟阿晟說。”話撂下,阿元轉身往蔣家老屋跑去。

哪有人這麼性急的,無雙連忙道:“阿元哥哥,我哥哥不在家。”

“啥!”阿元煞住腳,轉身,臉上寫滿疑惑。“你不是說……”

無雙吞下口水,耐心解釋。“爹、娘過世後,哥哥領着我和兩個妹妹過日子,後來哥哥決定投軍、報效朝廷,他跟在威武將軍身邊立下不少汗馬功勞,這次回京,皇上封哥哥爲三品平陽將軍,日後會在京城當官,所以他會住在京城不住錦繡村。”

“天!三品官?那可是大老爺啦!”阿碧樂得直跳腳,說道:“我早說過,阿晟長大肯定會成爲了不得的大人物,果然,我猜得多準!”

“我們阿晟成器了,蔣叔、蔣嬸在天之靈一定很安慰。”阿元眼角微溼。

看着他們的反應,無雙相信他們之間有着深厚友情。

阿碧想到什麼似地,忙問:“既然如此,你怎麼不跟阿晟一起住?阿晟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裏嗎?太可惡了,你是個黃花大閨女,怎麼……”

無雙截下她的話。“不是的,哥哥把我送過來,確定屋子還能住人,就先回京城採買日常用物,晚些就會回來,等我安置妥當後,他纔回京城。”

“還是不懂,你爲什麼不住京城?”阿元搖頭,她沒講到重點啊。

這個……比較難解釋,但不說清楚,似乎不行……無雙先是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除了我,家裏還有兩個妹妹,大妹孟霜在戰場上救鍾將軍一命,皇上特封明月公主,嫁與鍾將軍爲妻,小妹孟瑀會跟着哥哥住在京裏。”

阿元倒抽氣,問道:“明月公主是你的妹妹?”

“是的。”

“那可是傳遍京城上下的佳話呢,飯館裏的說書人,每次講到明月公主解救鍾將軍那段,大夥兒都連聲拍手叫好。”

微微的苦澀哽在喉間,蔣孟霜和嶽帆的婚事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怎還能不幸福?無雙接話,“是啊,蔣家感激皇上賜婚,讓妹妹終生有所依恃。”

阿碧搖搖頭,皺眉嘆氣道:“那可不一定,聽說鍾將軍的元配夫人性情惡毒、刻薄寡恩,你妹妹嫁過去之後,日子是好是壞,還難說呢。好端端的,阿晟怎麼會讓自己的妹妹去做小?寧做平民妻、不爲富人妾,這麼簡單的道理也不懂?見着阿晟,我得說說他。”

“你別多事,若不是萬不得已,阿晟那性子,能樂意嗎?何況,你少操點心吧,你沒聽說皇太后賜下戒尺,狠狠打了鍾將軍的嫡妻十板子,連大婚那天,她都還躺在牀上病着呢,有這一出,日後會收斂些吧。”

無雙苦笑,原來她在世人心目中竟是這等形象,性情惡毒、刻薄寡恩?她怎麼讓自己淪落到這副境況?

“別提這些不愉快,你快說說,你怎麼不跟阿晟進京享福。”

“早先爹孃爲我訂下娃娃親,夫婿卻是早夭;十四歲再次許親,未入門、夫婿又亡;哥哥爲我的親事愁白了頭髮,好不容易和軍中同袍結下親事,沒想到剛換庚帖,哥哥的同袍便戰死沙場。

“一而再、再而三的……我便悄悄尋了寺中高人指點迷津,這才曉得自己是孤鸞命,註定剋夫。我不願意再害人,情願孤老一生,可是哥哥當上三品將軍,自會有那等想攀附的上門,倘若我留在京城,早晚會進退兩難。

“爲着哥哥的名譽,兄妹倆幾次相商,我決定回錦繡村生活,若有人上門說親,也只會看中孟瑀,這對哥哥、對我,都是好事。因此京城中人只知道哥哥有蔣孟霜、蔣孟瑀兩個妹妹,不知還有個蔣孟雲。”

阿碧眼底浮上一抹同情神色,這麼好的姑娘,怎就……她抓起無雙的手,拍拍她的手背說:“行,阿雲安心住下來,往後除了阿晟,你還有阿元這個哥哥,至於我,你要喊姊姊、喊嫂子都成,只要記住,咱們是一家人,往後有什麼爲難的,儘管上門。”

“多謝阿元哥哥、多謝嫂子。”

“謝啥?是一家人吶!”她抱了抱無雙,心裏隱隱地疼,這麼好的姑娘,怎麼就攤上了孤鸞命?

“阿元哥哥、嫂子,我想借點畚箕掃帚抹布,那屋子得洗洗。”

“成,我馬上給你送過去。”阿元說道。

“晚上甭煮了,我把飯菜拿過去,咱們四個樂樂。”阿碧說道。

“是,謝謝哥哥、嫂嫂。”

阿元笑出滿口大白牙,說道:“這話我愛聽,省去阿元兩個字,咱們就成了阿雲貨真賈實的親人了。”

陽光被樹葉篩下許多金色印子,一點一點地落在兩夫妻身上。

金色光芒給人們帶來期待與希望,瞬間,無雙信心滿滿,她相信離開尚書府後的自己,會活得更好。

孟晟不期待一個嬌生慣養的女子能把家裏打理出什麼閃亮亮的模樣,他猜想,燕無雙恐怕連抹布都擰不幹。

本想帶兩個丫頭回來的,但要安置在燕無雙身邊的人,他得精心挑選,可以的話,他想找兩個會武功的隨身保護。不過今天時間有點趕,只好先載一馬車的物件回來。

打開門,孟晟大感意外!

滿院子的落葉已經清掃乾淨,他無法置信,她居然會用掃帚?還是說,她的領悟力非凡,東西一上手就會使用?

走進廳裏,椽梁上的蛛網已經不見蹤跡,桌面、櫃椅整潔,窗明几淨,轉到右邊兩間屋子,也洗得乾乾淨淨,連地板都有刷洗過的痕跡。

在泅水之後,她二度打破他對大家閨秀的看法。

轉到左手邊的屋子,裏頭已經大致整理好,她手上拿着一根……像掃帚又不是掃帚的東西,掃帚下方綁的不是竹葉就是竹枝,她手上那根綁着的卻是布條,厲害的是,那東西拖洗過的地方,灰塵就不見了,太厲害,這種好物不知道哪裏有得買?應該弄幾把回家。

無雙發現孟晟回來,她並沒有等他,但在看見他那刻,忍不住嫣然一笑。

“回來了?”話出口,才發現太……太親密、太像一家子,不妥當。

“回來了。”他回答得順理成章,覺得很妥當。

於是,他的坦然讓她也變得坦然,揚起嘴角道:“快把東西搬進來,歸置好後,你把桌椅醫院子裏,阿元雪和阿碧嫂子要端菜過來,今兒個,他們想和你不醉不散。”

連阿元、阿碧都聯繫上了?短短兩個時辰,她做了多少事?

發現他的疑惑,她得意地挑挑柳眉,嘿嘿,別懷疑,想當年,她可是一人之下衆人之上的女強人。

這時,門外阿碧拍門大喊,“阿雲,快開門,嫂子來了!”

“阿雲?”是找錯地方嗎?孟晟轉頭望向無雙。

無雙嘻嘻一笑,回答,“是啊,我是你剋夫的妹子,蔣孟雲,不記得了嗎?大哥!”

剋夫?妹子?蔣孟雲?不知不覺間,孟晟頭上飄來兩朵烏雲。

“你太不夠朋友,爲什麼回京不馬上來找我們?沒把我們放在心上,是吧?”阿元一掌用力拍上孟晟的背。

這話,與其說是埋怨,倒不如說是高興,還以爲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面的,沒想到……

孟晟勾住他的肩,呵呵笑說:“這不是來了嗎?”

阿碧望着丈夫和昔日好友,偷偷樂着,雖說當上大官,但阿晟並沒看輕他們,講起過往,一件一件的,他們沒忘、他也沒忘。

“不許挑剔阿晟!他才進京多久,又要見皇上、又要送妹妹出嫁,連住處都還沒整理好呢,就巴巴地趕到村裏來看咱們,有這樣的朋友還埋怨?沒意思。”阿碧一面說,一面幫兩人把杯子注滿。

阿晟笑問:“這些年,過得好嗎?”

“還行,存大錢是不敢妄想啦,但只要不遇災旱,喫飽穿暖肯定沒問題。”阿碧樂觀道。

“這幾年老天賞臉,沒水澇旱情,省喫儉用再積攢兩年,就可以老老大到京城唸書。”

阿元心頭敞亮,要不是當年蔣叔教自己讀書識字,他哪能當上里正。

阿碧嘆道:“唸書挺好,就是孩子小就得送那麼遠,有點捨不得。”

阿元知道阿碧心病,忙轉移話題,“阿晟,能多待幾天嗎?明兒個咱們到後山獵獐子,看誰本事大。”

“我不是文弱書生了,打獵你贏不了我!”

他一本正經的口吻讓無雙想笑。

阿元不服氣。“打獵可不是嘴皮子上的功夫,得拿出真本事。”

“真本事?”孟晟挑挑眉,道:“明兒個教你心服口服。”

兩個男人你一言、我一語相爭起來,模樣不像成年人,反像不服輸的小少年,阿碧不理他們,對無雙說道:“阿雲,明兒個我帶你到村子裏逛逛,咱們錦繡村旁的不敢說,但是風景啊,美得夠嗆!”

“村裏有什麼好玩的地方?”無雙搭話。

“林家的果園後方不遠有一座湖,襯着後山,青山綠水,不勝收,再過幾個月,麗的荷花天天開,白的、粉的、紫的,美得教人別不開眼。”

無雙問:“嫂子,錦繡村的村民好像家家戶戶都很喜歡種花?”

她一直覺得中國人是很務實的民族,好用絕對比好看來得重要,除非是餘錢太多,除非是想彰顯身分,否則比起種吞不進肚子的花花草草,多數鄉下人寧可把空地拿來多種幾把青菜。

阿碧笑道:“這是有故事的。”

“什麼故事?”

“這裏本來叫做山下村,因爲村子的後方羣山環繞,最早搬來的住戶,多以打獵爲生,後來大家東邊開墾一點,西邊開墾一點,纔有現在的規模。”

“然後呢?”

“很久以前,京城附近幾個州縣發生大旱,咱們村裏也逃不過這場災難,在大家苦着臉、日夜望着天空,盼望老天爺賜下一場雨水時,雨水沒到,卻有位仙風道骨的老道長出現了。

“儘管生活清苦,但村民們好客,大家還是想盡辦法湊出東西來招待老道長,老道長贊村人心善,會有福報,可那時候,什麼福報都比不上一場及時雨來得重要,天再不下雨,田裏的作物都快乾了。

“老道長在村裏住了幾日後要離開了,臨行前,他隨手在每戶人家牆裏牆外播下花草種子,看着老道長的舉動,大家只能苦笑,連稻苗菜梗都奄奄一息了,哪還有多餘的水可以灌溉花木?

“但這時老道長拂塵一揮,村裏廣場上竟冒出清泉,後山還傳來潺潺的流水聲,是瀑布吶,大夥兒這才恍然大悟,那哪是什麼老道長,根本是老神仙。

“里正讓村人往下挖,清冽的井水不斷湧出來,井水解決了村人用水的問題,而後山瀑布形成的河流拯救了幾千畝良田,讓村子躲開那場天災。

“爲感念老神仙,大家仔細照料老神仙親手播下的種子,慢慢地,種子抽芽開花,整個村子換了個風貌。從那之後,村民開始往自家屋前屋後遍植花草,這些花草讓村子變得很漂亮,才改名字叫錦繡村。我帶你去認識認識焦大叔,他是咱們村裏最會種花的,手藝比富貴人家養的花匠都要強,既然搬回來了,屋裏屋外就得種上幾株花草,讓焦大叔幫你吧。”

“好,得空就去拜訪焦大叔。”

“也得去見見賀叔,賀叔是個木匠,咱們這裏家家戶戶要桌子、椅子、牀……都得上門求他,他做出來的牀,結實又耐用,可以睡上幾十年,連咱們觀音廟裏頭的觀音娘娘和仙童仙女,都是賀叔親手雕的呢,讓他給你雕一塊門牌,讓大夥兒都曉得,蔣家搬回來啦。”

“是。”無雙笑着應和,心裏卻思忖着,有個美麗的傳說,有座可供打獵的森林,有個送子觀音廟,有瀑布、有開滿荷花的小湖,再加上家家戶戶鮮花怒放……

不輸給維多利亞島的布查花園啊,而且錦繡村離京城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大有機會可以發展成觀光景點,吸引大量觀光客。

她想了想問:“阿元哥哥、嫂子,這裏有沒有京城的貴人來玩過?”

“有,那些貴人打賞可豐厚着呢,我記得他們離開的時候,還問有沒有人的田宅要賣,只這裏家家戶戶都是幾代人傳下來的,若不是日子過不下去,誰肯揹着不孝之名買賣祖產。”阿元回答。

孟晟朝無雙望一眼,問這個,是擔心嶽帆找來嗎?

不會的,錦繡村地處偏僻,離入京大道有一段距離,加上羣山環繞,除村前那條森林小徑外,沒有其他出入通道,若非熟門熟路,尋常人不易找到,阿元嘴裏的貴人肯定是無意中闖進來的。

“咱們是碰上好人了,聽說京裏有些惡霸,光是看上眼就要逼着賣地,哪管咱們這些平頭百姓樂不樂意。”

阿碧接話。

“我猜,他出村子後,就找不到路回來了。”阿元咯咯笑着。

“你老往壞處想,也不想想,人家住在王家一個晚上,就給二十兩,要不是有那二十兩銀子,王家爲了替兒子醫病,都要賣女兒啦。”

“這倒是。”阿元點頭。

“說到底,咱們這村子什麼都好,就是不好長,否則,要是時不時有幾個貴人來做客,能攢下多少錢啊!”

阿碧嘆氣,爲着給幾個兒子攢銀子唸書,她可是十八般武藝全使出來了,“最好攢的錢能請個師傅到村裏教孩子唸書就好了。”

“那得花多少錢吶,癡人說夢話!”

“如果……我有辦法呢?”無雙盈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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