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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君心可容妾》 / 簡單艾 / 第17章 / 共23章

“你……”皺起濃眉,六王爺轉向太啓。“母后是何時知情的?”

太后緊抿着脣不發一語,目光遲遲不與六王爺對上。

原本,她也是被矇在鼓裏的。

若非皇上要她別再爲了拒婚一事爲難刑觀影時漏了口風,這樣不得了的大事不知還會被隱瞞多久。

人不爲已,天誅地滅。就算不能趕盡殺絕,也得永絕後患。

“原本本王還不明白爲何皇上說他錯了,錯在不該用賜婚七妹一事逼刑觀影表明身分。”原來如此。本是同根生,如何能成親!“但母后,您爲何要這麼做?”

“爲何不這麼做?!”太后怒吼一聲。“那個賤婢和先皇生的野種憑什麼待在皇室?!憑什麼當你的皇兄?!”

“所以四皇兄當年突然失蹤是您下的手?”

“是又如何?”太后仰高下巴。“說什麼也不能讓那野種坐上皇位,一丁點機會都不能有!”她護着自己的兒,何錯之有?

“啊!”六王爺震驚得朝後退了一步。身在皇室雖已心裏有數,但親耳聽見太后說出的殘忍事實仍是難掩心傷。

怪不得。

怪不得,他總覺得每當皇上提及刑觀影時老是一副有苦難言的模樣。

怪不得,十年前刑觀影辭去右相之職時,皇上會發那麼大的脾氣。

怪不得,他每次見着形觀影時總有一股說不上的親近感覺。

但,他不能怪母后,後宮裏的爭權奪勢與勾心鬥角並不輸政治上的操弄。只是他沒想到遭受如此殘忍對待的刑觀影當年竟仍毛遂自薦,親赴戰場爲皇室贏得一場又一場的勝利。

“本王問你,”六王爺看着刑觀影。“當年你上戰場的理由?”

“當然是因着刑某的私心,”爲了他夢中的女子能否極泰來。

“想藉此功高震主,被擁爲王。”語畢,他不在意地揚了下脣。“結果只掙了一個右相之職,一氣之下便辭官不做了。”

哼!顧生雲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樣的謊話虧他說得出來。

“王爺,我是刑觀影。”刑觀影正色道。

“就只是刑觀影而已。”和芸芸衆生一般,只是個普通人,只是個想要有人愛、有人疼的普通人而已。

聽着聽着,六王爺蹙起了眉,彷彿有什麼牽連被切斷了。

“至少你還是個軍師。”只要還在朝爲官,便不怕他失去聯繫。

“軍師任期,上個月已滿。”

“何意?”

見刑觀影沒有解釋的打算,顧生雲只好接口:“十年任期確實已滿。”

“什麼十年任期?”

“十年前,觀影辭去右相之職時,皇上要他再當十年軍師,藉以挽留。”當時的顧生雲偏偏在場,剛剛好當見證人。

“十年期滿,便讓觀影自由。”

“自由?”這兩個字讓六王爺很不滿。“你想去哪兒?”

刑觀影朝着太后頷首。“承蒙太后恩澤,除下身上這顆瘤,去哪都成。”這是條件,換取日後平靜所需付出的代價。

“不留戀?”

聞言,刑觀影低聲笑了,微微震動的胸口讓花靜初的心顫了顫。

“六王爺有所不知,刑某所留戀的絕不會輕易放手。”刑觀影環在花靜初腰上的手收攏了些。

留戀的,絕不輕易放手?六王爺的眼微眯。反之,輕易放手的,絕不留戀。當真無法挽回?

“今後,你會在哪?”六王爺總覺得不能就這樣讓刑觀影離開。

“內人還需要花主。”倘若能拖住花主,或許還有一絲機會。

“花主可不能就此撒手不管。”被點名的花靜初恍若未聞,滿心滿眼只有刑觀影的傷。

“靜初。”刑觀影在她耳畔低喚一聲,只見她眼睫輕顫了下,心神卻遲遲無法回應他。

見狀,他心口一暖,歉疚之情也油然而生。那種恨不得代之而傷的心情他懂,也清楚花靜初此時內心的感受。

“王爺的交代刑某必如實轉達。”刑觀影向六王爺致歉:“請原諒花主的失禮。”

“要本王原諒可以,日後請花主親自到王爺府一趟。”機不可失,六王爺可不會錯放。

“是。”脣微勾,刑觀影半掩的眸底閃過幾許暖意,幾許堪稱“兄弟情”的淡薄情意,但也僅止於此了。“太后與王爺若無其它吩咐,請容許爾等告退。”

抬眼,太后看着態度依舊淡漠有禮的刑觀影,心裏對他的詫異是有增無減。位高權重的皇親國戚誰不攀求?她以爲此行必定困難重重,甚至得大動千戈,因此暗地裏還佈下了不少人馬。

豈知,刀是動了,血也見了,傷的卻只有一人。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皇上說的那句“他,絕不是母后該防之人”是何意了。但就算如此,就算從頭來過,她仍會這麼做,更不會後悔。

心慈手軟成不了大事,這是她的生存之道,爲了保護自己所擁有的,再卑鄙的手段她也使得出來。

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生不逢時。

感受到六王爺的注視與催促,太后側過臉龐冷聲開口:“走吧。”

心下暗鬆口氣,刑觀影冷眼掃過這個他曾經生活過,如今已殘破不堪、毫無留戀之處的廢墟一眼後,摟緊花靜初的腰一同躬身行禮。

“謝太后、六王爺。”

“靜初……靜初……”

耳邊好似有人不斷地呼喚她。

頭微偏,她見着了一張熟悉臉孔,而那親吻起來總是比她的脣還冷上幾分的脣瓣正對着她張合。

“靜初。”

是了,是她的爺在喚她沒錯,不稱“花主”,而是“靜初”。

心下一喜,她嚅着脣欲回應,貝齒卻上下撞個不停,發出咯咯咯的聲響;抬手掩脣,手亦抖得無法控制。

不僅如此,她全身上下肌肉抽動,胃部甚至因劇烈痙攣而令她開始乾嘔不止……

“來,深吸口氣再慢慢吐出。”刑觀影和緩、穩定地拍撫着她吐彎的背,清雅的嗓不厭其煩地重複着:“我沒事,別擔心……”

嘔吐趨緩後,她立即被一副溫暖胸懷緊緊摟抱着,任熾熱暖度透過呼息、穿透衣衫,一點一點煨熱她冰冷僵硬且不住顫抖的身。

她不知曉自己是怎麼了,也不清楚該如何止住這不受控管的抖動,只能用雙手攀抱着刑觀影,依着他的指示一次次深深呼息。

終於,當那抖顫漸漸緩和,她嗅聞到了腥甜氣味——爲了擁緊她而掙裂的傷口淌出的血腥味。

“爺?!”大驚失色的她微挺起背脊,讓臉龐離開刑觀影的胸膛好檢視傷口。

“都是我不好……”

“你只是嚇壞了。”他握住她急欲察看的手,那仍隱隱發顫的手讓他的胸口繃了繃。

“被我嚇壞了。”

“是。”花靜初點了點頭,語氣仍是極度不穩:“直到現下我才明白爺的心情。”

見到他的傷、他的血,她已驚慌得六神無主了,那面對奄奄一息的她時,他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若易地而處,她又會如何?

她無法想像、不敢想像,那猶如毀天滅地般的恐懼只怕會徹底吞噬她。

“我好自私。”她目中含淚,是真的感到歉疚。“自私地想擁有爺而讓爺生生世世受此折磨,一世又一世地傷痛欲絕、哀悽孤寂……”

“那痛,確實太痛。”刑觀影坦言不諱,摟着她的身輕輕搖着。“不瞞你說,我逃避過,但見着傷重的你時我便省悟。”他不清楚花靜初擁有幾世的記憶,但聽她之前所言,似乎每世皆是她先他而去,那樣……很好。“那種痛,若你我之間必須有一人承受,我很慶幸那人是我。”

“你說過,我不好。”他的指按壓在她脣上不讓她開口。

“不打探你,不來尋你,不想見你。”她的指責一點也沒錯。“倘若還有來世,自懂事後,我必打探你、找尋你、想盡辦法遇見你,可好?”

“爺……”花靜初哽咽了,發堵的喉說不出話來,只能一逕點頭。“若此,我必早晚禮佛,乞求神佛讓來世與爺的相遇能順遂無礙。”

她的爺啊……總是寵着她,任她予取予求地任性胡來,即使反對,最終仍會心軟妥協,每一世皆獨自飽嘗失去她的苦痛。

這樣的爺,她怎能放手?怎能不渴求?怎能不心心念念一世又一世?

“哈啾!”

突來的聲響讓刑觀影與花靜初皆愣了下。

“抱歉,打擾兩位談情說愛。”顧生雲搓了搓被凍紅的雙手。“不知兩位能否移駕到馬車裏再繼續?”兩人摟得這麼緊,當然不冷了,也不想想孤家寡人的他都快凍死了。

“再說,觀影的傷也需要重新上藥包紮。”

“啊!”花靜初懊惱地蹙起眉,紅着臉急忙扶着刑觀影往馬車而去。

“你還沒走?”刑觀影的語氣就像在驅趕一個無賴般。“有好戲可看我幹嘛急着走。”

“好戲方纔已經演完了。”

“那種血腥場面有什麼好瞧的。”顧生雲哼了哼。“我要看的是你儂我儂、愛得死去活來、纏綿悱惻的那種。”

聞言,花靜初只覺臉蛋上的熱度直升,害她羞赧地垂下眼眸。

“你可如願了?”

“還差一點?”他顧生雲可是有問必答的。

“哼。”刑觀影沒再開口,腳一抬便上了馬車,摟着花靜初的手臂稍一使勁便將她也帶上車。

“喂。”顧生雲跟着跳上馬車。“你不問我還差哪一點?”

只見刑觀影端坐在軟墊上讓花靜初替他寬衣上藥,一點也無理睬他之意。嘖一聲,顧生雲將主意打向花靜初。

“花主也不問我嗎?”

“嗯?”花靜初茫然抬眸。“問什麼?”

“唉。”顧生雲挫敗地長嘆口氣。“你忙,不用理我。”

豈知,花靜初還真的不理他了,忙碌的手、疼惜的眼看的全是刑觀影的傷。搖了下頭,顧生雲雙手環胸靜靜看着眼前兩人。

自從結識刑觀影之後,他不曾見刑觀影對哪個姑娘動心過,甚至連“好感”二字也不曾聽刑觀影吐露。

斷袖之癖。

說實的,顧生雲懷疑過,卻怎麼也瞧不出端倪,抓不到把柄。

若不是一回他拖着刑觀影參加蘇貴妃的生日宴,讓眼尖的蘇老爺有機可乘並打蛇隨棍上地推銷蘇夢芯,他還真怕刑觀影跟女人絕緣。

原以爲有好的開始便能水到渠成,哪知道這位刑大爺對女人的邀約當成公事一般處理,不會說好聽話就算了,還冷言冷語,問三句回一句地不解風情。說刑觀影仗着皮相好,吊人胃口?不像。

說刑觀影自視甚高,眼高於頂?不像。

他想過許多原因,找過許多理由,卻從沒想過——刑觀影心裏早已有人了。

若非刑觀影親口對他承認,對他訴說他有多麼喜愛花主,恐怕到死他皆不會相信這種前世今生的情緣。

而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的兩人,他除了獻上祝福之外,也只能衷心期望今後他倆能相互扶持,白首偕老。

“今後,你有何打算?”事已至此,顧生雲覺得自己有必要問清楚一些。脣一勾,刑觀影無聲微笑,含情眼瞳隨着她的身影而動。

“她在哪,你便在哪?”顧生雲替刑觀影做了回答。

“今後的日子只隨着她而轉?”見刑觀影毫不否認,他調侃地笑嘆一聲。“果真是有異性沒人性。”

“雲。”

突然聽見自己的名,顧生雲警戒了起來。“做什麼?”

“謝謝你。”

“謝……”顧生雲一起眉頭。“謝什麼?”

“所有事情。”想想,多年來他確實讓顧生雲傷了不少腦筋。

“真要謝我就答應我,不許搞失蹤,不許失去聯繫。”顧生雲趁機談起條件來。“還有,好好活着。”

一抹暖光在刑觀影眼底跳動。“會的。”顧生雲在擔心什麼,他很清楚。“有她在,我一定活。”

“唉。”顧生雲有感而發:“雖然心裏不服氣,仍是不得不承認,再好的友人也好不過枕邊人。”

“這不是理所當然之事嗎?”

怒瞪了刑觀影一眼後,顧生雲突然想通什麼似地笑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既然已經知道刑觀影的弱點,他就不怕找不到機會。

總有一天,他也會讓刑觀影體驗一下啞巴喫黃連的苦楚,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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