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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君心可容妾》 / 簡單艾 / 第7章 / 共23章

“花主,您到底給爺喝了什麼?”還真虧他家爺吞得下去。“這來路不明的上偏方不會反而要了爺的命吧?”

不是他愛嘮叨,他家爺的“隨性”未免也太隨性了。

就拿屍毒來說好了。

一個人染上屍毒時,怎麼還能當作沒事兒一般?

照樣喫、照樣睡、照樣幹活、照樣對逐漸潰爛的傷口視若無睹。

而被人氣沖沖地掀了底時,擺着醫術高明的御醫不看,竟隨便讓一名連蒙古大夫都稱不上的花主“胡作非爲”,攪得他的鼻子都快不靈光了。

要不是看在爺這幾日氣色頗佳,潰爛的傷口也逐漸結痂,他早早報官去了。

“這裏頭該不會放了死人骨頭之類的東西吧?”青山拿着勺子攪呀攪的。

“你怎麼知道?”花靜初意外反問。

青山的手突然不聽使喚了,抖得連藥汁都快灑出來。

“真是……死人骨頭?”那他是不是要先恭敬地跪拜磕頭,然後說“冤有頭、債有主,報仇請找花靜初”?

“我上哪找那種東西。”花靜初被他僵硬發直的動作給逗樂了。

“不是死人骨頭?”青山不放心地確認着。

“你真想要,我再認真幫你找去。”

“不不不,不需要,您別嚇我。”青山拍着胸口喘着。

“嚇什麼?”花靜初說得輕鬆:“平時不做虧心事,不怕夜半鬼敲門。”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青山突然眼神有異地看着花靜初。“花主可遇過鬼敲門?”

“遇過。”

遇過?青山雙眼發亮。“那您怎麼辦?”

“嚇都嚇死了,還能怎麼辦?”花靜初接過勺子繼續攪着。“您不是說不怕鬼敲門的嗎?”

“那時候我才六歲,怎麼不怕?”況且還是個臉歪嘴斜、眼珠子半掛在眼眶外頭的倒楣鬼呢。

“後來呢?”

“後來?”花靜初看着青山想聽卻又害怕聽的矛盾神情,柔媚地聳了下肩。“讓師父處理掉了。”

“喔……”雖然很想再問是怎麼個處理法,但……還是算了。“爺說花主替爺治好屍毒後,就會搬回胭脂樓了。”

說真的,花主說走就走、說來就來的那日,那滿車的東西簡直比姑娘出嫁還要誇張。

不夠寬敞的宅院一下子擠進六七名壯漢,還有一個將此處當自個兒家一般指揮若定的的花主,怎麼瞧便怎麼擁擠,擠得連原本在側廳賞花的爺都不得不讓位了。

不過,幸好花主沒爲雖爺,讓東西全往爺旁邊的房裏放,沒要同住一間房的意思,只將寶在擺不下的東西堆往爺房間的花廳而已。

花主搬來的東西琳琅滿目,舉凡紗帳、棉被、繡花枕、長毛毯一應俱全,梳妝櫃、珠寶盒、花鏡、木梳等姑娘家的東西一樣不少,甚至連梳妝椅跟茶具也一併帶,更不用說那些看起來舒適溫暖得不得了的躺椅與座墊了。

那躺椅,他後來偷偷躺過,說真的——真是他奶奶的舒服極了。

彷彿被女人溫柔的嬌軀緊擁一般,不但柔暖,還透着一股女人獨有的香氣,躺得他幾乎睡去,起不了身。

東西全都就定後,壯漢全讓花主打發了,私宅一樣剩下他們三人,不一樣的是,這私宅變得溫暖有人味多了。

說實的……有花主搬來一塊住,也挺好的。

“怎麼?捨不得我?”她低頭查看炭火的狀況。

“怎麼可能。”青山口是心非。“我只是在算哪一日才能脫離這種可怕的氣味。”

聞言,花靜初勾起了脣角。“你這孩子真不可愛,連一句好聽話也不會說,簡直跟爺一個樣。”

“誰說爺不會說好聽話,我明明聽爺稱讚過江南第一才女蘇夢芯,說她人美、才佳、藝絕呢。”青山反駁着。“再說我已經滿十五,不是孩子了。”

蘇夢芯?

花靜初的表情好似被人拓了一巴掌。

人美……才……佳……藝……藝什麼的?這麼說來,爺已經……讓蘇夢芯上了心了?

那她呢?她怎麼辦?

“爺與那蘇姑娘交情很好?”她將話擠出口,脣邊的笑只有她自己明白有多醜。

“好不好我不清楚,不過爺與蘇姑娘相約明年元宵再一起賞煙花、猜燈謎。”

賞煙花?!猜燈謎?!再?!花靜初突然覺得心中刺疼刺疼。

沒察覺花靜初的異樣,青山說得可樂了。“那煙花可美了,萬紫千紅、百花齊放的,看得我都捨不得眨眼睛呢。”至今他仍記得那煙花的燦爛。“還有爺與蘇姑娘可厲害了,沒有一題燈謎沒猜中的,猜中燈謎的禮物多到我兩手都抱不動了。”

這樣啊……花靜初脣上的笑苦澀了起來。

喜靜的他,竟會爲了蘇夢芯擠入人羣,只爲了博得美人歡心嗎?

“後來還是蘇姑娘說要將禮物分送給附近人家才解決了。”

“那蘇姑娘人美,心地又善良是嗎?”

“大家都這麼說的。”

大家?自然也包括爺了吧。

“後來呢?”

“後來人實在太多了,將爺與蘇姑娘推擠得動彈不得。”當時連他都快被擠散了,“爺怕蘇姑娘受傷,護她護得可小心了,最後決定先送蘇姑娘回府。”

“然後,意猶未盡的兩人便相約明年再聚?”

“意猶未盡?”青山對這話頗感認同。“是意猶未盡沒錯,還是花主有學問,我還在想該怎麼形容爺與蘇姑娘兩人相處的氣氛呢。”

瞧花主頭低低的,應該是在看照爐火,他繼續說沒關係吧。

“您沒瞧見那兩人站在一塊的模樣,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的,不知道羨煞多少旁人呢。”那簡直就像是一幅畫。

“既然蘇姑娘這麼好,爺怎麼沒想將她娶進門?”她呀,嘴裏說的根本是反話。

“嗯?”青山搔搔頭。“半年多前,蘇姑娘捎來一封信,寫着甚麼君家甚麼……妾又如何如何的,最後還停船並扯上同鄉呢。”

說的甚麼呢?花靜初眼睛微眯。

“喔,我記起來了。”青山擊了下掌。“爺說,那是唐朝的一首“長干曲”。”長干曲?花靜初心中一震,該不會是……

“……君家何處住?妾住在橫塘。停船暫借問,或恐是同鄉。”怎麼會?她也很喜愛這首藏情的詩意,還心想有朝一日定要讀給爺聽呢,卻……

青山越聽頭點得越快。“對對對!就是這個,信裏頭是這麼寫的沒錯。”這花主的學識還真不能小看。“不過花主,您不覺得奇怪嗎?爺與蘇姑娘根本就不是同鄉,差得遠了,蘇姑娘怎麼會這麼認爲呢?”

聞言,花靜初嚐到了湧上喉的酸楚。

這還不識情滋味的青山,怎能理會詩中情意?

原來,爺與蘇姑娘之間已經說得這麼明瞭啊……

既然如此,爺爲何不曾對她說,說他心裏有人了,要她別來招惹他?

倘若爺說了,倘若真對她這麼說了,那她……恐怕仍是無法自他身邊抽身,無法不去招惹他吧……

花靜初啊花靜初,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等着她的未來可是如此景象?

那麼她……是否該就此打住,就此收手,就此收心啊……“爺可回信了?”明知不該再探問,她仍忍不住想知道更多。

“信沒回。”

花靜初將氣息屏得胸口泛疼。

“卻回了個禮。”

“咳咳咳……”還不及鬆口的氣夾着一股嗆味衝上了喉,咳出的氣全數噴在炭火上,激出不少火星子。

回禮?回了甚麼禮?而那豈是回禮,恐怕是定情物了吧!那她……到底還能搶奪什麼?還能佔有什麼樣的位置?還能……奢望什麼?

“噢!”痛呼一聲,她伸手捂住眼睛,瞬間從眼皮底下滲出的淚不知道是爲了被燙着的疼?抑或是發泄心底那抹說不出口的心傷。

“花主?燙傷了嗎?眼睛嗎?我瞧瞧。”青山急忙拉開花主的手,將雙目緊閉、淚水直淌的她望進眼裏。“花……”他傻住。

那貼在白皙臉蛋上的墨睫輕顫,那誘人採擷的朱脣微啓,那梨花帶雨、眉黛輕蹙的模樣竟是如此地惹人……

驀地,他臉孔一熱,慌得不敢再看她。

“別哭、別哭,不痛的,我幫你吹吹。”情急之下,他閉上了眼,對着她的臉亂吹一氣。

年屆十五的青山,身子骨雖然單薄卻長高不少,站在花靜初身邊甚至高出她半個頭。

從遠處瞧去,此時兩人的模樣就像在外偷情的男女,就差一步,兩人的脣就要碰在一塊糾纏不清似的……

“我……可錯過了什麼?”

好聽的男嗓不帶火氣地出現在竈房門口,那語氣狀似詢問又似指責,竟令青山從腳底涼到胸口。

他急忙退開一大步,紅通通的臉色未褪。“花主她……她……”

怪了,他怎麼覺得爺如玉般的面容跟平時有一些些不同?好似動了肝火似地隱隱發怒。

“哎呀,爺替花主瞧瞧去,我不管了!”青山雙手忙將刑觀影往花靜初身上推去,隨即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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