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將軍府時天還敞亮的,怎麼一出了裴震天的院子,這天色就昏暗下來,而且雪下得越來越大,轉眼間細雪成了鵝毛般的大雪,小青連忙幫主子將傘撐起來,就怕裴子瑜冷到了。
“小姐,你小心走,這路很滑。”小紅提着燈籠,小心的爲她引路。
“放心吧,你們自己走好便成。”
主僕三人沿着彎曲的小徑往前走,只是走着走着,怎麼好像走岔了路,越走越偏,這條完全被雪覆蓋的小徑是她們完全陌生的。
“小姐,我們好像走錯路了?”在前頭領路的小紅停下腳步,有些迷惑的看着這周遭的景色,放眼望去一片雪茫茫。
“迷路了?”裴子瑜有些啼笑皆非的看着瞬間變成苦瓜臉的小青跟小紅,“我們竟然在自己家裏迷路,這鬼打牆不成。”
裴子瑜推開小青爲她擋風雪的傘,抬頭看了看左右的景緻,忍不住撇了撇嘴角,認清了一個事實——她們還真的是在自己家裏迷路了。
一時沒注意的疏忽了,大雪覆蓋了她們用來識別哪條小徑該轉彎的路標,加上又胡亂繞了幾個彎,現在是完全不知道她們位在何處。
“小姐,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小紅有些慌張的問着。
“不用擔心,反正我們也是在自己府裏,又不是在外頭,還怕丟了不成,找個人問問吧。”她伸長脖子張望,指着不遠處,“那裏有燈火,去那個院子問吧。”
“嗯。”小紅提高手中的燈籠爲裴子瑜引路,繞過被白雪覆蓋由嶙峋怪石組成的假山跟好幾條小徑,纔來到那間有燈火的院子。
這院子修葺得十分精緻美觀,也不知道是誰住的,裴子瑜皺眉看着緊掩的院門。
這天寒地凍的,天一黑,所有院門便都早早關上,下人們沒有什麼事情便躲在屋裏烤火,不願意出來的。
裴子瑜吩咐道:“小紅,敲門,讓倒座房的婆子出來問話。”
“是。”小紅向前用力拍着院門,朝着門縫喊着,“有人嗎?裏邊來個人!”
半天卻不見有人來應門,小紅爲難的看着裴子瑜,“小姐,恐怕是天冷都躲屋裏了,沒聽到我們的聲音。”
裴子瑜擰眉,從門縫裏看,這院子裏分明就燈火通明,不叫到人來開門,難道要她們主僕幾個站在這雪地裏凍死嗎?“再敲,不成的話就用踢的。”
“是。”小紅見敲門沒用,抬起腳直接踹門,將整個院門踹得乒乓響。
好不容易裏頭才傳來一記怒喝聲,“誰啊,哪個冒失鬼?打算把門給拆了是不是!”
隨着這記怒吼,緊掩的院門被拉了開來,一名身形十分粗壯的粗使婆子怒瞪着她們三人。“你們是哪個院子的,不滾回自己院子在這邊敲什麼門?我們大小姐已經休息了,要串門子明早再來。”
“這位嬤嬤,想請問一下百草院怎麼走?”小紅問道。
這位身形魁梧的婆子一雙虎眼瞪了她們三人一眼,“你們是百草院的?”
“是的,還請嬤嬤您幫我們指個路。”
“等等。”這名粗使婆子毫不客氣的將門給甩上,同時上閂。
甩門力道之大還差點夾到了小紅的鼻子,要不是她閃得快,她鼻子準遭殃。小紅噘着脣皺着眉,不解的咕噥,“小姐,好奇怪啊,我們不過是問個路,她直接跟我們說就成,幹麼還要稍等?”
“你不知道大戶人家規矩多,等吧。”
說等,這一等就快一刻鐘,好不容易一名披着鋪棉披氅的丫鬟冷着臉出來,口氣十分不悅的直問道:“你們幾個是六小姐百草院的人?”
“是。”
“你們從這裏往右直走,第一個路口左轉直走,看到一棵大樹後右轉,再直走,看到一座宮燈左轉,直走。”這名丫鬟手臂直指着她所說的方向。
“這位姊姊,您可以說慢些嗎?我一時記不下來。”小紅扯着笑,好生問道。
“這一點事情你都記不下來怎麼當人家丫鬟,你還是早點到廚房當燒火丫頭算了。”
問個路還莫名其妙被人諷刺了一番,小紅當場愣住。
“記不下來是你自己笨,不過有什麼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丫鬟,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名高傲的丫鬟抬高下巴冷睞了小紅一眼,又嘲諷的說了她兩句,冷哼一聲轉身進去。
“欸,這位姊姊……”
小紅還想要問清楚些,那扇厚重的門再度毫不留情地甩上,就像被人狠狠當面潑了碗閉門羹似的。
什麼嘛,不過是問個路罵她們就算了,竟然連她們小姐都罵,太過分了,小紅跟小青氣得直跺腳。
“小姐,她們太過分了……”小青氣得咬牙切齒的。
“小姐,她們怎麼可以這樣故意整我們,讓我們在這雪地裏站這麼久,把我們冷得半死纔出來跟我們說怎麼走,還順帶罵上小姐一番……”小紅被凍得有些口齒不清的罵着。
裴子瑜冷眼瞥一眼院門牌匾上“茹憶齋”三個大字,看來這裏是裴子茹所住的院子了。
如果這裏住的是裴子茹,她會這樣做自己並不意外,裴子茹是絕對有理由這樣整她的。
她咬了咬牙,衣袖一揮,“走吧,再不走天色越來越暗,這路就越難走了。”
她們主僕三人順着那丫鬟方纔所說的路標一路走去,只是卻越走越偏僻,到了後來,那些亭閣樓臺花園通通不見了,通過一片樹林後,眼前看見的是一片白茫茫大地。
看着這看起來像是練馬場的空曠場地,雖然已被白雪覆蓋,但還是露出一兩根圍籬,還有幾個箭靶子,這裏應該是她爹的練馬場纔是。
裴子瑜緊握着袖下的拳頭,好你個裴子茹,竟然這樣整她,這筆帳她記下了!
她跟裴子茹之間可不是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她們兩人的冤可是從十二年前就結下來了。
她不去計較她當年怎麼欺負這病弱的身子原主,誰想她現在八成是要爲她母親出頭,故意惡整自己,很好,山水有相逢,等自己忙完了手上的事情,再來跟她好好清算清算。
“小姐,我們現在怎麼辦?”看着這白茫茫的一片,小青心裏發慌,有些害怕的問道。
“沒什麼好怕的,我們沿着原路回去吧。”裴子瑜壯起膽子拉着她們兩人往回走,可是來時路早已被風雪給掩埋,腳下積雪更是深達膝蓋,再不趕緊離開,她們三人很有可能會凍死在這裏。
“可是小姐我們要往哪裏走?”這一大片林子陰森森的,小紅又怕又冷,顫抖個不停。
“隨便走,本小姐就不相信這麼大的一個將軍府沒有一個下人在外頭走動。”
就在三人在林子裏亂繞時,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一記像是箭矢飛過的“簌簌”聲,穿透林子朝她們而來——
裴子瑜眼一瞠,馬上將她們兩人推倒,“危險,快趴下!”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她推倒兩個丫鬟的同時,一支羽箭朝她射來,就在要射中她的當下,一顆石頭精準無誤的打中箭矢,整支羽箭偏了,但還是劃破她的大氅,筆直的射進一旁的大樹,樹上的積雪瞬間掉了下來,壓在她們三人身上,她們受到落雪襲擊,又因驚嚇,腿一軟的跪倒在地。
主僕三人還未來得及起身,便聽見一記怒咆在林子裏爆開——
“站住,來人,有刺客!”
林子裏突然衝進兩三名身穿鎧甲的士兵,追着一個竄逃十分快速的黑影。
一名身穿銀色鎧甲的士兵趕到她們身邊,慌忙的問着,“你們沒事吧!”
裴子瑜有些驚魂未定的看着這個身穿銀色鎧甲、一臉正氣凜然的男子,“是你救了我們嗎?”
“姑娘,你沒受傷吧?”楚躍問道。
奉命到將軍府來向將軍報告軍營裏事務的楚躍,剛報告完,奉命帶領着三個人,前往練馬場旁邊的廂房幫將軍取件物品帶回軍營。
取完正要離去,才走出練馬場沒多久,便聽見鄰近的樹林裏有女子驚呼聲。
他定睛一看,便見一名黑衣男子匆匆穿越練馬場,手執弓箭的對着那名身披紅色大氅的女子射出手中羽箭。
裴子瑜這纔看清楚來人,他一身鎧甲的應該是她爹的手下,她自地上起身,捂着胸口喘着大氣,“沒事,虛驚一場。”
“在下奉命前來到練馬場取件物事,正巧經過看見,只是這練馬場已經封閉,爲何姑娘會在這裏?”
爲什麼會在這裏?她也不願意好嗎?嘆口氣,她不答反問,“壯士,感謝你的救命之恩,不過可以請教你百草院怎麼走嗎?”
“百草院?”楚躍怔愣了下,“抱歉,這位姑娘,在下也不清楚百草院怎麼走。”
裴子瑜暗歎口氣,覺得自己運氣實在不怎麼好。
“姑娘,請問您是將軍的……”這位姑娘是誰?之前來到將軍府皆未看過,莫非是最近才被接回府裏的六小姐?
“你口中的將軍是我爹,我是裴震天的六女兒。”她也不打算瞞他。
“原來是六小姐,在下冒昧了。”
“沒事,冒昧什麼,你救了我一命呢。”她左右觀望了一下,“這位壯士,你還要去找我爹嗎?可以麻煩你帶我一起嗎?或是把許管事找來,讓他給我帶路。”
“六小姐您……”
“迷路了。”她也不覺得可恥的直接老實說。
迷路?這六小姐竟然在自家迷路了,楚躍硬生生的吞了口口水,不敢笑出聲音。
這時那三個前去追黑衣人的士兵回來,朝楚躍搖了搖頭,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便轉身離去。
楚躍又沉思了片刻,看向裴子瑜道:“六小姐,在下正要前往書房覆命,不如您同在下一同前往吧。”
“這樣也好,帶我去找我爹,我爹總不會故意坑害女兒,故意又給我指錯路。”
指錯路?不過楚躍不好多問,伸手做出請的手勢。“請小姐跟在下前來吧。”
“你們兩個快過來,這位壯士要帶我們去找我那無良的爹。”裴子瑜朝身後的小青小紅招招手喊道。
無良楚躍的嘴角抽了下,這位六小姐膽子可真大啊,竟敢說大將軍無良,也不怕被處罰。
楚躍領着她們走出林子,繞過假山涼亭跟無數小徑,終於看到了一座叫作書房的院子,院門外還有兩個護衛把守。
“六小姐,前面就是書房了。”
護衛遠遠的看見他們一行人,馬上有人進書房傳報。
“多謝這位壯士相救,要不是你,我跟兩個丫鬟恐怕得死在壞人箭下或是被凍死了。”裴子瑜學着男人雙手抱拳,豪邁的拱手道謝。
“六小姐您客氣了。”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改天好好謝謝你。”她又問道。
“在下……”
這時院門那裏傳來裴震天焦急的聲音,“瑜兒,你又跑哪裏去了?你娘剛派人來說你一直未回院子,把她急壞了。”
她趕緊對楚躍小聲地說着,“方纔在樹林的事情別告訴我爹,我不想讓我娘擔心。”
楚躍遲疑了下,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爹,我迷路了。”裴子瑜一副倒黴透頂的朝裴震天跺腳。
“迷路?你在自己家裏迷路……”裴震天差點被“迷路”這兩個字給噎到。
“爹,這個將軍府對我來說還是陌生的地方好嗎?”裴子瑜沒好氣的道:“哼,爹啊,你這家裏的人可真比不上一個外人呢,要不是我遇見了這位壯士,明天一早你就要替女兒我收屍了。”
“見過將軍。”楚躍再次向裴震天見禮。
“是你帶六小姐過來的?”裴震天的視線落在裴子瑜那破掉的大氅上,濃眉一皺,眼底射出一記厲芒。
“六小姐似乎迷路了好一陣子,這纔看到屬下的。”楚躍報告道。
“嗯,很好,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今晚就別回軍營。老許,一會兒給楚躍安排個住處,順便一道用晚膳。”
女兒在家遇伏,楚躍這小子定是證人,豈能讓他就這樣回軍營。
“是。”
“派人領六小姐回去,這次六小姐要是再迷路,就家法處置。”裴震天像是又想起什麼事情的道:“對了,瑜兒一會兒陪爹跟你娘一起用膳,爹會派人去接你過來。”
裴子瑜點了點頭,要跟着領她回百草院的護衛離開前,不忘提醒裴震天,“爹,您可得好好謝謝人家,他可是我的恩人啊。”
往百草院的路上,小紅氣呼呼的問着裴子瑜,“小姐,你方纔怎麼不跟老爺說那位大小姐說的話?”
“說什麼,這有什麼好說的?我爹是辦大事的人,你叫他去處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太大材小用了。”
“可是她讓我們平白無故在雪地裏多待了少說也有一刻鐘,要是平日也就算了,這大雪天的,分明是想凍死我們,胡亂指路把我們引去那練馬場,還差點遇害,我看那個黑衣人跟大小姐脫不了關係。”小紅不服氣地又道。
“小紅,沒證據的事情不許亂說,趕緊走吧,冷死了。”
“可是小姐,哪有那麼剛好的事情?”小紅委屈的咕噥。
“有的事情放心裏便成,說出來,要是萬一讓有心人聽了去倒打一耙,我們豈不是倒黴透頂?”
“是……”
“你們兩個記住,這裏是將軍府,不再是我們以前住的翠緹縣,需要謹言慎行,事情說出口前先放在嘴邊默唸三次,覺得可以說再說出來,要是不覺得這話這事能說,那就吞回肚子裏放到爛,纔是明哲保身之道,知道嗎?”
“我們知道了。”她們兩人異口同聲的回應。
“走吧,放心,這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這事雖然不大,她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但事關她日後在將軍府的日子舒心與否,她不會就這麼善罷罷休的。
裴子瑜纔剛換下一身被雪凍得冷冰冰的衣服而已,裴震天便派人來了。
“我爹讓我們到前院哪裏一起用膳?蒼濤院嗎?”她纔剛坐下,茶都還沒喝完呢,她爹怎麼就風風火火讓人來叫她一起用膳?
“是的,二姨娘與二小姐都過去了,還請六小姐動作快一些,老奴領您一起過去。”來通報的是蒼濤院的管事林嬤嬤,她是少數裴震天信任的人之一。
“林嬤嬤,敢情我爹怕我又迷路了,讓您這他信得過的老人家過來帶我。”裴子瑜也毫不避諱的當着林嬤嬤的面說道。
林嬤嬤一愣,掩着脣笑着回應,“六小姐您多想了,正巧是老身有空閒。”
“林嬤嬤,咱們心知肚明啊,你也別掩飾了。走吧,時候不早了,我也餓了。”她不知道她爹究竟在想什麼,但是連二姨娘跟她那天只見過一次面的二姊都一起去了,肯定有什麼大事,她想在將軍府裏立足,這種聚會可不能錯過。
裴子瑜換了件更保暖的紫裘大氅後,就領着小紅跟小青隨着林嬤嬤一同前往,纔剛踏進花廳,便見到二姨娘胡氏跟方纔她那位救命恩人有說有笑的,而她二姊也坐在一旁淺笑着,看到這一幕,她忽然有一種氣氛曖昧的感覺。
該不會這是什麼相親宴,叫她過來陪坐,免得當事人尷尬?
她進到暖呼呼的花廳後便向衆人笑道:“爹,二姨娘,娘,二姊,恩公你們都到了,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她這一開口,胡氏跟裴子英瞬間皺起眉頭,異口同聲的問:“娘?恩公?”
楚躍趕緊自太師椅上站起,抱拳道:“六小姐切莫這麼喊,在下楚躍,以後六小姐直接喊在下名字便好,莫再喊恩公了。”
“你本來就是我恩公啊,要是沒有遇見你,我跟小青、小紅可就要在外頭凍死了。”裴子瑜一副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以後叫你楚躍也是成的,你大我沒幾歲,老是恩公、恩公的叫會叫老的,以後我就叫你楚躍了。”
一旁的裴子英直覺不對,插入兩人的對話。“六妹,你是怎麼認識楚躍的?你這回府也不過是幾個時辰的時間,怎麼才一下子你就說他是你恩公,難道說我們將軍府裏有什麼危險不成?”
“是啊,這將軍府好比龍潭虎穴,一不小心就要喪命了。”她意有所指地道,揚揚脣後徑自坐到桌邊。“二姊,聽過一句話——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吧?”
裴子英心底滿是疑惑,莫非這六妹纔剛回府就有人要對她不利,恰巧被楚躍所救,如果真是如此,是誰這麼大膽敢在將軍府裏要六妹的命?
她孃親纔剛接手中饋,要是萬一六妹出了什麼事情,她孃親一定會成爲衆矢之的。
胡氏自然也聽出這裴子瑜話中有話,與女兒對視一眼,彼此給了對方一記稍安勿躁的眼神後,暫時將心中疑惑壓下。
“喫飯了,我好餓。”話已帶到,裴子瑜故意瞪大眼睛看着這滿桌的佳餚,一副垂涎模樣。
胡氏見她這副家中沒大人的饞樣,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子瑜,不是二姨娘想要說你,這你爹他都還沒坐下呢……”
裴子瑜瞄了眼裴震天,“爹,你會在意這些規矩嗎?”
“老爺,是我沒有把瑜兒教好……”黃氏眼眶泛淚,捂着脣的將過錯往自己身上攬。
“沒事,瑜兒這樣就好,性子真,老夫我可不喜歡女子太唯唯諾諾,尤其是老夫的女兒。”
裴震天安撫好黃氏,轉頭向胡氏交代,“你只要與鄭氏把府裏打理好便成,這小瑜兒的事情你就別管了,一切隨她開心便可。”
對於這個女兒,他可是隻有心疼與不捨,女兒想怎麼着就怎麼着,誰也別拘着她。
胡氏簡直無法相信,一向嚴厲甚至連對待家人也如同在帶兵一樣的裴震天,竟然會如此縱容這個剛回到將軍府的六小姐。
“所以……連她稱呼黃姨娘爲娘也無所謂……”胡氏小聲問着。
“小瑜兒自小就這麼稱呼她孃親了,大了也改不了,就這樣叫。”裴震天坐到主位上,比了下手勢讓所有人也就座。“小瑜兒的事情有她孃親作主,你們都別多插手。”
這女兒本就不想回將軍府,是他妥協,答應她在府裏可以讓她繼續稱呼茉兒爲孃親而不是姨娘,她才願意回來。反正茉兒遲早會扶正爲嫡妻,便答應小瑜兒這個小克星了。
“是。”胡氏一聽到裴震天竟然同意此事,嫉妒得腸子都快青了,面上卻不能表現出來,誰讓這黃氏跟六小姐如今是裴震天的心頭寵。
裴震天率先開動,還親手夾了只大雞腿放到裴子瑜碗裏,“小瑜兒,你太瘦了,多喫點。”
“謝謝爹。”她夾起大雞腿的同時瞄了眼胡氏,瞧她眼裏明顯的閃過一抹妒火,她滿意的咬了一口雞腿後,提醒她那個偏心偏得有些沒心沒肺的爹。“爹,雖然我年紀比較小,讓你比較偏寵我,可是你的女兒可不是隻有我一個。”
雖然娘跟她現在有爹罩着,可難保皇帝不把他再調回邊疆,在孃親這正妻之位未獲得皇帝同意前,這胡氏是她在將軍府裏要拉攏的第一人。
屆時不管孃親是否成了正妻,背後都需要有可靠有力的盟友才成,否則餘氏一定會從佛堂出來繼續作亂,她孃親怎麼可能是餘氏的對手,如今得多拉攏一些人才是。
裴震天筷子上的另外一隻雞腿本是要放到黃氏面前的碟子裏,被裴子瑜這麼一提醒,臨時轉了方向,放到二女兒的碟子。
這舉動讓裴子英雙眼頓時發亮,激動的看着眼前那隻雞腿,瞬間她對這個突然回府的六妹妹印象好了點。
“二姊,雞腿很嫩很好喫,可不是用來看的,快喫吧,省得等會兒被爹給夾回去。”裴子瑜揶揄道。
裴震天佯裝氣呼呼的瞪了她一眼,“你爹我就這麼沒度量”
難得看到大將軍這樣吹鬍子瞪眼的,明明一副快發火了,卻還是得忍住氣,一句大聲一點的話都不敢吭,這讓被留下來用膳的楚躍是大開了眼界。
無法相信連皇帝都不怕的大將軍竟然會如此疼寵這位六小姐,她可真是神人啊。
“這得問爹了。”裴子瑜豪邁的將手中那隻大雞腿給啃光,然後動手夾了個水晶豬腳放到楚躍面前。“楚大哥,今天謝謝你救我一命,這豬腳是報答你的救命之恩的。”
用豬腳報答救命之恩,還真是第一次聽說,楚躍先是愣了下,隨即笑着點了點頭,“六小姐客氣了。”
裴子英及胡氏母女倆緊盯着她與楚躍的互動,瞧他們兩人談笑自如的模樣,裴子英甚至有些擔憂。
她從十四歲那年第一次見到隨着父親來到將軍府,那時還是個小兵的楚躍,就已經芳心暗許,這些年來旁敲側擊的得知他未有婚配,而父親似乎也有意將她們幾個姊妹其中一人許配給他,聽孃的意思,自己是最有希望的。
她自己也這麼認爲,直到六妹妹進到花廳之前,現在六妹妹這左一句恩公,右一句楚大哥的,見他們兩人相處融洽,狀似熟稔,將她的自信全給打散了,讓她心慌不已。
“爹,爲了報答楚大哥的救命之恩,您可不可以放楚大哥一天假,我想請楚大哥去看戲,可以嗎?”
她方纔向林嬤嬤打探過了,這楚躍是她爹的得力手下,少年英雄能文能武的,很多將領都看重他,想要他當女婿,連她爹也有這意思。
看今晚這頓飯會一起叫上裴子英,應該也是有這意思纔是,不過像他們這樣在一起喫飯旁邊卻有一堆大人看着,怎麼可能會碰出愛的火花,她不幫幫忙怎麼成?
這個裴子英在她承襲裴子瑜的記憶裏,印象中幫她免於被裴子茹欺負不少回,既然她心有所屬,是該助她一把的。
“你要請楚躍看戲”裴震天很不認同的蹙起眉頭。
一旁的胡氏也是一對秀眉皺得死緊,連黃氏也是一樣的,這女兒都已經與霽三有婚約,還有那三皇子對她也好像有別的心思,怎麼瑜兒竟主動結交起這位年輕小將呢?姑娘家桃花債招惹太多來可不是什麼好事。
“是啊,女兒聽說京城的紅梅園裏有戲班,不過戲子們不在戲臺上唱戲,而是在紅梅樹下唱着應景的戲曲,別有一番風味,很受京城人士歡迎。”裴子瑜一邊喝着小青替她舀的熱湯一邊說道:“爹,可以嗎?我還沒有見過這樣唱戲的。”
裴震天陷入兩難,不想叫女兒失望,可孤男寡女的,這……
“我讓二姊陪我一起去,這樣可以嗎?”裴子瑜猛朝孃親眨眼睛。
一聽到裴子瑜向父親央求連她一起帶上,裴子英眼睛都亮了,臉蛋上甚至泛起一抹薄薄的紅暈。
有着姊妹陪着,小瑜兒的閨譽不至於受損,可,用這個報恩理由跟男子一起出去看戲太牽強,他實在很不想答應。
母女相依爲命這麼多年,黃氏豈會不知道女兒在暗示她什麼,放下手中的筷子,幫腔道:“老爺,這瑜兒自小就喜歡看戲,她剛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瞧,今天連在自己家裏都能迷路呢。
“妾身想……委屈二小姐請她明日陪着她六妹妹一起去看戲吧,這樣也不用擔心瑜兒出門會迷路,就請楚躍保護這兩位小姐的安危,你看如何?”
不愧是她娘,講起話來就是那麼的讓人舒心,難怪她爹這麼多年了還把她娘放心坎上。
不像自己一開口就直接了當的說出目的,一點彎彎繞繞都沒有,難怪她爹會如此慎重考慮,半天也不答應。
“爹,女兒也許久未聽戲了,六妹妹這麼一說,女兒也想去看看。”裴子英藉機壯着膽子央求。
裴震天橫了兩個女兒一眼,撫着下巴上的鬍鬚,點了點頭,“嗯,楚躍,我這兩個女兒到紅梅園看戲,你負責保護她們姊妹安全。”
“楚躍領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