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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村花有財氣》 / 香彌 / 第14章 / 共23章

聚賢樓。

一進到包間裏,瞧見已坐在裏頭的人,寒招財連忙欠身,“老太太,真對不住,讓您久等了。”她其實並未遲到,但讓老人家等她總是不好。

“是我來得早了,來,快坐下,喝杯冰鎮的烏梅茶消消暑。”路老太太說着,示意一旁伺候的丫頭,倒杯烏梅茶遞給她。

那丫頭應了聲,取出冰鎮在一個冰桶裏的一壼烏梅茶,斟了杯送到寒招財面前,這烏梅茶是從路家特意帶過來,並非這聚賢樓裏的。

“多謝老太太。”寒招財接過,道謝了聲,啜飲了幾口,冰冰涼涼酸醱甜甜的烏梅茶順着咽喉滑下腹部,頓時消解了幾分署氣,喝完她讚了聲,“這可真好喝。”

“這是咱們府裏釀的,你若喜歡,我讓人回去拿兩瓶烏梅汁給你,你再兌着茶水來喝。”路老太太也不等她答腔,說宗逕自吩咐一名侍女回去取烏梅汁來給她。

兩人是私下見面,不好把東西直接送到婁家去,兼之這聚賢樓離路家不遠,路老太太便索性讓人回去拿。

寒招財見那侍女在得了路老太太的吩咐後,提步就往外走,也阻止不及,只能笑着接受,“那就謝謝老太太啦。”她是挺喜歡這烏梅茶的味道,可她明天就要去莊子,怕是喝不完了。

路老太太呷了口自己那杯烏梅茶,笑呵呵道:“本來我回府後過幾日就想找你來喝茶,偏生皇上賜下那斛珍珠,考驗咱們幾戶商家,我也就不好找你出來說說話。等這期限一過,我便差人送信給你,丫頭,你不會覺得老婆子我太唐突吧?”

“怎麼會呢,我也一直惦記着你呢,還想着能不能在去鄉下莊子前,見你一面呢,想不到你的信就來了。”

“你要離開蘇雲城呀?”

“天氣太熱,想去那兒避暑。”寒招財簡單回道。

“都七月了,等過了八月以後,天氣就會漸漸轉涼些。”先前她同孫子提起,懷婁竹心母親當年產下的是一對孿生女的事,所以命人私下打探這事,可惜查來查去,最後連當年爲她生母接生的穩婆都暗地裏找來問了,結果婁竹心母親當年產下的確實只有一個女兒,不是一對孿生女。

婁竹心是自小就在婁家長大,鮮少離開蘇雲城,上次去向她外祖母拜壽,是唯一一次出遠門,所以她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性情,還知道那麼多事,着實令人費解。

“我這身子自上回落水後就不太好,這回想在鄉下靜養一段時日,明天就要離開了,還請老太太你多加保重。”今日一別,再會無期,臨別之際,寒招財對這位待她十分親切的老太太有些捨不得。

路老太太以爲她頂多去一、兩個月就回來,也沒怎麼在意。

“那等你下次回來,我再帶你到另一家館子去喫飯。那家的菜燒得可香呢,可惜那胖廚子這幾日回鄉去了,館子沒開,否則就能帶你去嚐嚐。先前我還打算想將那胖廚子請回咱們府裏做菜呢,誰知那胖廚子死活不肯,讓我老婆子想喫他家的菜時,只得吩咐人去買,或者親自上那兒去喫。”

說起這事,她接着叨叨絮絮的與她評點起蘇雲城裏,各家飯館酒樓裏的菜餚,哪幾道菜好喫,還有哪裏的那道菜是此生必嘗。

聽她說完,纔剛用過午飯的寒招財忍不住覺得好像又餓了,拈了塊桌上的糕點來喫。

“哎,對了,你可知道咱們路府用皇賜下的那斛珍珠,做了什麼嗎?”提起這事,路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寒招財搖頭,這種事在各家都是祕密,她哪能知道,不討現下皇上給的期限已過,幾家皇商當都已把各自完成的作品送進宮裏去了,談論一番也無妨。

“咱們用那斛珍珠,做了一幅畫,你不知道,我那孫兒可聰明明得緊,他竟想得出來,把那觥珍珠輾成粉末,再分成幾堆,分別染成不同的顏色,再黏貼在畫上,做成一幅仙鶴拜壽圖,美得讓人愛不釋手呢。”說起自家孫子的這幅傑作,路老太太滿臉掩不住的驕傲。

“這主意倒是十分巧妙,我倒是沒想到將那些珍珠染色。”可惜無緣看到那幅罕見的珍珠砂畫,也無緣再見路挽風一面。

“是吧,可惜已送去宮裏,沒辦法拿來給你也瞧瞧。”路老太太接着興匆匆問她,“你們婁家用那斛珍珠做了何物?”

“我們用上好的香木做了一隻妝奩,在對開的兩廓門上,雕滿纏繞的蓮花紋飾,接着將那斛珍珠磨去不規整的部分,鑲嵌在上頭,妝奩上方則雕了兩朵並蒂蓮和蓮蓬,再將剩下的珍珠研成細末,填入花瓣和蓮蓬上。”

這妝奩完成時,比她預想的還要更奪目,讓她看得目不轉睛,就連婁梓綱都挑不出一絲毛病來,整個妝奩華麗精美又透出一股聖潔莊嚴。

聽完,路老太太驚訝道,“聽你這麼說,你們婁家做得很不錯呢,這主意是誰想的,竟能想到做妝奩?”

“是我想的。”寒招財笑咪咪的抬手指着自己。

“是你想的?我就說嘛,憑婁德山和他那三個兒子,哪裏能想到這麼好的主意,哎呀,丫頭,你同我孫子一樣聰慧。”路老太太狠狠誇她幾句,越看她越喜愛,覺得若她不是婁家的女兒,她馬上就讓孫子將她娶回家去。

下一瞬,路老太太想到什麼,語重心長的勸了她幾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一個姑娘家,在婁家還是韜光養晦一些好,省得叫人見了眼紅,咱們不怕君子,但小人難防啊。”

“多謝老太太提點,我明白,等我去了莊子以後,就不會再出什麼頭了。”

路老太太隱隱覺得她這話裏似乎有別的意思,“怎麼說得好像一去就不回來似的?”

寒招財握住路老太太的手,笑盈盈看着她,“沒這回事,今天能來陪老太太你說說話,我很高興,您待我就像我的親祖母似的,這回去莊子,也不知什麼時侯回來,教我好捨不得呢。”

路老太太笑罵了一句,“要是想我老婆子了,你早點回來不就成了。”

兩人再說了半晌的話,路挽風過來接祖母,剛好路老太太烏梅茶喝多了,先一步被兩名跟來的侍女扶去茅房。

寒招財找了個藉口,將桂嬸支出去買喫食,包間裏,只剩下她和路挽風。

隔一個多月再相見,她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可話到脣邊,只覺得那些話全是多餘的。

路挽風凝視她須臾,先出聲道:“這段時日,你在婁家可還好?”他之所以特意過來接祖母,是因爲知道祖母約她今天相見,他想再見她一面。

她輕點螓首,“我很好。”臨別之際,她想給他留下一個最美的笑靨,櫻脣彎起,綻露一抹微笑,“你說如果有來生的話,我們若相見,還能不能認得彼此?”

“若有來生,只怕我們都變了副模樣,縱使相逢應不識了。”

“要不然我們來約個暗語,倘若來生你遇到一個感覺很像我的姑娘,你就上前說一句‘莫負有情郎’,到時她若是回答你‘憐惜眼前人’,那就是我。”

路挽風突聽她此言,覺得她這話也未免太天真了些,倘若再轉世,他們誰也不會再記着上輩子的事,然而細細品味着她的話,卻透着一種對今世的無奈,與對來世的期待,他心口不由得一疼,險些剋制不住的將她擁入懷中。

寒招財笑盈盈接着再說:“要是我瞧見一個性子跟你相像的人,那我就上前去問‘在天願做比翼鳥’……”

不等她說完,路挽風不由自主的接了句,“在地願爲連理枝。”

寒招財卻搖頭說:“你不能回這句,你要回‘大難來時一起飛’纔對。”

“這是爲何?”

“這是紀念咱們一起經歷過生死大難嘛。”

大難來時一起飛,路挽風默唸着這句話,頓時明白她的心意,一直壓抑在心頭的情愫,在這一瞬間爆發開來,讓他幾乎想要不顧一切的對她說:嫁給我吧。

他想娶她爲妻,想與她比翼雙飛,想與她朝暮相對,想與她不離不棄,想嚐嚐她親手所做的野菜湯……

瞧見路老太太回來了,寒招財朝她欠了欠身,“老太太,你孫子來接您了,晚輩先走一步。”說完,她轉身便匆匆走出包間。

她不敢再待下去,方纔說的那番話,已隱晦的回他表露了自己的心跡,她實在沒臉再待下去,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她走得太急,故而沒瞧見路挽風把兩個侍女給支出去,對路老太太說:“祖母,若是我想與婁家結親,您反對嗎?”

路老太太似乎毫不意外,神色慈愛的笑道:“你這孩子當真是對那丫頭動心啦。”

在祖母跟前,路挽風坦然的頷首。這陣子他常想起她,每當想她時,又拼命讓自己將她的身影從心裏驅逐出去,如此一再反覆的煎熬着,讓他苦不堪言。

今日再相見,聽了她那番話,他委實再也忍不這份感情。

“你爹一直不想與婁家有羍連,所以我縱使喜歡那丫頭,也不敢同意,倘若你能說服得了你爹同意這樁婚事,祖母不反對。”路老太太含笑的對孫子說道:“回去後,你好好同你爹商量商量,若是你爹答應,咱們就找媒婆上門提親。”

路府。

聽完兒子的話後,路繼聖沉默許久才道:“咱們家的家規與婁家完全不一樣,咱們家不準三妻四妾,不準拿孩子的親事來攀權附貴,不準做違背仁義之事,幾代以來,咱們娶進來的媳婦,都是出自家風嚴謹的人家,每個性情都良善知禮。”

“父親說的這些孩兒都知道。”在向父親提出此事時,路挽風就已心知父親多半不會贊同這樁婚事,但他還是想盡力一試。

“你既然知道,還想娶婁家姑娘爲妻?你就不怕日後婁家藉着這樁婚事,向你提出非分的要求?”

“倘若他們所提的要求與咱們的家規有所牴觸,我定會嚴詞拒絕。”路挽風正色回答父親。

“屆時縱使你能拒絕,但你妻子能硬着心腸,回絕自己的孃家所求嗎?”路繼聖語氣嚴厲了幾分。

路挽風被父親一問,愣住了。他的部分他能回答,卻無法代婁竹心回答。日後若她孃家真逼迫她做出違反路家家規之事,他不確定她究竟會怎麼做。

路繼聖對唯一的兒子終究還是不忍心太嚴苛,徐徐說道:“這事你再好好考慮考慮,倘若你真想娶那姑娘,爲父也不會狠心不答應,不過爲父要先見她一面。”

其實他會鬆口,是因在兒子過來前,母親已先來找過他,對他說了一番話——

“算起來,挽風前前後後定了三次親都沒能成,落了個克妻的壞名頭,他自個兒似乎也對此有些忌諱,不怎麼願意再談婚事,這回難得他有自己中意之人,雖然出身自婁家,可那姑娘我見過,確確實實是個好姑娘,若是可以,娘希望你能成全他。”

他們是親父子,若是可以,他也希望兒子能娶到心上人。

聽見此事有轉圜,一回沉穩的路挽風也難免有些激動,飛快說道:“多謝爹。”連祖母都喜歡竹心,他相信爹在見了她後,定然也會喜歡她。

對於路府所發生的事,寒招財渾然不知,翌日,在日落時分,她乖坐馬車抵達位於來逢山旁的那座莊園。

管事事先已接到消息,帶着幾個下人在莊子路口迎接她。

休整一日後,寒招財開始在這莊園裏四處勘查地形。

跟着她來的桂嬸,因昨日坐了幾個時辰的馬車,顛得身子有些喫不消,寒招財讓她去歇着,面露倦容的冬菊和憐翠也都留在屋裏,她只帶着精神尚好的惜花出門。

“四姑娘,這莊園裏果然涼爽許多。”跟在她身邊的惜花,舉着油傘爲主子遮陽,圓潤的臉龐帶着憨厚的笑,睜着一雙圓圓的眼,好奇的四處瞅着。

“這裏種了不少水果,這幾日你們喜歡喫什麼,就去摘來喫。”就像婁竹心生前那般,寒招財也十分厚待身邊的這幾個丫頭,尤其在想到倘若她出了意外,她們幾個多少都會受到責罰,心裏就越發過意不去。

她一直暗中尋思着有什久辦法,能把她們摘出去不受牽連。

花了半天的時間,寒招財跟着管事派來的一個約莫十五、六歲,膚色微黑的丫頭,將莊子略略逛了一圈後,站在一口池塘邊,望見倒在池子裏的山影,她舉目遠望,問那丫頭,“那座山就是來逢山嗎?”

那丫頭應道:“沒錯,咱們這來逢山上瀑布飛泉極多,大熱天裏,不少人到山上戲水消暑。”

甫說完,一個婆子過來稟報,“四姑娘,已中午了,管事命人備好了午飯,請你過去用膳。”

莊子裏的人一般都只喫兩頓飯,但城裏的富貴人家裏通常都喫三頓飯,故而管事也讓人備了午飯,差她過來請人。

寒招財點點頭,回去用了午飯,略微休息後,她再讓那帶路的丫頭,帶她去山上走走。

來逢山不小,她接連逛了兩天,才找到一處適合製造“意外”的地點,那是一處峭壁深淵,看不見底,若是她不小心“失足”跌蕩,將不容易找人。

在那附近來回走了兩趟,仔細將計劃思量一遍後,下山回了莊子,寒招財找來管事,吩咐他一件事。

那管事聽完,道:“你是說想讓莊子裏的大夥,後天一塊到山上踏青?”

“大家爲咱們莊子如此辛勞,把這莊子裏的莊稼照顧得這麼好,我想代爹犒賞大夥一番,請管事後天買些喫食和糕點,帶到山上去給大夥享用……”

“這……”管事有些猶豫。

寒招財拿出一包事先備好的銀子遞給他,彷佛體恤下人的主子般,殷切的表示,“買喫食的銀子我準備好了,你拿去多買些喫食,讓大夥能喫得盡興些。”

接過她遞來的那包沉甸甸的銀子,管事沒再猶豫,俐落的應了聲,“四姑娘如此心善,我定遵四姑娘的吩咐,買來豐盛的喫食,讓大夥好好喫一頓。”他暗自掂量着這包銀子的重量,扣除要那些喫食的銀子,應當還能剩下不少呢。

管事走後,寒招財把自己身邊一部分的首飾,分給桂嬸她們幾個。

“你們也別說我獨厚外人,只犒賞莊子裏的人,不犒賞你們,這些年來你們在我身邊盡心伺候我,也辛苦了,我也沒什麼好送給你們,這幾件首飾你們留着。”她一人發了兩、三件首飾。

冬菊和憐翠、惜花接過首飾,各自滿臉欣喜的道謝。

“多謝四姑娘賞賜。”

“奴婢定會更加盡心服侍四姑娘。”

“能在四姑娘身邊伺候,是奴婢的福氣。”

只有桂嬸臉上微露一抹疑惑,隱約覺得她今日有些不尋常。

等冬菊她們幾個退下後,寒招財私下對桂嬸提出一個要求。

“奶孃,先前路老太太不是送了我兩瓶烏梅汁嗎,這回忘了帶出來,你能不能回去一趟,幫我捎帶過來,我很想再嚐嚐那烏梅茶的味道。”

“要不我讓憐翠或是惜花回去拿?”桂嬸心裏奇怪,這種事該叫那個年輕的丫頭做纔是。

“我那天是偷偷去見的路老太太,她給的那兩瓶烏梅汁,回去後我就藏到院子裏的庫房,不敢讓冬菊她們發現,這庫房素來都是奶孃替我管着的,讓她們回去拿我不太放心,還是您回去一趟幫我拿好不好?”她挽着桂嬸的手央求她。

桂嬸勉爲其難的答應下來,“好吧,那我明兒個回去一趟。”

“奶孃,你這趟回去,再偷偷替我捎幾個西瓜給路老太太,謝她送我的那兩瓶烏梅汁。”

桂嬸原先還兀自納悶,姑娘怎麼非要自己回去替她拿東西不可,聽她這麼一說,就明白過來了,“原來姑娘是打着讓我跑腿送禮的主意呀,才非要我回去一趟不可。”

“人家路老太太待我好,我總得回個禮啊,這事又不好讓其它人去做,只得辛苦奶孃了。”

“知道,明天我回去時替姑娘先把西瓜送去給路老太太,再回咱們府裏拿烏梅汁,算算時長,要後天才能回來。”

“奶孃不用趕,可以多休息一、兩日再過來。”

桂嬸是婁竹心生前最親近的人,所以寒招財這纔想辦法先把她送回去,免得她受到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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