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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村花有財氣》 / 香彌 / 第7章 / 共23章

不久,丫鬟送來湯藥,她端起那墨色的藥汁準備飲下時,忽然怔了怔,腦中閃過一幕情景,那是在船艙裏,一個丫鬟拿來幾顆藥丸遞給婁竹心——

“四姑娘,您一上船就暈船暈得厲害,快把這藥服下,能止暈。”

“桃麗,你哪來的藥?”旁邊一個婆子問道。

“我這不是四姑娘船難受,所以才找船東討了些藥來,四姑娘,您快喫了吧,喫了應當就不會再暈了。”桃麗倒了杯水遞給婁竹心,一邊催促道。

婁竹心不疑有他,接過藥服下。頃刻,她眼皮逐漸沉重起來,耳畔隱約聽見兩人說話的聲音傳來——

“趙婆子,四姑娘要睡了,咱們先出去吧,別吵醒她。”

“方纔四姑娘還是暈得嚴重呢,怎麼服了藥後就要睡了?”

“這表示那藥有用啊,睡着自然也就不暈了。”

“是這樣嗎?”

“錯不了,咱們快出去,別待在這兒打擾四姑娘安睡。”

但她們離去不久,婁竹心腹中便傳來一陣絞痛,將她硬生生痛醒,她痛得連想叫都發不了聲音,緊緊按着宛若絞成一團的腹部,從牀榻摔了下去,後腦磕碰到地板,整個人暈死過去。

這是類竹心最後的一段記憶,之後她就再也沒能醒過來。

寒招財想起她取代婁竹心清醒那時,是在牀榻上,心想大概是後來趙婆子和桃麗進來,發現她摔到榻下,將她扶了上去,這時婁竹心多半還沒嚥下最後一口氣,趙婆和桃麗纔沒有其它反應。

那段記憶看來,她不得不懷疑,桃麗遞給婁竹心的,也許並不是能止暈的藥,而是奪命的毒藥。

雖然桃麗說藥丸是船東給的,可婁竹心與那船東素不相識,他沒道理害她,這樣的話,拿藥給婁竹心的桃麗便很可疑了。

寒招財仔細回想起婁竹心殘存的那些記憶,發現她平素裏對待身邊下人一向很寬厚,不曾打罵過他們,對貼身伺候她的桃麗更是十分厚待,她想不出桃麗毒害婁竹心的理由。

想得頭又疼了,她沒再往下想,喝了藥,昏昏沉沉的又想睡了。

半睡半醒之間,她聽見腳步聲,有人走進房裏,而後那人來到牀邊,抬手在她額頭上摸了摸,她以爲是服侍她的其中一個丫鬟,但下一瞬,她覺得那掌心似乎有些大,也粗糙些,不太像個姑娘的手。

她想睜開眼,看看來人是誰,可眼皮重得撐不太起來。

最後她只聽見耳邊傳來一聲沉沉的吸息聲。

這下,她知道對方是誰了,在睡着之前,嘴角微微彎起,泄出一縷輕笑。

休養幾天,這日,寒招財用了早飯後,藉口還想睡,把翠娥她們支出去。

而後找來一條包袱巾,將路挽風送給她的幾件衣物包了起來,準備悄悄離開。

不是她捨不得這些衣物,而是她身上只有先前賣草藥賺得的那十九文錢,這幾件衣物都是上好的衣料所做,她想着若拿去當了,至少能換得一些銀子,省着點花,應當夠她回杏村。

她先前向那兩個丫鬟打聽過,路挽風今天一早就出去,想必不會太快回來,拿起包袱,她輕輕推開房門,朝左右廊道瞅了瞅,見四下無人,她趕緊闔上房門,快步往左邊的廊道走去。

她這兩天藉着散步爲由,將這座宅子前前後後大致走了一遍,知道這處商號前頭是鋪子,後面是一座兩進的宅院,前面一進住了商號裏的管事和幾個夥計和下人,第二進則是留給來巡視的東家所住。

她就住在第二進的一間廂房裏,後門位在西側,過一道月亮門,再穿過後院,就能從後門離開。

她躡手躡腳,朝後院走去,路過廚房時,瞅見有人蹲在一口井邊洗着菜,她彎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避到一叢梔子花後離開。

好不容易來到後門,發現那門竟上了鎖,她懊惱的擰起眉,接着想起前面那進宅子有道側門,是讓下人進出的,她連忙轉往那裏去。

穿過一道門,她瞥見這幾日服侍她的兩個丫鬟,正坐在旁邊一處小院子裏的石桌前,一邊縫補着衣物,一邊閒聊。

“……我瞧少東家那般關心婁姑娘,還爲她延遲迴蘇雲城的日子,八成對她有意,說不定回去後,就會傳來好消息。”

“可我覺得婁姑娘雖然對少東家說話時老是笑咪咪,但似乎並不怎麼親近。”

“哎,人家那是矜持。”

“有人說咱們少東家克妻,婁姑娘說不定是顧忌着這事,所以不想與少東家結親。”

“什麼克妻,要我說分明是她們沒福氣嫁給咱們少東家,你瞧咱們少東家生得一表人才,年紀輕輕便掌管着這份偌大的家業,要是少東家願意嫁我,我二話不說就嫁給他。”

“你?人家少東家是什麼身分,哪裏瞧得上咱們這種下人。”

“就算當不了正妻,仿個姨娘也好啊。”

“姨娘你也別想了,要是少東家肯收你當通房,就不錯了。”

兩人說着話,渾然沒發現有人貼着她們背後的牆根,悄悄的走了過去。

出了那小院子,寒招財探頭見左右無人,趕緊加快腳步走到側門附近,瞥見有人進出,她躲在牆角等着,沒等太久,就覷了個機會,從側門悄然離開。

側門出來後是一條巷弄,她朝外頭走去,來到一條街上,抬目四下看了看,隨找了個人打聽當鋪的位置。

來到當鋪,與朝奉討價還價後,她將那幾件衣裳當了六兩銀子,而後帶着滿意的笑意離開當鋪,如今回去的盤纏有了,她準備去打聽哪裏有車可搭到流倉縣。

瞥見前頭走來一個約莫三、四十歲的大嬸,她提步正要過去詢問,卻見到有兩人迎面走來,其中一人喊了聲——

“咦,四妹,你怎麼在這裏?”

她沒理會,以爲那兩人是在叫旁人,再往前走一步時,卻被兩人攔住,接着耳旁傳來一聲不悅的詰問,“四妹,我叫你你沒聽嗎?”

她抬首,這才仔細打量眼前這兩名約莫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穿着灰藍色長袍的他模樣俊秀,面容微帶恚怒的瞪着她。

而他身側那名穿着白色衣袍,五官端正的男子,則是面露微笑,語氣溫煦道:“四妹,你不是去向外祖母賀壽嗎,怎會在綏城?”

不管是走水路或是走陸路,從外祖母那兒回來,都不該經過綏城,是以他和三弟適才瞧見她,纔會覺得訝異。

寒招財一愣之後,從婁竹心的記憶裏,找出這兩人是她的大哥和三哥,穿白色衣袍的那個是大哥婁梓修,灰藍色長袍的是三哥婁梓維。

同時還有幾段模糊不清的情景滑過她眼前,但此時她顧不得去細想,回過神後,故作頭疼的解釋道:“對不住,大哥、三哥,方纔不是我故意不認你們,是我這頭有些疼,一時恍神,沒聽見你們叫我。”

“怎麼會頭疼?莫不是病了?”婁梓修面露關心的追問。

“數日前我從外祖母那兒回來,搭的客船遇上雷暴雨,因而翻覆沉沒了,我命大,抓着張椅子,被浪衝到岸邊,才僥倖逃討一死。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驚,大病一場後,很多事都不記得了。”

婁竹心殘存的記憶並不多,她擔心露了餡,故而這麼說。

“你搭的客船難道是陳家那艘寶元號?”一旁的婁梓維驚訝的詢問。寶元號在準江遇上暴雨沉沒的消息已傳了出來,只是他沒料到,妹妹竟也在那艘船上。

寒招財也不知是不是,不過他既然這麼問,八成錯不了,便順着他的話點了點頭。

婁梓維接着再問:“只有你逃出來嗎?其它的人呢?”

她茫然搖首,“我也不知,當時船上亂成一團,我被衝到崖邊後,沒再見到其它人。”

婁梓修嘆了口氣,“希望桃麗和趙婆子他們也能像四妹這般,幸運的逃過一劫。”

他話甫說完,忽見一個熟人走過來,站在妹妹背後,他尚未回話,對方一開口便略帶責備之意。

“婁姑娘,你怎彡自個兒跑出來,也不說一聲?”

聽見這熟悉的低沉嗓音,寒招財頭皮一緊,還來不及出聲,就聽見婁梓維開口道:“路挽風,你怎麼也來了綏城?”

“我與婁姑娘搭乖同一艘客船,船翻覆時……”

不等路挽風說完,寒招財搶先一步接腔道:“船翻覆時,我和路公子怡好一起被衝到岸邊,便一道來了這綏城,我一到綏城就病,這幾日多虧有路公子照顧。”她不想讓寒家的人得知是她救了路挽風,一來是無法解釋她爲何會鳧水的事,二來是爲免婁家人挾此恩要求他報答。

救他的人是她,與婁家無關,這恩他只能向她報。

見她說完,暗暗朝他遞了個眼神,路挽風一怔之後,知她是有意隱瞞她救了他的事,遂也沒重提這事。

“這麼巧,當時你們倆都在那艘客船上。”婁梓修訝道。

婁梓維脫口說了句,“怎麼淹死你呢?”外人常拿他們婁家三兄弟與路挽風比較,覺得他們三兄弟都是靠着父蔭,遠不如路挽風,故而他與路挽風不太合,每回見了總沒好臉色。

婁梓修站在他身旁,聽見他的話,輕斥了聲,“三弟。”

婁梓維假笑了聲,“我說笑的,路兄可莫要當真。”接着再酸了他幾句,“路兄素來福大命大,想來再來十次船難也淹不死你。”

路挽風沒理會他那近似挑釁的話,目光定定的注視着寒招財,正想啓口時,婁梓修開口道:“路兄,我四妹這幾日承蒙你照顧,這人情我記下了,回蘇雲城再請路兄喫飯。我和三弟既然在這遇見四妹,這就接她回去,不勞煩路兄了。”

她朝他輕點螓首,“多謝你這幾天的悉心照料。”明明是自個兒先不告而別,但此時見他要走,不知怎地,她有些依依不捨,竟萌生一股想跟着他一塊走的念頭。

待兩人道別後,婁家兄弟也向路挽風告辭,攜着她離去。

路挽風佇足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兩刻鐘前他回到商號,到後宅去看她時,發現廂房裏不見人影,找遍裏裏外外,依然找不到人,他於是派出幾個下人到外頭去找,自己也沒閒着,出來一塊尋人。

好不容易找着她,沒想到她竟與婁家兄弟在一塊。

他知道婁家在綏城也有商鋪,但他刻意不提此事,讓她留在路家商號裏養病,就是想跟她多相處一會兒,再一起回蘇雲城,不想婁家兄弟卻剛來了綏城,見到了她……

他心頭有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不過下一瞬思及先前她刻意向婁家兄弟隱瞞是她救了他的事,心中又滑過一絲暖意。

她不讓他說,是不願讓婁家得知她有恩於他,進而趁機挾恩求報吧,他寒星般的雙眸流露出一抹柔色。

“我和三弟還要過兩天才會回蘇雲城,四妹這兩天先住在這兒,若有缺什麼,儘管吩咐下人就是。”帶她回到婁家在綏城的一處宅子後,婁梓修溫言說道。

“多謝大哥。”寒招財道了聲謝。

“咱們是兄妹何必多禮,你身子不適,我就不吵你了,你好生休息。”說完,婁梓修沒再多留,走了出去。

早知道私自離開會遇上婁家兄弟,寒招財寧願留在路家商號那裏,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如今她若是貿然離開,只怕會惹人起疑。

想了想,寒招財吩咐來伺候她的丫頭爲她拿來文房四寶,然後把丫頭給支了出去,坐在案桌節提筆寫信。

如今暫時回不去,她不得不把自己的遭遇寫下來,告知爹孃他們,免得他們擔憂。

花了一會功夫寫完,她將信收進衣袋裏,打算尋個機會拿到驛站去寄。

接着,她靜靜回想着在見到婁梓修和婁梓維那時,浮現在她腦海裏的那些殘缺不全的記憶。

其中一幕似乎是在婁竹心的房裏,有個面目看不清的男子在問她問題——

“……你那時看到了什麼?|

“沒有,我什麼也沒看見。”婁竹心有些驚惶,但她掐着掌心,努力讓自個兒力持鎮定。

對方似是不信,再問了一次,“你真的什麼也沒看見?”

“真的,我當時低着頭在找我掉的耳墜,什麼也沒瞧見。”見他對她的話仍存疑,她連忙再道:“我真的什麼都沒瞧見。”

而另一段記憶是在花園裏——

“……那天你是不是瞧見了什麼事?”男人的面目一樣模糊不清。

聞言,婁竹頭一驚,急忙否認,“不,我什麼都沒有見到。”

“你無須害怕,你當時看見什麼只管說出來,我不會再告訴別人。”

她用力搖頭,“那時我忙着找耳墜,真的什麼也沒瞧見。”

“……罷了,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寒招財擰眉思索,她透過婁竹心殘存的記憶和情感,知道兩段記憶中的男子是不同的人,婁竹心當初究竟是看見廾麼,怎麼有兩個人一前一後的來逼問她?還有,這兩個男人又是誰?

可惜婁竹心的記憶並不完整,她怎麼想都想不出婁竹心當時看見的事,毫無頭緒。

不過她是在見到婁梓修、婁梓維兄弟後,才突然記起這兩段殘的記憶,會不會是跟他們倆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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