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挽風毫不猶豫的帶着寒招財離開,直接回了路府,只差了個隨從進酒樓,去向與他有約之人取消今日之約。
兩人來到他的書房後,他再也壓抑不住激動的追問:“快告訴我這究竟是怎回事?你不是溺死在莊子的池塘裏,爲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望着他此時那張盈滿喜悅又萬分疑惑的俊容,寒招財慢條斯理的徐徐啓口。
“這件事要從那艘沉沒的客船說起……”得知這人是如此的在意着她,她的心宛如飄蕩在糖水裏,甜得都要昏了。
聽着她清亮的嗓音,訴說起她是如何離魂,如何成爲婁竹心,最後又如何被人悶死,拋屍在池子裏,路挽風的神情也跟着從驚訝、不可思議,轉爲震怒之色。
“你可有看清那悶死你的人究竟是誰?”他要將這人抓來抽筋剝皮。
想來她送來的信是歸在不重要那一類裏,他纔沒看見,幸好他們還是碰上了,沒錯過,不然他就無法替她報仇了。
“那夜房裏太黑,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是當他拋屍時,我聽見他說話的聲音。”提起這件事,寒招財喜的抓住他的手,“就在不久前,我遇見這人了。”
“他在哪裏?我這就讓人去抓他!”
“我也不知,我本來正想去酒肆打聽他的下落,誰知道恰好遇見你。”她將先前無意間聽見那男人聲音的經過告訴他,接着正色的表示,“路挽風,我這次前來蘇雲城,是爲了替死去的婁竹心和我自己報仇,我想揪出這幕後的主使者,讓他得到該有的報應,你能幫我嗎?”
注視着她,路挽風寒星般的雙眼此時異常溫柔,真誠堅定的說:“今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心頭猛一跳,愕愣的望着他,他這句話是她所想的那個意思嗎?
“我原本已打算待你從莊子回來後,便帶你來見我爹,等爹見過你,再來談咱們的婚事。”
“婚事?”她怎麼絲毫不知這事。
“我爹原是不太想與婁家結親,如今你已不是婁家人,我爹就不會有這層顧慮了。”在知她並非是真正的婁竹心後,先前她身上所有的不對勁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她就是個聰慧直率的農家姑娘,所以她會鳧水、會辨認能喫的果子和野菜,還能燒得一好菜。
路挽風一時情不自禁,將她緊緊擁進懷裏,“你能回來真的是太好了!”
被他那有力的雙臂密密擁枹住,寒招財將臉埋在他心口上,感受到底下傳來的心音,跳得又急又響,她不禁在他懷裏笑得細長的眉眼眯成一條縫,嘴上卻道:“我可沒說要嫁給你。”
路挽風身子陡然一僵,“你不想嫁我?”他從未想過有這種可能。
“你連求親都沒跟我求過呢,我家在杏柱村,你去提親了嗎?”
“我先前不知道。”不知者無罪。
“還有你知道我的真名嗎?”
“你的真名叫什麼?”他虛心求教。
她噙着笑,抬手在他胸膛上一筆一劃的寫下自己的閨名。
他的身子隨着她所寫的一筆一畫,被撩得一股子邪火竄了起來。
寫完,她抬起臉盈盈笑問:“怎麼樣,我的名字知道了嗎?”
“可是寒招財?”他自制力極好,才能一邊壓抑着那股蠢蠢欲動的邪火,一邊辨認着她所寫的字,這簡直是一種折磨。
發現他繃着張臉,她忍不住有些擔憂起來,“你是不是覺得我的閨名很俗氣啊?你可不要小覷我的名字,這是我娘給我取的,我家以前很窮,我上頭還有兩個哥哥,我娘希望生了我之後,能給家裏招來一些財氣,這樣纔有錢能養大我們三兄妹。
“我出生之後,我們家日子果然就開始好過起來,後來在我出了幾個主意之後,不只我們寒家,整個杏花村都富裕起來了,現在村子裏的每個孩子,不分男女,人人都能去上學呢,其它村子裏的人都羨慕得緊,我則是我們村子裏頭第一個上族學的女孩兒。”
他冷嶮的臉上流露出對她的呵寵,“我知道,你機靈又聰穎,別的姑娘都比不上你。”
“沒錯,我是萬般都好。”她厚顏的自誇了句,接着直直的盯着他,“唯有一點不太好,就是我這張臉沒那婁姑娘生得那般豔。”
見她神色透着抹緊張,似乎怕他會嫌棄她的模樣似的,路挽風抬手細細輕撫着她的面客,仔仔細細的端詳着她,將她娟秀的容顏刻印心版上,而後輕笑道:“先前那張臉雖豔,可我卻瞧你這張臉更順眼。你讓我爲之傾心的,不是婁竹心那張臉,而是你的性情。尤其你不姓婁,這正好,我爹若是知曉,定會很安心,還有我祖母,她一直與你十分投緣,先前得知你的死訊,爲你的死惜了好一陣子,若得知你回來,她定會十分高興。”
他這番話,說得她一顆心蕩漾得幾乎都要抓不回來了,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這般開懷過,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嘴角都要咧到眼睛去了。
猛然間,他的臉朝她壓了下來,她的脣瓣被他銜住,細細密密的吻着。
一股熱氣從她臉上蔓證開來,她瞪大着眼看着他,疾速鼓動的心宛如要迸裂開來。
他安撫般溫柔的吮着她的脣,柔軟的脣瓣纏綿在一塊,她羞怯的輕闔上眼,青澀的開始回應着他。
她聽見兩人的心跳宛如互相應和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就像比翼雙飛的鳥兒,一起振動着雙翅,飛向蒼穹。
她的心被帶往那浩渺的雲端,被一股濃烈的情意柔柔的擁枹着,她滿腔的愛戀也縈繞在他身上,此生此世再不想與他分開。
好半晌,兩人才略略分開,輕輕的喘息着。
路挽風迫不及待的啓口,“我待會就帶你去見我祖母和我爹,之後再商量去杏花村,向你爹孃提親之事。”
“等等,這也未免太快了吧,我有答應要嫁給你了嗎?”他們纔剛相認,他就要娶她,讓她一時有些措手不及。
他垂陣凝視着她,“你的心意我已明白,我不會辜負你,如今只等你爹孃答應咱們的婚事,我就娶你進門。”
怎麼說得好像是她迫不及待想嫁給他似的,她張嘴想抗議,但聽見他接下來所說的,不禁吞回了脣邊的話。
“上回錯過你,已令我遺憾痛悔,這回我不會再錯過。”
是啊,他們錯過彼此一回,這次該好好珍惜眼前之人。
於是寒招財以不再遲疑,和路挽風一起他祖母和他父親,她又費了一番口舌,將自己的經歷再說一遍。
聽完,路老太太幾乎是毫不猶豫的便相信她所說的話。
“怪不得呢,那時我就覺得你這丫頭身上有古怪,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想不到這般離奇的事章會發生在你身上。”
路老太太欣喜的拉着她的手,接着叨叨絮絮的說了起來,“你不知道,在得知你的死訊時,挽風他呀傷心得都病了一場,如今你能回來,這無疑是老天給給挽風和咱們路家最好的禮物,實在是太好了。往後你們倆可要好好過日子,給咱們路家多生幾個孩子。”
寒招財着怯的與路挽風對視一眼。
一旁坐在輪椅上的路繼聖,在聽完她的遭遇後,則不發一語的面露沉思之色。
原來人真的有魂魄,這麼說來,將來他死了,也許便能見到妻子,或許能與她在下一世相逢,再次結爲夫妻。
如此一想,自從六年多前發生那場意外之後,已鮮少出笑顏的他,勾起了脣角。
“挽風,爹明天就找媒人到杏花村去幫你提親。”
寒招財沒想到他爹比他還性急,連忙出聲表示,“伯父,無須這麼着急,我還得留在蘇雲城調查害人的真兇,暫時不能回去。”
“無妨,那媒人是去向你爹孃提親,你在不在都不打緊,你只消在成親前趕回去即可。”拍板敲定此事,路繼聖即刻就叫來管事,吩咐他去找來媒人。
寒招財覺得這兩父子真是一個樣,當她非嫁給路挽風不可,一點也沒問過她的意思,雖然事實也是如此,可就不留一點面子給她嗎?
路家這邊迅速的做好了決定,路挽風接着便送寒招財回客棧,並先和她的兄長們碰面,說明路家的打算。
客棧廂房裏,寒得福那雙大眼,來來回回的瞅着自家妹妹和路挽風。
然後,他抬手碰了碰站在身邊的大堂哥,“他方纔說的話你有聽明白嗎?”
瞥見自家堂弟滿臉錯愕不信,寒得全哂笑的回答,“路少東家說得很清楚,他希望咱們同招財搬進路家住,過兩日,他們會請媒人到咱們杏花村向你爹求親,所以要咱們倆其中一人幫忙帶路過去。”
他其實也很意外,想不到身爲皇商的路家竟然想來娶堂妹,一旦結親,往後路家可就是他們寒家的親家,這樁婚事若能成,對寒家和杏花村來說可是極爲有利。
聽完大堂哥的話,寒得福整個人已從適才的驚愕中回過神來,兩隻眼睛瞪住路挽風,“你真要向我爹孃求娶咱們招財?”
“沒錯。”路挽風鄭重頷首。
寒得福倒吸一口氣,而後手指指着他,再指向自己,“這麼說堂堂路家少東家不就要成爲我的妹婿,而我將是路家少東家的大舅子?招財,你快捏我一把,看看這是不是真的?”這幾天在城裏走動,他們自然聽到不少關於皇商的事,知道路挽風是許多人眼中的佳婿。
想不到二哥在驚訝過後,會說出這種話來,寒招財好笑的回道:“又不是你要嫁人,捏你做什麼,何況你適才說錯了,你不是大舅子,而是二舅子。”他忘了自己排行老二了嗎?
“這二舅子聽起來,怎麼同二愣子有點像?”寒得福有些不滿,下一瞬,想起一件事,他突然臉色一變,“等等,招財你不能嫁給他!”
“這是爲何?”見他這般一驚一乍,寒招財滿頭霧水。
“我聽說這傢伙克妻,跟他訂親的姑娘都沒好下場,你千萬不能嫁給他,萬一他把你剋死了……”
不等他說完,寒招財便打斷他的話,“二哥,你別道聽途說。”心裏明白自家二哥這麼說都是一心爲她好,她也不怪他。
路挽風卻臉色微僵,想不到他的克妻之名連二舅子都聽聞了,還爲此想阻止他們的婚事。
爲了能順利迎娶佳人,他語氣異常認真的表明,“二舅子請放心,在成親之前,我定會派人保護好招財,絕不會讓她遇上一絲危險。”
寒得全也跟着說好話,“得福,我想路少東家那幾次訂親不成,定然是別有原因,怪不得路少東家。他如此誠心誠意想求娶招財,最重要的是咱們招財也與他情投意合,這纔是難能可貴的。人家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咱們可不能做那根棒子,拆散他們這對有情人。”
寒得福撓撓臉,覺得大堂兄的話也頗有道理,“這……”
寒招財走過去換住他的胳臂,笑盈盈道:“哥,聽大堂哥的話準錯不了,走吧,咱們先住到路家去,路老太太聽說你們也來了,想見見你,已經在府裏頭設了宴,讓我務必把你們帶過去。”說完,她有些害臊的抿了抿脣,這麼說好似她真迫不及待的想嫁給路挽風呢。
見自家妹妹都站路挽風那邊了,寒得福也不得不依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