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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口頭定下親事(1)

《溫家藥娘》 / 寄秋 / 第11章 / 共25章

“明韞妹妹,你真的不恨你爹孃嗎?”

換成是他一定有埋怨,同樣是爹孃生的,爲何厚此薄彼,像他姊姊過得多愜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她想要什麼爹孃都會買給她,有穿不完的新衣服、戴不完的首飾、精緻的喫食、婢僕成羣。

娘說:“兒女是父母心中寶,修了三生纔有緣來做親,父母疼兒女是天生的,唯有惜福才能再得來世緣。”

即使他爹一心鑽營也沒忽略三個孩子,長子繼承家業,所以在教管上稍微嚴厲些,次子調皮,那就放任他好好的玩耍,反正不求他上進,只要他不闖禍、不惹事,平平安安長大,日後娶妻生子就成。

對唯一的女兒他也是嬌養的,從不捨得讓她喫苦,錦衣玉食養得嬌嫩,即使兇名在外也盼她嫁得如意郎君。

反觀他的明韞妹妹,就像沒人要的小可憐一樣,他搬到溫家宅子隔壁已多時,卻一次也沒見着爹孃兄長—探親,好似死在外地了,對女兒實在無情,生個女兒還不如一塊豬肉。

看着溫希忠掉頭就走,也沒想過請妹妹喫一頓飯的表現,向來話多得雷霆風沉默了許久,他原本就心疼溫明韞沒爹孃照顧,看到一家人的冷漠對待他心都痛了。

“有什麼好恨的,他們把我生下來就是最大的恩惠,讓我能看到天、瞧見水,聞到花香,聽見蛙鳴鳥叫聲,喫到好喫的東西,遇見對我好的人……”她很滿足了,不再強求。

像她前一世的老媽什麼都管,太強勢了,從她剛上幼稚圜穿的衣服、小揹包、鞋子襪子,到了長大後的髮型、化妝品、包包的顏色,連手機都不能鎖,方便她隨時查看,通訊軟體對話框裏的一句話也要查問老半天。

不過在失去後她纔想念老媽的嘮叨和她處理事情的明快簡潔,有虎媽在,當個媽寶也不錯,省事多了,得罪人的事有人做,她安心當大小姐。

“對對對……我就是對你很好的人,你要把我牢牢放在心裏。”雷霆風點頭如搗蒜,直說自己是好人。

溫明韞露齒一笑,整個人神采飛揚,像山頂上的寶石閃着瑩光。“我會記得你。”

一聽她會記住他,雷霆風又一番傻樂。“明韞妹妹,你這是要回去了還是再逛一逛,離城門關還有一段時間,我們讓馬車跑快些還能趕得上。”

看一看天色,又想起在城裏的爹孃,她螓首一搖。“不了,抱了一疊銀票不安心,早早回了省得提心吊膽。”

“好,都聽你的。長順,聽見了沒,讓馬兒跑起。”他也不太放心,那麼多銀子。

“是!公子。”代替車伕趕車的長順輕應了一聲,揚起馬鞭一揮,馬車動起來了。

馬頭一轉,是出城的方向,偏西的日頭讓雲彩染上一抹霞紅,成羣的歸鳥掠過天空,飛向彩雲深處。

“對了,雷二哥——”

“是霆風哥哥,你又忘記了。”他不喜歡她的語氣太疏離,之前明明還好得很,是誰又說了閒話。

雷霆風心裏憋悶着,他不覺得自己與她過於親近的行徑有多引人側目,反而認爲身邊的長舌婦太多,放着自家的活不幹專嚼人舌根,若讓他瞧見一個踹一個,瞧見兩個踹一雙,踹到沒臉開口。

“別老惦記着這些無所謂的稱謂,男兒當做大事,不記掛芝麻小事,你想一輩子無所事事嗎?”她希望他有自己的事做,而非靠着祖蔭坐喫山空。

雷霆鋒還是隻惦記稱呼問題,“我還是喜歡你喊我霆風哥哥。”只有她才能喊的稱呼。

她沒順他意,只是直接說明請託。“我有件事要託你做,幫不幫?”

“幫。”他回答的很快。

“你不用考慮一下?”雖然她想來想去只有他的身分最合適,假使他拒絕,她也會想辦法說服他。

“不用。”他搖頭搖得更快,好像她不讓他幫忙就是對不起他。

“我想置地種藥材,但不能掛在我名下。”一旦用了她的名字就留不住,她爹會據爲己有。

他想了一下,“多大?”

“二十畝左右。”大了她沒法管。

“太小了,祖父給了我一塊兩百畝的田地,還附了莊子,我給你……”一想到他的田地歸她管,雷霆風忽地興奮莫名。

“不行,我不能要你的,而且太大了我無法管理。”她才一個人,不能旁的事都不做只管往地頭跑,她平日要上山採藥,看醫書、研究醫書上藥草的藥性,還要調配藥方,看看是否可用,接着是製作寄賣的藥丸,每個月固定的量不能少。

“我叫人幫你管,你出嘴不出力。”也才兩百畝而已,他在京城的田莊有兩倍大,外祖母還說小了些,日後他成親時送個更大的,讓他在裏頭跑馬,和三、五好友喫喝玩樂。

她還是搖頭,“我沒那麼大的野心,二十畝足矣!”

他皺着眉頭,“小了點,要不一百畝,我悄悄的辦了,你契紙收了,自個兒藏好別讓人發現。”

“二十畝。”她堅持。

“明韞妹妹……”別太固執了,只聽過嫌少的,還沒聽過有人把銀子拒之門外。

“你若辦不好我請別人……”只是難保消息外流,管得住嘴的沒幾人,一旦說溜嘴就白費功夫了。

“不找別人,我來。”明韞妹妹太難搞定了,雷霆風心裏雖有埋怨,可又衝勁十足地要將此事辦好。

她抿脣笑看他埋怨又忍耐的神情,難得的解釋幾句,“田地太大瞞不住,人多口雜,肯定會傳到我爹孃耳中,到時他們會理直氣壯漢收走或變賣,或給我兩個哥哥當娶親的聘禮,反正到最後不會是我的。”

這二十畝田她要做爲實驗藥田,實驗栽培一些溫家藥田沒有的藥材,如果成功了,再大規模種植,供應藥草市場。

“明韞妹妹,你爹孃太不應該,明明是你辛苦所得他們憑什麼強取毫奪。”連買塊田也要細細斟酌,小心翼翼的藏好,明韞妹妹太辛苦了。這是什麼父母嘛!沒讓女兒過上好日子還要剝削她,簡直豬狗不如。

“不算太壞,本來父母在就不置私產,以免不公,是我起了私心,想把山上的藥草移至山下來,這樣我也不用爬大半天的山才摘得到。”以此爲理由比較容易說服人。

她還是會上山,只是次數比以往少一些,畢竟有些藥草只適合在陰冷潮溼的山裏生長,移至平地有可能一夕枯死,或是長得不好。

“好,我幫你辦,一定讓你滿意。”他暗暗添個幾畝地,她肯定看不出來,反正二十畝跟二十五畝差不多。

當時答應幫忙買地的雷霆風着實只想添幾畝地而已,可是一添再添,忍不住添到五十畝,還多了一個小莊子。

當溫韞乘着雷家的馬車來到鎮外,看到三戶十五口人的佃農在田裏栽種藥草苗時,她真的覺得自己花眼了,哭笑不得,她的實驗田呢!她本來要一畝一畝的細分,一畝地只種一種藥草,分批輪植,短期的先收成再種生長期長的……可是看到油綠綠的一片,她真狠不下心拔除,只好忍他一年了,至少這種上的藥草價值不菲。

“先說一聲謝了,這銀票給你……”

看完了田地,幾人回到車上,她從雕花小木匣抽出五百兩的銀票,中等田一畝約七、八兩,好一點的九兩、十兩銀,這些應該是夠了。

“拿回去,我有。”他不收。

“你有是你的,親兄弟明算帳,如果你不拿銀子我就不要了。”這種便宜她不能佔。

“明韞妹妹……”何必生分,他的就是她的。

“雷公子,不要隨便碰我家小姐。”春草用力一推。

雷霆風又要依以往的習慣去拉小姑娘的手,想把銀票塞回她手中,誰知尚未碰到手,一股重力推了他一下,他當下訝異得睜大眼,臉色鐵青。

“這是在幹什麼,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明韞妹妹,我還會喫了她不成?”這丫頭太不識相了,他惱怒在心。

春草憤憤地道:“你不會喫了小姐,但會害她名聲受損,外面都在傳……”

打從那天他們一起去縣城再回桃花鎮,鎮上就多了許多不堪入耳的流言。

“春草!”別人愛說由他們說,傷不了她。

“說,到底在傳什麼?”雷霆風看了欲言又止的春草,又盯着神色淡然的溫家妹妹,一雙黑眸變得又黑又沉,深不見底。

“小姐你不難過,但奴婢替你抱屈,那些人什麼有的沒的亂傳一通,這事不能瞞着雷二公子,他也有責任!”春草氣憤地揮着拳頭。

真的不在意的溫明韞無奈的笑笑,她鮮少出門,只在後院裏製藥,別人說什麼與她何干,嘴生在別人臉上,捂也捂不住,還不如任其說到累了,她不回應自然煙消雲散。

可看她的丫頭爲她抱不平,好笑之餘也有些感動,當初是看春草喫得多沒人敢買下她,比一般丫頭便宜了一半價,沒想到撿到個忠心爲主的,她的運氣不錯。

“雷二公子,你真該去聽聽那話傳得多惡毒,說小姐佔了一牆之隔的便利勾搭上你,不僅半夜翻牆過去私會,還把你迷得色令智昏、暈頭轉向,把個爛山芋當香餑餑,聞着香、喫得臭……”有些話她實在說不出口,太污耳朵了。

“是誰先傳出來的?”他臉色鐵青。

“還不是唐青青……”

“唐青青是誰?”

春草氣惱地說:“鎮長的女兒。”仗着她爹那點勢,整日像蝴蝶似的飛來飛去,這邊沾點蜜,那邊說兩句閒話,好人都被她說臭了。

“是她!”老在他面前轉來轉去,故意等在橋頭上和他偶遇,他避開了,她又從後頭追上來,邀他花前月下。

“她真的很不要臉,還跑到我家小姐面前叫小姐不要勾引她的未婚夫,天曉得她的未婚夫是誰,根本沒聽過她訂親了,結果她說雷二公子你是她看上的夫婿,別人都配不上你,只有她這個鎮長千金才與你是天生一對,你們很快就要結親了。”春草越說越氣,氣到往車壁上一捶,竟把車壁捶凹了。

“鎮長千金?哼!等她爹不是鎮長,看她還憑什麼大放厥詞!”養出個仗勢欺人的女兒,鎮長這位置也做到頭了。

“鎮長人還不錯,就是有一點不好,怕老婆。”溫明韞嘴角微揚,鎮長是真怕老婆,鎮長夫人一聲“站住”,他整個人僵住不動,乖乖等她衝上來往他背上敲一棍。

而這個老婆萬分寵女,自然唐青青也是個霸道性格。

“人再好有什麼用,沒教好女兒就是他的錯。”雷霆風沉着臉說。

明天一早就跟祖父提一聲,把鎮長換了,要比權勢,前首輔大人隨便拉一個學生出來都比鎮長官大。

“希望鎮上能安靜幾天……”她也不想被人指着鼻頭罵,尤其連祖父都被牽連了。

“明韞妹妹儘管高枕無憂,這件事我擺平,保管明天起什麼雜音也沒有。”敢多嘴多舌就全部捉起來,關上十天半個月再放出來,讓他們反省反省舌頭太長的下場。

她一笑,未再說什麼,將頭靠在春草肩頭,這一幕落在雷霆風眼裏,只覺得她小小的身子顯得好瘦小,彷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

他想要好好地把她護在身邊……

說話間,馬車已經回到家門口,健壯的寶馬狂馳撒歡,一眨眼功夫就到了,好馬用來拉馬車可惜了。

“明韞妹妹,我送你。”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雷霆風跟着下車,若非春草站在門口一擋,他都要跟進去了。

“不用了,幾步路而已,我還認識自家門。”溫明韞沒回頭的走進家門。

隨後防賊似的春草趕緊關上門。

看着闔上的門板,目光中多了一絲冷意的雷二公子快步走向自家府邸,眼底有着戾色。

但他沒發現天都暗了,屋內卻還沒點起一盞燈,雷老爺子眼神深沉的盯着窗外,似乎在遙望着什麼。

“祖父,桃花鎮鎮長該換人了。”

“換了又該怎麼做?”聲音一出,竟有些沙啞。

“推新鎮長上任。”

“你跟照舟說一聲,讓他來辦。”縣官出面名正言順。

雷霆風一聽,面露小小的不自在,“我不太想見他,可不可以換別人去?”

雷老爺子回過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得他心底發毛。

“你說要換的,自是由你去說明。”

“祖父……”他的語氣爲何有點沉重?“霆風,你十五歲了,有些該負的責任還是逃避不了。”真快,孩子都長大了,快超過他的個頭了。

“你是說……”雷霆風眉一蹙,以爲父親又來逼他了,想讓他用聯姻的方式拉攏朝臣。

“太子沒了。”雷老爺子輕輕一嘆。

他背脊一僵,雙眸慢慢睜大,“祖父,我是不是聽錯了,你……你別開玩笑嚇我……”

太子怎麼會沒了,不可能!

“我也希望是一場笑話,但三天前在皇家馬場上,太子與衆皇子騎馬玩樂,誰知馬場上竟出現一條手臂粗的赤煉蛇,一口咬在馬腿上,驚了馬,太子從馬背上摔下來……”他說得哽咽,老淚縱橫。

“這樣就死了?”太子又不是紙做的,一戳即破。

“他當場摔斷頸子,太醫到時早已斷氣。”那麼年輕的生命呀,斷送在爭位的惡鬥中。

“那些狗孃養的,連太子也敢謀害……”那麼好的人居然還是逃不掉有心人的殘害。

“霆風,不得胡言。”明知道的事也不能說出口,那是皇室的內鬥,臣子管不着,只能三緘其口。

眼眶泛紅的雷霆風憋着怒氣,卻憋不住眼底閃動的淚光,“太子還說要等我回去,他讓我做先鋒官,我們一起將北虜搶去的土地奪回來,他說過的,我……”他泣不成聲,雙膝跪地。

雷老爺子另一個身分是太子的太傅,他教了太子五年,在他還不是太子時,當時雷霆風年紀雖小,卻也當過兩年伴讀,在皇宮內帶着年長數歲的皇子調皮搗亂,還曾把皇后的鳳袍當畫布,畫出不成樣的錦繡山河。

太子就像雷霆風另一個大哥,兩人可說是打小玩到大的玩伴,他們以爲這份情誼會延續很長很長,可是……

“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更重要的是你爹打算讓你回京,進京畿營……”那個被權勢迷紅眼的兒子,他太急功近利了,眼前看到的是封侯立爵,卻瞧不見一地荊棘。

“他瘋了嗎?那是四皇子的地盤,他的野心衆所皆知,害死太子的人一定是他。”雷霆風震驚地止住了眼淚,連他都知道四皇子不可信,而他爹居然向敵對陣營靠攏。

四皇子的母妃周貴妃乃當朝寵妃,在後宮的地位不亞於皇后,兩人平分秋色,一度差點拿了鳳印代管後宮,若非皇后的孃家是開國功臣,硬將此事壓下,周貴妃早已是後宮最尊榮的女人。

“他的確是瘋了,我便是看出他向四皇子賣好的跡象,才毅然辭去首輔之位,看能不能敲打敲打他。”誰知卻是執迷不悟,越走越遠。

“祖父,我要回京送太子一程,我不能讓他孤零零的走。”皇子沒有朋友,只有爲利益聚合的幕僚,如今太子一死,那些人也就不會管他了。

“不行。”

“祖父……”他眼露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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