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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與三叔合作賣藥(1)

《溫家藥娘》 / 寄秋 / 第7章 / 共25章

悶了整整兩天了,柴火也快燒完了,一見雨勢越來越小,只餘輕微緩慢的滴答聲,快要停雨的樣子,臉色稍顯憔悴的雷霆風興奮的從木墩上跳起來,將手往外探,試試雨停了沒。

“雨停了。”沒感覺到冰涼水滴,他立刻就要衝出去。

“等一下。”

他腳步停了一下,回頭一望,“沒下雨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等地上幹些再說。”溫明韞看了一眼山洞外的天色,日頭已經破雲而出,普照大地,此刻應是近午時分,太陽一出,地面幹得快,積水也會消一些。

“爲什麼不趕緊走,萬一又下雨呢!”獸肉雖好喫,可是連喫五、六頓喫得都想吐了,他想喝燕窩百合粥。

喫了半隻鹿腿後,他覺得還可以再喫下另外半隻,隔了幾個時辰再喫一頓,鹿肉還是一樣好喫,多喫一點。

第三頓還是肉,再喫,但第四頓、第五頓,到了第六頓,他已經是見肉色變了,不能換換口味嗎?他想喫魚、喫青菜、喫米飯……

堆了一肚子野味他才大徹大悟,原來一個人只有一個肚子,不能貪得無厭,喫多少、留多少,不要趕盡殺絕,讓羣獸活着迴歸山林,日後纔有更多的肉喫。

被困了兩天的雷霆風終於有所覺悟,心性也好像成長了一些,少了浮躁,多了沉穏,也比較聽得進去人話,在山裏,他聽溫明韞的,她是採藥人。

“因爲路面溼滑。”越急越容易出事。

“走慢點不就得了,難道你還要在山上多待幾天?”他可不要,哪裏也去不了,什麼也不能做,快悶死人了。

雷霆風對藥草不感興趣,當溫明韞和春草藉着火的熱度烘乾和炮製藥草時,他就在一邊堆石頭,跟自己的影子扮鬼臉,玩累了倒地就睡,睡醒了就喫。

他幫不上什麼忙,最多是整理藥草,不過他也知道自己不幫忙就是幫忙,因爲他常把藥草搞混了,或者太用力捏斷了、不小心踢翻整理好的藥草筐,綁成綑的藥草散開來又要重新收拾,要不就是把雨水灑在半乾的藥草上……

諸如此類狀況,不勝枚舉,後來他什麼也不做,坐着發呆。

“我和春草可以,你不行。”她把人帶出來了,就要把人帶回去,不然沒法交代。

他不滿,“你歧視我。”

她小腦袋一點,“我是鄙夷,對我和春草而言,這片山區像是自家後院,我們熟知這裏的山形、山勢,哪裏有坑,哪裏有坡、有水,哪裏有大石頭都瞭若指掌……我們對山的瞭解在你之上,從從容容的下山不成問題,可是你對整座山一無所知,天晴地干時你都不見得走得順,何況是下過雨的路面。”無疑是給人找麻煩。

看着個頭纔到他肩膀,小臉巴掌大的小姑娘在他面前侃侃而談,句句在理,又羞又愧的雷霆風心裏很不服氣,他不承認自己有那麼差,連小他好幾歲的妹妹也比不上。

雨停了一會兒,地上還沒很乾,他有些賭氣地背起最大的籮筐,不顧人阻攔的往洞外走,可是他的氣勢只維持十五步,一出洞口,因爲一片泥濘,他就腳一滑跌個四腳朝天。

“不聽小人言,喫虧在眼前,你摔你的,別弄壞我的藥草。”

好在她機伶,估算他又要幫倒忙,連夜用草編了蓋子,蓋在籮筐上頭,又用稻草搓成繩子將蓋子和筐綁緊,雷霆風再怎麼摔也傷不着籮筐裏的藥草,頂多他一身狼狽罷了,愛逞能就該受到教訓。

“明韞妹妹,你落井下石。”他還不如一筐藥草。

“你快點起來,我可拉不動你,要是再拖拖拉拉下去,天黑了都走不到山腳下。”她明白地嫌棄,因爲多了一個他,拖慢了她們的行程,沒有他,主僕倆走得更快。

“瞧不起人,我纔不是累贅。”一發狠,他氣呼呼地雙手撐地爬起,闊步走在前頭。

可事實證明他真的不行,才走了三步又滑倒,屁股着地,衣服下襬沾滿泥水。

不信邪的他又一鼓作氣起身往前,然後再跌倒,又爬起,接着又摔,正面着地……

反覆又反覆,實在慘不忍睹,他全身上下都是泥,好似在泥巴里滾了一圈,是一個長了眼睛的泥人兒。

看不下去的溫明韞拾了根細長的樹枝交給春草,讓春草拉着他走,他跌跤的次數才逐漸減少。

越往下走的路面越平坦,泥土結實,雷霆風搖晃的身子也平穩了些,但臉上的蒼白騙不了人,他是費了好一番心神才下了山。

這一次進山傷了雷霆風不可一世的自尊,在今日之後,他每隔三、五日便拖着溫明韞上山,不管她要不要採藥,如此過了一年,五行山成了他家後院,如履平地,他來回一天不嫌累,人也更強壯了。

只是這些都是後話,現在他還是剛下山的小泥人。

“咦!騾子沒被偷走?”地上還有青草、麥杆。

“放在老宅子裏誰敢偷,村長會幫着看顧。”少見多怪。

溫老頭在村子裏的人緣不錯,每次一回村總是不收錢的替村民看診,他們投桃報李,也幫他照看老宅子前後,給大青騾割點草。

身爲孫女的溫明韞也被照顧着,全村的人就認他們祖孫倆的臉,多加個\'溫三叔,至於到到縣城賺錢的溫大、溫二和兩人的妻兒不常回村,村裏人已經不記得他們了。

“我們要直接進鎮嗎?”看到朝他磨着牙的騾子,雷霆風有些發慌,他擔心它又給他裝老大。

“不然你還想去哪裏。”籮筐一放上騾車擺正,溫明韞隨後上車,而春草則坐在板車後頭,兩腳在車外晃。

“沒……沒有,回家。”

騾老大,給點面子,回去給你一筐蘿蔔,他在心裏暗暗默唸。

也許是大青騾聽見他的心聲,或是騾車駕得順手了,回程很順當,騾子沒再鬧脾氣,一個時辰不到便入鎮了。

一如往常,鎮上人口不多,三三兩兩的百姓在街上行走,提着鳥籠的老太爺上茶樓喝茶聽曲,賣柴火的小販滿街吆喝,擺攤的老闆煮着餛飩招呼客人……

“明韞妹妹,我餓了。”他肚子咕嚕咕嚕響。

“車上還有烤兔肉。”

聞肉就苦着臉的雷霆風小聲求饒,“我想喫麪。”

“想喫就喫,我還餓着你不成。”想起熱騰騰的麪條,原本不太餓的溫明韞也有些饞了。

他一聽就樂了,繩子一拉停下騾車,“就那攤怎樣,我盯了好久,澆頭真香,湯看來還有油花。”

“是王家麪攤,口碑不錯,料下得足,面多湯滿。”她喫過一次差點脹死,每回都要王叔少下點面,但他給的分量還是幾乎要把她嚇死,害她喫麪必帶大胃王春草,她撥一半給春草,春草能喫下三大碗。

“那就走吧!”

給了三文錢讓人看着騾車,三人走進麪攤坐下。

“五碗麪。”溫明韞對老闆說。

“噯!小姑娘,來喫麪呀!好久沒見你了,老大夫好嗎?”麪攤老闆瞅了三人一眼,暗暗想帶了人呀!這小後生滿俊俏。

儘管身上的衣服髒了,有着幹泥巴脫落的痕跡,在村裏洗過臉的雷霆風還是看得出長相俊秀、面如冠玉。

“好,一切安好,王叔生意興隆。”都是相熟的鄰里,她回應一聲,與人爲善。

“小姑娘會說話,我給你下一碗麪足的,別跟王叔客氣。”他回頭下面,大掌一手捉滿扔下鍋,熱湯滾沸。

“少一點,我喫不完……”

不等溫明韞說完,滿到快溢出來的湯麪已經送到,兩顆嫩黃的雞蛋,幾片蓋住面的肉,還有青菜、豆芽、肉末、小魚乾、鹼菜……

再看看雷霆風和春草碗裏的,別說肉片和雞蛋了,連小魚乾也不見一條,就幾根菜葉子和肉醬,明顯的差別待遇。

不過不影響他們的好食慾,湯鮮、麪條彈牙,好喫到叫人停不下箸,春草喫完第一碗麪後又開始喫第二碗麪,雷霆風第一碗麪也快喫完了,眼睛盯着另一碗。

當兩人一頭汗的快喫完第二碗麪時,溫明韞還喫不到一半,她慢條斯理的吸着麪條,把一顆蛋分成兩半,分別給了喫得唏哩呼嚕的兩個人,肉片只喫了一片,其他也給人。

過了一會兒,春草碗空了,眼巴巴地盯着小姐碗裏的麪條,已經飽了的溫明韞整碗推給她。

“喫。”

“是,小姐。”春草立刻大快朵頤,眼睛都幸福得眯起來,哇!好好喫喔!還有老闆特製的滷肉……嗯!她還能再喫一碗。

“嚇!她可真能喫……”一看春草還喫得下,飽到喉嚨口的雷霆風目瞪口呆,他算是胃口大的,還有人比他更能喫,看得他覺得怎能輸給一個丫頭,太沒面子了。

“能喫是福……”瞧瞧她的胸多波瀾壯碩,反觀自己……唉!看來還是喫少了。

“小韞,你怎麼在這裏?”

聽着有人喊她小名,溫明韞抬頭一望,笑吟吟的道:“三叔。”

“喫麪呀!”看桌上幾個空碗,看來已經是喫飽了。

“嗯!”她點頭。

看到不遠處的騾車,再瞧瞧小侄女一身輕便的裝扮,溫昭中面上微露憐惜,“又上山了?”

“是呀。”她數着銅板,準備付面錢。

“家裏不缺你一口吃的,別老往山上跑,你都不小了,留在家中學學女紅。”溫家就她一個閨女,還怕養不大嗎?他就想要這麼乖巧的女兒讓他疼寵。

“我攢嫁妝呀!”她笑着魅眼。

聽着彷佛玩笑話的一句話,溫昭中心口一酸,“缺銀子來找三叔,三叔有錢,給你買花戴。”

她搖頭。“我自己賺。”

他一聽,臉上有些不快,“小姑娘家賺什麼錢,家裏又不是沒長輩了,還能缺你三兩銀子花用嗎?”

溫昭中取出一串銅板,數都不數的丟向老王,算是付了面錢,他心裏氣惱鑽進錢眼裏的大哥大嫂,女兒丟下也不理踩,一年回來不到三回,家人之間都生疏了,還讓小侄女覺得只能靠自己。

“三叔,我真的會賺錢。”她知道三叔是好意,可是她很清楚,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纔不會有問題。

這幾年來,溫明韞跟着溫老頭生活,溫時中夫婦從未給過銀錢支付溫明韞的基本花費,更別提零花錢了,他們認爲溫老頭會給。

而溫昭中夫婦知道大哥大嫂的冷淡,一心認爲小侄女一窮二白,所以每每小侄女拿藥材來賣時,他們都會多給點,貼補着她。

但事實上她不需要人貼補,她真的有錢,而且還不少,只是她從不對外說,給自己留着後路。

“三叔知道你有在採藥,可那能賺多少錢,別胡鬧了。”溫昭中還當她在說笑,溫家人大多習醫,如果小侄女會醫術他還相信她能賺錢,偏偏溫家習醫的人不包括她。

溫明韞輕扯三叔袖子一下,“人多不好說,一會兒我到鋪子找你,三叔別離開。”

“我還要看鋪子呢,能去哪裏。”溫昭中說的好笑。

他是出來用膳的,過會兒就得回去,過幾天還得去藥田轉一轉,有些藥草到了年分該收了,大哥他應該會回來收藥材。

溫時中的“收藥材”不是下田採收,而是隻負責把別人收成的藥材運回縣城,有些該炮製的就叫人炮製。

溫時中一直都很自私,他收藥材從不給種子錢,八百畝藥田也沒拿過一文錢僱藥農,他就是坐享其成,認爲溫家的一切都是他的,使喚弟弟們他心安理得。

不過他從未管過藥田一日,因此也不知藥田收成的多寡,不知道他拿走的藥草其實不到田裏一年產出的一半,有的藥材一年二收、三收,甚至有的一種下能多次採收,負責藥田管理的溫昭中並未喫虧。

“三叔等我。”

“好。”他摸摸小侄女的頭。

溫明韞笑着跟溫昭中道別,雷霆風駕着騾車回家,他一下車就嚷着要下人備水,公子哥兒的習性還是改不了,要痛痛快快洗個澡。

在他還泡在浴桶裏昏昏欲睡時,溫明韞仍坐在騾車上並未踏入家門,她讓春草回屋取來她配好的藥丸,兩人又一身塵土的趕向溫家藥鋪。

這個時候溫昭中已經回鋪子了,溫明韞笑眯眯拿出那些藥丸。

“你要寄賣?”溫昭中聽了她的來意,拿起藥丸嗅了嗅,總覺得這些藥丸的名稱、氣味都很熟悉。

“是的,三叔,我以前也拿出一些讓你試着賣,應該有人買吧?”她有拿到分成的銀子,這就是她的生財之道之一。

“等等,你是說父親拿來的藥丸子是你配製的?”真的是她嗎?爹爹當初拿藥丸來賣時,說是新收了個徒弟,讓他試試手。

“嗯,我讓祖父幫我賣看看,看別人能不能接受。”

可祖父老是捉弄她,也不告訴她賣得好不好,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將銀子交給她,而後不發一語的負手於後,在她的揣測中走開。

“你祖父呀!藏私。”果然是偏心眼,藏着能製藥的好苗子祕而不宣,就怕寶貝小孫女太出鋒頭而受累。

“三叔,這是我自個兒的意思,與祖父無關,我打小就對醫術感興趣,對各種藥材的功效倒背如流,可惜我這麼個醫藥奇才卻診不出脈象,當不成傳世名醫,只好退而求其次從藥理下手。”她的天分不在診治,所以她也認了。

“調皮,哪有人像你這般自吹自擂,捧着自個兒。”

溫明韞杏目一閃,躲開他擰鼻的手,“三叔,我長大了,你不能擰我鼻子。”

“喲!都成大姑娘了,會害臊了。”人還沒三塊豆腐高呢!

“三叔,不許逗我,我的藥賣得好不好?”她喫虧在年紀,每個人都認爲她還小,若是……唉!還真沒有若是,她就是十一歲的小身板,再大也是別人眼中的小丫頭、小蘿莉的身體真會坑死人。

“好,我正經,這件事上三叔也不瞞你,只有四個字——”看到猶帶稚氣的小臉寫滿緊張,故意板起面容的溫昭中又忍不住發笑。

“哪四個字?”又吊人胃口,真不厚道。

“供、不、應、求。”

溫明韞一聽先是怔住,接着雙眸慢慢發亮,水一般的眸子閃着碎玉光澤,“真的這麼好賣?”

“是因爲量少。”

大部分的人習慣一帖一帖的熬藥,只有少數人因爲熬藥麻煩,追求攜帶方便,或受不住藥苦才買回去,這時候爹替小韞拿來寄賣的量還夠。

然而這些少數人成了她的主顧客,因爲定價不高,客人自個兒用得好了又買來送人,漸漸地買藥的人越來越多,用不上也想買一瓶放着以防不時之需,那些數量就不夠了。

她難爲情的笑笑,“我小嘛!做不了太多,還要陪祖父上山採藥,沒多少空閒製藥。”

看着自己一隻手就能包住的一雙小手,溫昭中好笑又無奈,“一下子說自己長大了,一下子又說自己小,話都讓你一個人說了。”

“三叔……”她嬌嗔一聲。

“呵呵……三叔也不跟你說虛的,要寄賣可以,但是數量上要翻倍。”要不是心疼她小小年紀怕累着了,他還會要求更多。

“翻倍?”她思索了一下,原則上她不想太引人注目,製藥是興趣,不是日後的生計,可是爲了買一些不常見的藥材來調配其他藥物,她必須有銀子,所以製藥來賣是必然的,山上的藥草雖多卻不是她需要的都有,有的長在極寒之地,有的生長在炎熱地帶,各種藥材有不一樣的生存環境,並非單一地區便能找齊全。

“總不能讓買藥的人買不到藥,整日催着三叔要藥吧!別忘了我不只是藥鋪的掌櫃,還是坐堂大夫。”他一人幹兩種活也是挺忙的,身爲侄女的怎好增添叔叔的負擔。

看他故作眉頭深鎖的樣子,溫明韞也不令他爲難,爽快地道:“好吧!我趕一趕,夜裏少睡半個時辰。”

“就半個時辰?”有銀子賺時就別跟自己過不去。

“我懶。”銀子夠用就好,她不做錢奴才。

他一聽,爲之失笑,還真是別人哭笑不得的理由,小侄女的確是懶性子的人,不歸她做的事一動也不動。

想心了想,溫昭中問:“你有沒有想過把你的藥拿到回春堂賣,城裏的有錢人多,好的東西肯出高價購買。”

溫明韞卻沒有立刻回答,小臉十分嚴肅地說:“三叔,我問你一件事。”

“問。”他會知無不答,言無不盡,自家人嘛,不說假話。

“拿到回春堂寄賣我爹會付我銀子嗎?”

“這……”他鼻子一摸,乾笑。

“若我爹知曉藥是我做出來的,你說我還能想上山就上山,想打盹就打盹嗎?”

他回答不出來,因爲以長兄的自私,不會放任一棵搖錢樹不生銀子,只會想盡辦法熬幹她的每一滴血,哪怕這個人是他的親閨女。

溫昭中嘆口氣,不再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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