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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大小姐的花招》 / 夏日星空 / 第2章 / 共23章

平成十二年冬,越後湯澤溫泉街。

越後湯澤位在新瀉縣最南端,與長野縣及羣馬縣相接。

這兒是具有悠久歷史的溫泉街,頗具盛名的溫泉旅館猶如峯峯相連的山脈般,一家接着一家,十分熱鬧。

葉山家在湯澤經營具有百餘年曆史的飛仙溫泉旅館,現在當家的大老闆娘是六十五歲的葉山美代。

而她,也是十七歲的由希的祖母。

由希的父親是四十五歲的葉山昭夫,是葉山美代的獨子。

二十七歲經相親與由希的母親葉山澄子相識結婚至今,只生下由希一名女兒。對於需要子嗣繼承家業的葉山家來說,體弱的澄子絕不是一名合格的媳婦。

由希覺得父親是個活在自己世界的人,一直無視母親在這個家裏所受到的委屈跟責難。但她也認爲母親太過認命傳統,即便遭此對待,卻還是堅定的盡着身爲葉山家媳婦的責任。

而祖母及父親對她的管教非常嚴格,總說她身爲葉山家的人,絕不能做出任何有損葉山家名聲的事。

因此明明正值衆多異性追求的十七芳華,由希仍是獨來獨往。

這一天是學校的結業式,結業式結束後,她到市區的書店看了一下午的書,然後又連看了兩場一直很想看的電影……待她走出電影院,驚覺到時間已經九點了。

從市區回到家時,已近晚上十點。

她從後門偷偷溜進別館,經過倉庫時聽見裏面傳來奇怪的聲音。原以爲有人在倉庫中取物或是存放物品,可是卻不見任何燈光。

好奇心驅使下,循着聲音,她一步步悄聲往倉庫的深處走,直到那聲音越來越清楚,她不禁停下腳步。

那聲音讓她感到害怕,因爲她很快就意識到那聲音是——男人與女人在極度興奮時所發出的喘息及呻吟。

她沒想到會有人膽敢在倉庫裏偷歡,尤其是在祖母的鐵腕管理之下。

於是,她更好奇了。

她儘可能的靠近再靠近,終於看見躲在雜物堆中那兩名衣衫不整、交纏在一起的男女……

“我喫飽了,請慢用。”由希放下碗筷,站了起來。

“由希,你只喝了一碗湯。”葉山澄子疑惑又憂心的看着女兒,“你這兩天總是喫得很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只是沒胃口。”如果她真感到不舒服,那也是因爲她的父親——葉山昭夫。

她不想跟他同席,不想看見他。

因爲每當看見他那張嚴肅又端正的臉,她腦海便會自動浮現他在倉庫中與藝伎志津偷歡的模樣。

志津是這一帶頗爲知名的藝伎,也經常受邀到旅館爲客人表演。

想到這,由希就覺得生氣,她的父親背叛了她的母親,而母親卻毫不知情。

從前,她對父親感到敬畏,如今,她對他感到厭惡及反感。

看着他,她總忍不住作嘔,甚至衝動到想把她那日在倉庫所見之事,當着母親及祖母的面說出來。

打從她有記憶以來,父親就嚴格要求她要行端坐正、循規蹈矩,做個不管到了哪裏都不會丟葉山家臉面的女孩,然而他自己卻躲在暗處做那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憑什麼要求她?她又何必乖乖的任他擺佈?她心裏起了叛逆的念頭,她想使壞、想變成父親及祖母口中那種敗壞門風的壞孩子。

“由希,你爲什麼沒胃口?”葉山昭夫警覺的盯着她,“你該不是做了什麼丟臉的事吧?”

“老公,”葉山澄子一驚,“你在說什麼啊?”

“由希,你可不要……”

“我沒有。”她不呆,她知道父親指的是什麼,所以她更生氣,氣那個明明自己做了丟臉的事卻還想嚴格要求她的父親。“我先回房間了。”

她轉身走出自家人使用的餐廳,身後傳來的是祖母輕斥母親,以及母親唯唯諾諾、低聲下氣的聲音。

“澄子,你要好好管教由希,聽見了沒?”

“是。”

聞言,她氣憤、懊惱的故意在走路時發出聲響。

在她纖瘦的身子裏似乎有一顆即將要爆開的炸彈,只需要一丁點火花就能燒燬一切。

正當她氣呼呼的埋頭往前走時,突然有人叫住她——

“葉山學姊。”

由希停下腳步,看見一旁的廂房走出一名年輕男孩。

他是與她同校、低她一年級的伊武英嗣。她之所以認識他,是因爲他經常跟他父親到飛仙來泡湯用餐。

但說是認識,也僅只是知道他的名字,打過幾次照面而已。

事實上,他們連一句話都沒說過。但是她知道他的目光總是追隨着她,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這裏。

突然,她興起了一個念頭,她想使壞、她想墮落、她想弄髒自己以報復暗地裏背叛了她及母親的父親。

於是她伸出手抓住紅着臉的伊武英嗣,轉身就往隱密的地方走。

這裏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沒人比她還清楚該躲在哪裏纔不會被發現。

她把他拉到樓梯下方的陰暗處,看見微弱光線下,他一臉緊張疑惑的模樣。

他相貌長得很好,個子比同齡男孩高大,因爲打棒球的關係,體格也較精實強壯。

她想,要跟這樣的男孩發生親密關係,應該不會太難。

“葉山學姊,你……想幹麼?”

她聽見他的呼吸有點紊亂,也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你喜歡我吧?”她直視着他。

他愣了一下,滿臉通紅。

“那你想摸我嗎?”她不知自己是從哪借來的膽子,竟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起伏急促的胸口按。

伊武英嗣嚇了一跳,急着想抽手。

她牢牢的拉住他的手,“沒關係,你可以摸。”

“葉山學姊,爲什麼?”

她感覺得到他的聲音微微發抖着,而她的身體也是。

一心想報復父親的由希丟棄了所有的矜持及禮教,解開上衣的幾顆鈕釦,把他的大手拉進自己敞開的衣襟裏。

他整個人一震。

由希勾住他的脖子,並迎上自己的脣,胡亂的親吻着他。

一切的思緒都好混亂、好不真實,她感覺自己像是在作一場不受控制的夢。

既然這是一場夢,那麼她就可以更肆無忌憚的胡作非爲,做出一些她想都沒想過的壞事來。

像是中了邪般,她大膽的將手往他的褲頭探,不顧他的驚慌羞赧,解開他的褲頭。

她的手繼續往他的褲襠探索,摸到那炙熱之處時,倏地心驚。

年輕的他以她無法理解的速度有了反應,而她……也因爲那不曾有過的觸感而感到驚慌。

突然,她的手心感覺到一陣溼熱。

意識到那是什麼,她陡然將手抽回,拼命的往自己的裙子上擦拭。

“對……對不起……”伊武英嗣羞愧的低聲道歉。

看着他的那一瞬,由希忽然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嫌惡。

她突然明白,她如此唾棄父親的行爲,因此,她更不應該變成那樣的人、做那件齷齪噁心又骯髒的事。

轉身,她丟下不知所措的他,飛也似的逃離。

從新大阪車站乘坐JR東海道新幹線抵達東京,再由東京換車到越後湯澤,已是三小時四十分鐘之後的事了。

由希以爲自己會睡着,卻沒想到就這樣一路看着窗外的風景,直到抵達越後湯澤車站,她都沒有闔眼超過一分鐘。

聽說今天中午下了一場雪,只消兩、三四小時,路上便積了一尺深的白雪,到現在還來不及鏟移。

她果然是討厭雪的,但更教她討厭的是這種彷佛要鑽進骨子裏、凍結她心臟的寒意。

提着簡單的行李走在曾經熟悉的溫泉街上,往昔的種種一幕接着一幕在她腦海中閃過。

溫泉街上有座山麓車站,站裏有纜車可抵達海拔一千公尺高的山頂車站。山頂上有座高山植物園,一年四季都有不同品種的花卉綻放着。

那是從前的她想短暫逃離那個讓她喘不過氣來的家時,唯一可去的地方。

葉山家所擁有的飛仙溫泉旅館雖在溫泉街上,但其實離旅館密集的熱鬧街道有點距離。

飛仙溫泉旅館已有百餘年的歷史,因爲擁有泉眼,溫泉池使用百分之一百的純天然溫泉,不經加熱、兌水、循環過濾,因此深受泡湯客的喜愛。

一年四季,旅客川流不息,猶如不斷湧出的泉水般。

在這條被白雪覆蓋着的雪路上,每走一步就會留下深深的印子。

由希回頭一看,自己已離溫泉街有點遠了。

她慢慢的、一步接着一步的往前走,終於——飛仙溫泉旅館那黑色、雄偉的屋頂映入眼簾。

跨過大門,走過鋪着黑色御影石的石板步道,由希來到了玄關的接待處。

看見她提着行李,旅館裏的年輕女服務生立刻迎了上來。

“歡迎光臨飛仙。”勤快的女服務生飛快的遞上一條熱呼呼的毛巾及一雙拖鞋,“請坐下來暖暖腳,路上積了雪吧?”

由希坐了下來,接過熱毛巾,“謝謝。”脫下已經溼了的靴子及襪子,她先以熱毛巾包覆住自己冰冷的雙腳。

“請稍候,我爲小姐打盆熱水來。”女服務生說完,立刻離開。

飛仙溫泉旅館向來以五星級服務着稱,而那也是她祖母十分要求的,看來,至今依然未變。

女服務生離開後,另一名年紀稍長的服務生來了。

“小姐,真是抱歉,沒人招待你嗎?”

“不,她去端熱水了。”

“原來是這樣,不好意思,真是怠慢了。”她彎腰欠身,笑問:“小姐是否已來電訂房?”

看來,這兩名女服務生並不認識她。

想來也是,她們兩人都面生,再加上她已經十二年未曾回來,恐怕就連在旅館工作二十年以上的老員工都不見得能認出她來。

“我是……”

“她是葉山由希。”

突然,一道男人低沉的聲音響起——

由希往聲音的源頭看去,只見到一個高大男人的身影。

因爲背光,她看不見那男人的臉,但從聲音,她可以判斷出男人的年紀還很年輕。

他是誰?何以知道她的身分?她沒有印象認識這樣的人。

“葉山由希……哎呀,你是……”誤以爲她是客人的女服務生一臉尷尬,連忙道歉,“真是失禮,我不知道你是葉山小姐。”

“沒關係。”她淡淡的說道。

她覺得葉山小姐這個頭銜沒有了不起到讓服務生在意,她現在比較在乎的是——那男人是誰?

正當她還疑惑着,那男人已經轉身走進旅館,隱沒在暈黃的光圈中。

“小姐,你怎麼沒打電話來,大老闆娘一定會派車去接你的。”

“不必麻煩了。”

“可是路上積雪,你一定凍壞了吧?”

“我是在這裏長大的……”她話未說完,剛纔去打水的年輕女孩回來了。

“小姐,熱水來了。”年輕女孩將熱水擱下,“阿仙姊,這位客人剛到,她……”

“遙美,”名叫阿仙的女服務生打斷了名叫遙美的年輕女孩要說的話,“這位小姐不是客人,她是由希小姐。”

“咦?”遙美一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從她們兩人的表情看來,她將回來參加父親十週年忌日的事,不少人都有耳聞了。

當然,旅館的女侍休息室裏沒有祕密,她們一定也都知道她跟母親被迫離開這裏的緣由。

是的,當年她跟母親是被趕出這個家的。

她父親跟志津的事並沒能瞞得了多久,原因無他,只因志津懷孕了。

志津一懷上孩子,祖母的態度就有了極大的轉變,尤其是在知道志津腹中懷的是男孩之後,對母親就更冷淡了。

志津還未生下孩子,祖母便要求母親答應離婚,而軟弱的母親也因自己未能產下子嗣而不敢反抗,消極接受了。

她不忍母親孤獨,於是跟着母親一起離開葉山家。

她還記得,她們離開的那一天,就是這樣的日子……路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天氣冷得讓人即便想着快樂的事情,心也暖不起來。

“大老闆娘在嗎?”由希問。

在飛仙旅館,即使是父親也必須稱呼祖母爲“大老闆娘”。

其實現在的飛仙,也就祖母一位老闆娘,根本沒有什麼大小之分。

“她在內室休息,我這就帶小姐去。”

“不用了,我知道怎麼走。”她起身穿上拖鞋,提着行李往裏面走。剛走了兩步路,她忽地想起剛纔那個男人,便轉頭看向阿仙,“對了,剛纔那個人是誰?”

“喔,小姐說的是副廚吧?”

副廚?那個男人是廚師?那他爲什麼會知道她是誰?

難道是主廚高木先生告訴他的?可是,高木先生還在飛仙嗎?算一算,他今年應該有七十歲了。

“廚房還是高木先生在打理嗎?”

“高木先生在五年前退休了,現在的主廚是龜山先生。”

“龜山先生?”她不記得有這個人,可見得他應該是在她跟母親離開之後纔到飛仙來的,若是這樣,他不可能認識她,更不可能告訴那個男人關於她的事情。

那麼……那個男人到底是誰?爲何能認出她?

罷了,現在不是爲這種事困擾的時候,因爲她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祖母變成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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