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月恩心思浮亂,以往要是玩過了頭,大不了道歉就算了,但這回踩到上官向陽最厭惡之處,真讓她六神無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唉,自作孽,不可活。”她嘆。
“你也知道?”
外頭突然響起一聲應話,嚇得她整個人跳起,回頭瞪着合上的窗,透着廳內的燭火,外頭貼近的身影眼熟的很,她想也不想地將窗子拉開,看着站在窗外,臉色冷硬的上官向陽。
頓時,她像做錯事的小孩垂了臉,卻又突地想起有蝙蝠滿天飛,趕緊揪着他的衣領喊,“快點進來,外頭有蝙蝠呢。”
雖說沒聽聞蝙蝠咬死人,但還是防着點,小心爲上。
“哪兒有蝙蝠?”他冷哼了聲。
方纔要轉進中庭時,他正巧看見幾丈高的假山裏頭有個蝙蝠洞,所以當他見到趙甫欲對她毛手毛腳,隨即摘下翠玉珠彈向蝙蝠洞裏,嚇得蝙蝠傾巢而出。他猜想,這些皇親國戚要是突見一些異象,八成會緊張得離開,而一切也真如他所料。
這些蝙蝠不過是受了點驚嚇,胡亂飛了一會,便又一隻只地躲回洞裏去了。
“咦,怎會這樣?剛纔聽說是滿天飛的。”她看向外頭,夜幕清朗,星辰閃爍,就連月光也透着銀瓊灑落滿地,哪來的蝙蝠?
難道,蝙蝠也是他搞的鬼?
上官向陽垂眼看着她探出半個身子,嫩頰幾乎要貼上他的胸口,玉琢似的秀頸沿着翻領襟口,幾乎可見胸口大片雪脂凝膚,他原是又氣又惱她的盛裝打扮,可一聽見她喃喃自語說着自作孽不可活,胸口漲滿的火焰瞬間便消失得不見蹤影。
但,要他立刻展笑,眼前也是辦不到的。
“哎,你還在生我的氣?”等了半晌,他半點反應都沒有,連搭理都不肯,龐月恩只好縮回身子。努了努嘴,拉看他的袖口,討好地笑。
“奴才不敢。”他似笑非笑地冷曬。
“又是奴才?”
都已經多久沒聽他自稱奴才了,怎麼今天又故意這麼說?難不成是被她氣的?忖着,抬眼對上他冷若冰霜的黑眸,她不禁低頭。
“對不起嘛——”她扁緊了潤嫩的脣,神情活像個受盡欺凌的小媳婦。
“小姐有何錯呢?”他反諷,偏不讓她好過,非要她自己認錯,把自己的心思說清楚不可。
“我……”
她纔不說自己是故意激他的,要真說出口,他一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到時候她要真說她喜歡他……他又不會接受她,她不是更難堪?
仍有些生氣的上官向陽,垂眼瞅看她穿的衣裳,仍是原本的那件,上頭一片酒漬,不甚明顯,但想必她穿在身上一定不舒服,然而她還是沒換上王府備上的衣裳……頓時,他心裏所有的不快一掃而空。
“小姐,現在這時分,城東的夜市集正熱鬧。”一心只想把她帶離七王爺身邊,讓他忘卻一切顧忌,長腿微抬,難得沒規矩地坐上窗臺。
龐月恩疑惑地看向他。“熱鬧又怎麼着,我又不能去。”雖說她可以自由出府,但家裏人決不允許她在夜間自行出府逛逛的。
“想去嗎?”他勾起淺淺的笑,只要她想,他願意帶她到各個地方。
俏顏抹上喜色,激動得很。“你要帶我去嗎?”
“走啊。”他享受着她毫不掩飾的狂喜。
“好。”她喜笑,正打算要去開門,卻發現他的大手摟上她的腰,在她還沒意會過來的當頭,便已經將她抱到窗外,還順手合上了窗。
龐月恩俏顫嘻着羞色,突然覺得今天的他非常不尋常,像脫胎換骨似的,一點也不木頭。
“走了。”他將她打橫抱在懷裏。
“等等,你不把我放下?”她的臉就貼在他的頸間,屬於他的氣息逼得太近,燻得她臉都紅了。
“我抱着你跑比較快。”說穿了,上官向陽根本只是想逞點威風,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她自王爺府帶走,算是給趙甫一點點難看,讓對方知道這王爺府,他可以來去自如,甚至帶個人走都不會被發現。
“咦,那……小云兒怎麼辦?”
“明天王爺應該會差人送她回府吧。”上官向陽將她摟得更緊。“走了。”
話落,他提氣躍起,抱着她跟拎了袋米沒兩樣,眨眼工夫便躍出了王爺府,把她嚇得只敢把尖叫合在嘴裏。
“等等,可以放我下來了吧……”已經出了府,他還在繼續奔跑,又跳又疾奔,嚇得她猛爆冷汗。
她知道他習過武,有一定的功夫底子,但從不知道他跑起來可以像陣風,抱着她跑得比天上的閃電還要快,她頭都快暈了,一顆心也快從喉口跳出來。
“這樣比較快。”他沉朗嗓音透着笑意。
“太快了!太、快、了——”在靜寂的城南瓦子裏,她終究忍不住驚叫出口,卻仍阻止不了這股暢快的風。
直到轉眼來到城東市集較有人煙之地,他才放下她,只見她兩眼呆滯地瞪着前方。
“怎麼了?嚇着了?”
“你會不會跑得太快了一點?”她覺得她快吐了。
“是嗎?”前頭大街市集正熱鬧着,人潮也不少,上官向陽牽起她的小手,暖聲低喃,“跟緊點,別走散了。”
龐月恩瞪大眼,視線落在他的大手上,粉臉立刻羞紅。
哇,他是怎麼了?大街上這樣握着她的手……她在做夢嗎?想了下,她忍不住用另一隻手掐了掐自己臉頰,掐得太大力,痛得她險些飄淚,卻揚脣笑得一臉傻樣。
不痛耶,是真的!
雖不明白他的轉變怎會這麼大,一夜之間讓她嚐盡眷夏秋冬,但管他的,只要他肯對她好,怎樣都好啊!
龐月恩由着上官向陽帶領着她逛大街,嘗着新鮮的熱食和甜玩意兒,一會瞧他走到專賣首飾的攤子前,不由得也停下腳步,看了好一會,挑了塊如意狀,通體雪白的羊脂玉在掌心裏把玩着。
玉算上乘,可惜雕工不夠細膩,糟蹋了這塊玉,不過,她還挺喜歡的。
上官向陽注意着她的一舉一動,低聲問了老闆價錢,隨即付了錢。
“這玉送你。”
“咦?”她眨眨眼,雖不懂他爲何突地送她玉佩,但二話不說就趕緊收下,免得他反悔收回。“你爲什麼要送我玉佩?”
送玉佩,傳聞有人是視作定情物的,他知不知道啊?
上官向陽拉着她緩緩往前走。“今日不是你的生辰?”
“哪是?你忘了我生辰在七月?”她氣嘟嘟的。
上官向陽愣了下。“我也覺得古怪,可小云兒說今天是你的生辰——”
“啥?”她不解地揚眉,不懂小云兒怎會這麼說。“她到底是怎麼說的?”
真是的,小云兒到底是跟向陽悅了什麼?也不先跟她串好,這下子露餡了吧。
上官向陽尋思片刻,突地閉眼,笑得無奈。
很好,他被人擺了一道,還是狠狠的一道,小云兒撒謊,她說的全都是假的。
何時那丫頭機伶得這般可怕?
看來,月恩對他的心意,確實是龐府上下皆知,所以邢老纔會一而再地警告他,她的家人們纔會老是不斷提點他,就連小云兒也……
想不到,他按捺住的心意,就破功在小云兒的一席話上。
但倒也證實了,儘管他不去想,也不可磨滅月恩在他心底的重要性,那情意不斷地滋長,就算他一再壓抑,依舊存在。今日他無法忍受她委身爲妾,若是要他領着她出閣,更是他絕對做不到的。
“你在笑什麼?”瞧他捧額低低笑開,龐月恩是丈二金剛摸不着腦袋。
上官向陽笑睇着她。“還想不想到哪走走?”
“咱們再到前頭瞧瞧。”見他好心情,她笑逐顏開。
“好。”他凝視着她像孩子般的笑容,心頭更加騷動。
過了今夜,他知道,自己再也掩飾不了情意,但是,得等他處理完上官府的事,再告訴她,他很喜歡她,願意當她一輩子的侍從,守護她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