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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千金侍》 / 綠光 / 第8章 / 共20章

半刻之後,上官向陽快步踏進前院偏廳,裏頭有兩人,正一坐一站等侯着。

“邢老,二少。”他恭敬問候。

“……你的袖子被我的狗咬了嗎?”龐夭恩原本坐得墉懶,瞥見他的袖袍缺了一大口子,立刻坐正身子。

兩人年歲接近,從以前就有不錯的交情,瞧他的袖子裂了個口,他不由得擔心是不是自己院落畢養的狗又偷偷溜出來咬人了。

“……不是。”上官向陽悶笑回答。

龐天恩粗獷濃眉微揚,黑白分明的大眼閃過一抹似懂非懂的戲謔。“原來是給貓抓的。”話落,又懶懶地窩進太師椅裏。

聽出他似有意促成的語氣,上官向陽不禁微愕,讓他聯想起龐祖恩話裏的玄奧,還有龐夫人的打量。

該不會龐月恩對他的好感,在龐府裏是衆人皆知的事吧?

閉了閉眼,他不再細想,拱拳問:“不知道邢老今天要我過來是——”

“這是大少臨去淮南時留下的賬簿,今日起交給你。”

目光落在擱置桌面的數本賬簿,上官向陽有些驚詫,疑惑地看向龐天恩。

“你收着吧,從前聽世伯提過,上官家的金賬房要是不在,總是由你掌賬的,大哥現在不在,我也懶得管賬,不如就交給你吧。”在他眼裏,上官向陽早晚會成爲他的妹婿,自然也沒將他當外人看。

“可是……”上官向陽又看向邢老,總覺得這狀況透着古怪。

“我爹呢,早就不管事了,邢老說他人老眼花,賬簿上的數字看不清楚,所以我就推薦你,你千萬別丟我的臉。”龐天恩開始把企圖賴到他身上的爛攤子全都推到別人身上。“還有呢,邢老身子有些不適,想找個接班人,雖說你是月恩的貼侍,但再接個總管一職、,應該也還過得去吧。”

“總管?”

“對,由我授權,你沒異議吧?”

事已至此,上官向陽也只能輕點頭。“屬下遵命。”

“這是賬房鑰匙,若是賬簿上的數字有誤,你可以自行出入點算。”邢老掏出鑰匙遞給他。

“是。”賬簿和賬房鑰匙,這些全都是龐府命脈,竟就這樣送到他手中,是太相信他,還是在試探他?

面對龐天恩,他認爲龐天恩是相信他,至於邢老,必定是在試探他,順便想要抓他的問題,扯他後腿的吧?上官向陽如此揣測着,告誡自己務必小心。

“好了,沒我的事了吧,我要上我的匠捕去了,貨趕得緊呢。”龐天恩利落起身,正準備走人,卻眼尖地瞥見上官向陽裝束在發上的銀飾束環,立即勾笑。“喲,真送給你了,手工還挺巧的嘛。”他繞着他走,欣賞着他的束環,嘖嘖讚歎。

“二少?”上官向陽被他古怪的行徑弄得有點摸不着頭緒。

“叫二哥吧,叫二少多生疏。”龐天恩熱絡地勾住他的肩,將他拉到偏廳口外,故意不讓邢老那老古板聽見他們的對話。“你跟月恩都已經八字一撇了,還叫什麼二少,是瞧不起我嗎?”

“八字一撇?”

“還裝什麼蒜?這束環是月恩繪圖又親手打造的,不知道被鑿子銼刀在手上戳刺割傷多少個口子,就等着你領大嫂嫁進府時要送你的,這是定情物,你不會不知道吧。”龐天恩收緊了力道,跟他鬧看玩。

“定情物?”上官向陽訝呼。

“這環身以日爲主,光芒萬丈,以月爲穗相隨,你別跟我說你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聞言,上官向陽下意識地撫上那束環。確實,那形狀是如二少形容的一般,他不是沒拿下來,卻從未仔細看過,如今細細摸索,才發現這雕工頗細,也想起龐月恩手上的傷口。“她的手不巧,就連針線功夫都不行,怎麼會想要親自打造這束環?”

“這要問你啊,木頭。”龐天恩好笑地放開他。“哪,我就這麼一個妹子,你敢惹她哭,我可是不會放過你的。但她要是惹惱了你,我代她在這兒跟你道歉,別跟她計較,你就知道她就那種性子,撒完潑,隔天就忘了。”

龐大恩連珠炮似的撂完話便走人了,留下還愣在當場的上官向陽。

取下束環,他仔細瞧着,撫過上頭精細的雕工,心恍若成了一塊鐵,在她笨拙的雕工之下,慢慢塑了形,他的心在變幻,意志在鬆動,眼前皆是那人的喜笑嗔樂,還有她的淚。

如果可以,他多麼想要將她緊擁人懷,多麼想要告訴她,他也是喜歡她的,如果可以——

“奴才就是奴才,一輩子的奴才,你可千萬別會錯意了。”邢老的冷嗓陡地傳來。頓時穩住他快要悖逆的心。

緊握住束環,他迅速把那份悸動,慢慢地,慢慢地再壓入心坎深處。

“什麼?總管?”

龐月恩這一睡,就睡過了晌午,一醒來得知上官向陽突然搖身變成龐府總管,氣得跺腳,忙差小云兒趕緊將他找來。

“小姐醒了。”上官向陽踏進屋裏時。有幾片落葉在他身後揚起,看得出他急着來見她。“身子還好嗎?”

“我很好,只是要問你,誰要你當總管的?”她霍地起身,雙手叉腰成茶壺狀,儘管矮他一個頭,還是用力地抬眼瞪他。

“是二少。”他淡道。

“喔——”她悻悻然地出聲,撇了撇嘴。

“二少說,大少回淮南前留下賬簿。再加上邢老身有不適,所以要我暫代總管一職。”他簡略解釋着,順手端起她擱在花几上頭的錦瓷茶盅。

“真是的,終身契是在我身上,又不屬於龐府,二哥要借將,也不跟我說一聲,回頭非去罵罵他不可。”龐月恩理所當然地接過茶喝了口,隨即又遞到半空中,他立刻接過,擱回原位。

這動作如此契合,彷彿心有靈犀一點通,根本不需要言明,他知道何時該給什麼,就不知道,她想要的,他什麼時候才願意給?

“這沒有衝突的。”他謹言慎行。

龐月恩擰起眉,突地發現一覺醒來,他好像變得更有距離了。怎會這樣?難不成昨晚那個吻,不過是他酒後亂性?

可上回他喝醉時,怎地就沒有亂性呢?

滿頭疑問的她,找不到問題癥結,突地聽見小云兒的聲響。

“小姐,柳帖到。”遠遠的,小云兒小碎步地跑來。

聞言,她水眸發亮。

太好了,這柳帖來的真是時候!

瞥見她異樣的欣喜,上官向陽不禁把視線調到外頭,不着痕跡地偷覷着小云兒手上黑底漆金的帖子。

柳帖……他聽過,但一時之間卻想不起柳帖究竟是打哪發出的。

龐月恩接過了手帖,打開一瞧。粉喇菱脣頓時勾若彎月。

“小云兒,我要沐浴更衣,動作得快。”

“是,小姐。”

就這樣,一主一婢一前一後地走了,直接把他丟在原地,就連那張質地精緻的手帖也丟在花几上頭。

上官向陽忍不住好奇,抬起一瞧,赫然發覺是七王爺趙甫的王爺帖,纔想起七王爺府以柳爲敞,想要收到柳帖,若無官職在身,也得要富霸一方。但是收帖的人是她,而非龐府的其他人,這……

“上官公子,可否將柳帖還我,待會要上七王爺府,得要柳帖才能放行的。”

身後突地響起小云兒的聲音,上官向陽驚了下,意外自己競想得出神,就連她逼近都沒發覺。

他有點尷尬地將柳帖遞了出去。

“唉,這七王爺一直很想要納小姐爲妾呢,等了小姐好些年了。”小云兒笑吟吟地道,水眸不着痕跡地偷偷打量他的神情。“這事,老爺夫人都知道的,也相當看好這門親事。”

“……是嗎?”他的心結實地震了下,儘管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是啊,小姐總說,若她在十八生辰後,真正心儀之人還不嬰她的話,她願意委身七王爺當妾呢。”她搖頭晃腦地嘆氣,“上官公子,你和小姐也算舊識,可知道小姐喜歡誰?”

上官向陽斂眼瞅看她,又是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唉,你也不知道啊……”她頓了頓,忍不住提醒他。“今兒個是小姐的生辰,所以七王爺纔會特地挑今日要小姐過府的。”

是今日嗎?他微愕。

不對吧,她的生辰不是在七月嗎?當初他給地玉佩,正是因爲她生辰,那時明明是七月,怎麼會變成了今日?原想要再問個清楚,豈料小云兒已忙碌地跑開了。

因爲這突來的柳帖,令他惴惴不安,想要問個明白,想要阻止她外出,可現在的他,憑什麼?

上官府的血海深仇還等看他,邢老的話仍在他耳邊,他不能深陷兒女情長,可是……他明明那麼喜歡她,想要憐惜她……該死!他從未如此地痛恨過自己!

他就這麼把自己給縛住了,一待,就待到了掌燈時分,完全忘了總管之責,眼前只看得見特地妝扮過的龐月恩。

瞧她秀顏粉雕玉琢,額着梅花錮,像是搪瓷美人,又像是水中妖精,一襲湖水藍窄袖交領孺衫,淺藍繡鶯羅裙,絲軟布料結成如意裙帶曳地,月要帶結以緩環金鎖片,再披上鑲銀絲披帛。髮梳花鬢,只綴以鑲玉金步搖,再插上一朵先前小云兒剛去摘來的芍藥。

他看傻了眼,從未見過她如此慎重打扮,更沒瞧過她刻意展露風情的媚人姿態。

“瞧傻啦?”龐月恩滿意地抿脣輕笑。

“小姐……”他頓了頓,收回有些微亂的思緒,沉聲問,“小姐要上七王爺府?”

“沒錯,就由你送我去吧。”

“這時分?”掌燈時分過王爺府,難不成她真要去答允七王爺的親事?

“上官公子,這沒什麼的,小姐通常都是這時上王爺府。”小云兒在旁笑嘻嘻地應答。

“這已經不是頭一回?”他錯愕。

“嗯,這京城人人都知道七王爺相當欣賞小姐手藝,更欣賞小姐像朵解語花的個性,總是會在辦宴時邀小姐過府,運算不上什麼。”

對於她去過王爺府多回,上官向陽心裏很不是滋味。“可方纔那帖上沒提到辦宴,不是嗎?”

“辦宴不過是個說辭罷了。”龐月恩走在前頭,走起路來金玉敲擊,叮叮噹噹的,煞是悅耳。

見狀,上官向陽再不願,也得硬着頭皮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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