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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千金侍》 / 綠光 / 第7章 / 共20章

龐祖恩決定提早回淮南,但一些細軟收抬起來,也要費上幾夭。

消息自然極快地在龐府傳井,上官向陽一早就得知這個消息,想了下,端着早膳來到龐月恩的寢房。

雖說服了藥,但她的體溫依舊偏高,整個人病怏怏的。

小云兒一瞧見他,立刻退開到一旁,讓他端着早膳坐到牀榻邊。

“小姐,喫點東西。”

龐月恩檀發如瀑傾落,水眸垂斂,喇頰飄着不自然的紅暈,上官向陽沒多注意,以爲是生病所致,壓根看不出她是在害羞。

害羞啥?

還不是小云兒說,昨晚他到房裏探她,立刻發現她又生病,要小云兒趕緊去煎藥。真是的,他怎會連府裏常常備看藥材都知道?又怎會知道她病了?

明明就是那麼木頭的人,有時偏又溫柔得讓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不搭腔,上官向陽倒也不以爲意,自動地喂起她來,動作自然且不容置喙,強行喂着她。

她羞怯怯地張口嘗着他喂的清粥,心跳得好快。他是不是有點喜歡她了,要不,怎會親手喂她呢?

然而卻聽他說:“待會兒還要喫藥,不喫早膳是不行的。”

龐月恩隨即垮下滿腦子的美麗幻想,順便扯垮脣角嬌羞的笑,氣惱地撇起嘴瞪他。討厭,他根本只是爲了要盯她喫藥才喂她喫早膳的吧!

上官向陽哪裏知道她腦袋裏在想些什麼,徑自隨口問:“是小姐要大少爺提早帶凝小姐回淮南的?”

“誰說的?”龐月恩愣了下,眼也不抬地回道。

“大少爺。”

他去找龐祖恩時,龐祖恩說:“你只要管好月恩就好,凝兒我會好好照顧。”感覺到龐祖恩濃濃的醋意,把凝小姐交給他,他很放心。

臭大哥……龐月恩在心裏暗罵着,氣惱自己被出賣了。“是我提議的,那又如何?”

“謝謝小姐。”他淡笑着致謝。

“咦?”她不禁微愣抬眼。

以爲他會罵她氣她的,誰猜得到他竟然謝她。

謝什麼?

他和他家小姐感情深厚,這件事龐府上下都知道的,她以爲,她要大哥先帶着大嫂往淮南,他肯定會氣極了,誰知道他的反應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

“淮南是比不上京城的繁華,但已是相當富庶,少夫人待在淮南,會比待在京城要來得讓我寬心。”

龐月恩注意到他不再說凝小姐,而是以少夫人來代替稱呼。這意昧着什麼?從此以後,她就是唯一能夠霸佔他的小姐了?

“我還以爲你離不開你家小姐呢”她嘟起嘴嘟嚷,可眉梢眸底滿是笑意。

“是啊。我家小姐眼前病着,要我怎麼離得開?”他垂眼再爲她舀一匙粥,要她乖乖張口。“都多大的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小姐真是愈活愈回去了。”

龐月恩膛目結舌。“你、你罵我?”

“小姐不該罵嗎?”他沉眸反問。

“我……”感覺受了委屈,她可憐兮兮地撇起嘴。

“昨兒個不是跟你說,不准你泡太久的嗎?你把我的話當馬耳東風,受凍了生病了,也不知道要知會一聲,還讓我去喚醒小云兒替你煎藥。”話到此,上官向陽重重嘆口氣。“我記憶中的小姐,是最體恤下人的,怎麼今兒個不體貼了?”

“誰害我的?”她小聲咕啾,哀怨得要命。

“誰?”

不就是你。木頭!她氣得牙癢癢的,卻又不能多說什麼,只能泄恨似的咬住他遞來的湯匙。

“……是誰教你用膳的時候咬着湯匙不放的?”他不敢用力扯回湯匙,只能用眼神告訴她,他對她的禮儀有多失望。

龐月恩眯眼瞪他,一口白牙像跟他槓上似的,緊咬着不放。

兩人對峙好半晌,倒是一旁看戲的小云兒忍俊不住笑出聲。

上官向陽不解地看着她,唯有龐月恩又羞又窘,一時之間,不知道這湯匙到底要繼續咬着,還是要鬆開口。

啊,好煩哪——

龐府外頭停放看兩輛馬車,時值晌午,府外上演看離情依依的戲碼。

然而,在場的卻沒有上官向陽。

爲了避免不必要的冷言閒語,於是他閃得遠遠的,藏身在離大門最近的一棵白樺樹上。

他坐在樹幹上頭,看着被夫君逗得笑吟吟的上官凝總算是安了心,眼見馬車就要駛離,他才摘下一片葉子,湊在脣邊吹奏起激揚的脆亮樂音。

頓時,馬車的布簾掀了開,探出了上官凝合笑欲淚的俏頗。

而在門口送行的龐月恩則回過頭,直接回了琅築閣,不去聽屬於他們之間的心靈交契,可是那悽楚婉轉的樂音卻不斷地在她耳邊迴繞再回繞,搞得她心浮氣躁。

是夜,上官向陽像沒事人般地出現在她面前,她隨即拉着他到琅築閣外的涼亭。“走,陪我喝酒”

小云兒差人在落在河面上的十字拱橋涼亭里布了滿桌菜,憑看的潔月色、燦爛繁星,龐月恩硬是灌了他酒,他也沒反抗。

他心裏肯定難過,對不?

龐月恩心裏酸得很,但除了讓他借酒澆愁外,她也真的沒有其他辦法。

“哪,再多喝一點。”喝醉了,大睡一場,啥煩惱的事都沒有。

見他酒杯一空,她立刻替他斟酒,只想解他憂煩。

“是我看着少夫人長大的。”幾杯黃湯下肚,悶葫蘆開竅了。

“嗯。”她悶聲應着。

“我把她當成妹子的。”

“真的不是男女之情?”她猛地抬眼,問得認真。

不是吧?他對上官凝好到無話可說,要說沒半點男女之情,就連她也不信。

上官向陽搖頭笑嘆,說起了往事。”我出身在貧困佃農之家,二十年前,農作欠收,我爹孃被沉重的賦稅逼得雙亡,我妹妹餓得發慌,我揹着她到外頭乞討,可是……我年紀太小,爭不過那些乞丐,妹妹……”

“不要再說了。”聽到最後,龐月恩已紅了眼眶。

聽世伯提過,他撿到向陽時,他不過七八歲大,瘦骨嶙峋,只他一人,身邊根本沒有任何人,換言之,他妹妹只怕早已活活餓死了吧。

沒事,怎會扯到這兒呢?

想要他說,他就像蚌殼似的死都不說,沒要他說的,他偏說了。

“妹妹在我的懷裏變冷、變硬了……”

“不要再說了門她是要陪他解憂愁,不是要他愁更愁的。

“所以當我跟着老爺回府,沒多久少夫人出世之後,我就把她當妹妹看待,把她當成我那個來不及長大的可憐妹子,把我當初不能給也給不了的全部都給她,但她現在已出閣,我知道大少爺會好好疼惜她,這樣很好,可是我卻……”

“那就給我吧,把我當你的妹子”龐月恩坐到他身旁,水眸凝着似雪月華。

她不奢求當他心裏的唯一,就算是當妹妹也好,只要他肯給,她都要。

上官向陽瞅着她,魅眸輕嘻笑意,“你不行,你當不成我妹子。”

就連妹子都不能?龐月恩心尖一抽,抿緊了脣,好想罵他狼心狗肺,然而卻瞧見他靠得愈來愈近,直到他的脣貼上她的。

那是很輕很輕的貼覆,柔潤得像是溜過一抹風,還來不及回神,便聽他咕嗽着說:“妹子……就不能親了。”

她聽得模糊,不是很確切,想要再問他時,他卻已經醉倒在她肩頭上,沉甸甸地把體重都往她身上壓。

“喂,不準睡,說完再睡!”她嬌羞嚷着,可他已沉沉睡去。

她氣得想跺腳,但又怕驚動他,只好很無奈地由着他毫無距離地靠在她肩上。

可雖然表面上氣惱着,她心底卻是驚着暖着,整個人飄飄然,雙腳都快要踩不到地了,但就怕自己聽錯了,白開心一場。

“可惡,你真高竿,這樣反整我,看我明天怎麼修理你。”她嬌嗔,輕輕地挪動他,讓他可以舒服枕在她腿上入睡。

有時候真的被他氣得腦門都快要炸了,但只要他一抹笑、一句關懷,縱有再大的氣也會立刻消失不見。

有什麼辦法,誰要她喜歡他?

龐月恩搖頭苦笑,心裏惱他,卻又替他拉整衣襟,不意瞥見他腹袋裏頭有串翠玉珠,不由得拎起一瞧,輕呀了聲,“難怪我覺得眼熟。”

原來,那日在御溝旁,是他使的壞呀……

頓時,她眸色軟若春水,瞅着這讓她魂縈夢牽的男人,附在他耳邊低喃,“你說,你心裏真的沒有我嗎?真的一點點喜歡我都沒有嗎?”

若她沒記錯,這翠玉珠是多年前上官凝送給他的,他一直收在身邊,但卻爲了她扯下了珠玉,這心意……她沒自作多情了吧?

“喂,你醒醒,告訴我呀……”她嬌柔柔地呢喃,沒了平時的架子。

說穿了,她也不過是個陷入愛戀的傻子。

頭痛欲裂啊!

上官向陽呻吟出聲,頭痛地捧着額,卻突地發現陽光竟異樣的烈,而他所睡的牀則是異常柔軟。

他倏地瞪大雙眼,迅捷起身,瞪着剛纔所躺之處,竟是某人的腿上!視線遲緩上移,瞧見那雙腿的主人正趴睡在行桌上,他更是嚇得雙眼都快要暴凸。

“……小姐?”他僵硬地轉動視線,瞥向早已涼透的酒菜,腦袋慢慢地運轉,努力回想,然而那記憶全被酒給吸得連渣都不留。

自己在喝了酒之後,到底說了什麼,又做了什麼?

他捧着頭低吟。身旁的龐月恩聽見了,粉顏微皺,咕噥了幾句,繼續睡。

“小姐、小姐,別在這兒睡,你的身子剛痊癒而已。”上官向陽不敢碰觸她,於是俯低些,在她耳邊輕喚。

“不要吵”她眼也不張地低吼。

“小姐?”他房了下,從不知道她有這麼大的起牀氣。

“我要睡覺”她像個娃兒似的拗着。

他聽了不禁莞爾,感覺她今年不像十七,反倒像只有七歲,那嬌俏的模樣,逗得他忍不住低低笑開。

睡得正香的龐月恩眯起水眸,惡狠狠地瞪着他,一瞧見是他在笑,才勉爲其難地閉上眼。“不要吵我,我要睡覺啦——”

“小姐,回房再睡吧。”他止住了笑聲,卻止不住脣角上彎的弧度。

“人家沒有力氣……”

上官向陽瞧她挪了挪姿勢,看似準備再入睡,趕緊掂算着時間,忖着這時候應該不會有人到她院落,便將她打橫抱起,像陣風似的刮進她房裏,將她安置在牀上,並昔她蓋好了軟被。

“不許吵我,我要睡覺。”她閉上眼,咕噥着。

他起身欲離去。卻被一隻小手抓住。

“不許走,我陪了你一夜,你現在說走就走,有沒有良心啊。”縱使累得張不開眼,說得滿嘴合糊,龐月恩還是緊揪着他的袖子不放。

“小姐,待會小云兒來了,被她見着就不好了。”

“小云兒不會說什麼的。”她困極,卻還要費心跟他對話,聽他執意離去,又快發脾氣了。“給我坐下,哪兒都不許去。”

上官向陽拿她沒轍,只好乖乖坐在牀畔。“好。”

得到滿意的答案,龐月恩笑得滿足,這才沉沉睡去。

瞅着她孩子氣的睡臉,他不由得露出淡淡笑意,替她收攏耳邊的細發,撥開掩住玉白額頭的劉海,細睇着她的臉。

她有着豐富而生動的神情,喜笑怒嗔,自有她獨樹一幟的風情,是無人能取代的,這一點,是他在多年前就知道的事。

她猶若繁星拱護的月,儘管倒映手中,仍是撈不起的綺麗。不是他能擁有的,他是如此清楚地知道看,但心卻仍忍不住想親近。

如果。他也可以回報她的心意,那該有多好?

長年習武的指長滿了粗繭,他僅以指背輕撫她軟膩的嫩頰,只有在此刻,他纔敢讓眸底的愛憐迸現,如此放肆地接近她……驀地,餘光瞥見她枕邊的錦荷,他頓了下,拾起一看——驚見裏頭除了他多年前送給她的玉佩外,還有一顆翠玉珠。

他輕呀了聲,想要趕緊將翠玉珠拿出,耳邊卻聽見了細微的腳步聲,隨即收手,確定她已入睡,想要離去,才發現袖子被她扣得死緊。

有些爲難的他想要抽開她的手,她卻哩吟了聲,抓得更緊。

很是無奈的上官向陽只能呆站在牀畔,直到門被推開的瞬間,小云兒還來不及出聲,他便先出聲制止。

小云兒一雙黑溜溜的眼轉了一圈,隨即乖乖合上嘴,輕步走到他身旁。“上官公子,邢老有事找你,在前院偏廳裏等看呢。”

“是嗎?”他微揚起眉,垂眼看着龐月恩緊拽的手,苦惱地悶笑。

唉,這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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