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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千金侍》 / 綠光 / 第6章 / 共20章

“上官公子,你可回來了!”守在琅築閣的小云兒聽見細微腳步聲,抬眼便見上官向陽踩着滿天星斗歸來,忙不迭跑到他面前。

“小云兒,怎麼了?”他垂眼瞅着她。

“小姐跑到春滿池泡冷泉泡到現在還不肯起身,連晚膳都不肯喫,已經快一個時辰了。”雖說夏日炎炎,但冷泉的溫度偏冷,泡久了就怕寒氣入身。

“春滿池在哪?”

“在樓臺後頭。”

得知方向之後,上官向陽隨即走向樓臺後院。

京城有不少處皆有冷泉,上官府裏也有一池。但泉水性冷,就算是盛暑,也不得泡超過三刻鐘,而她竟傻得泡了快一個時辰,是在氣他嗎?

一想至此,他腳步更快,步若星移,身影如魅,不一會兒的工夫,便找到了春滿池,站在竹編的籬門外。

“小姐。”他開口輕喚。

正準備起身的龐月恩一聽見他的聲音。儘管明知道他人就在外頭,根本看不見她,還是火速沉進池內,嫩白肌膚泛起誘人的玫瑰色,有種被隔牆看透的羞澀。

“小姐,小云兒說你已經泡了快一個時辰了。趕緊起身吧,要不,會着涼的。”儘管面前還有一扇籬門,但竹編的門板有縫,透着幾許光亮,上官向陽習慣性地閉上了眼,不敢唐突。

記得她幼年時曾經染上風寒,養了好幾年的身子才日漸好轉。這會就怕她不小心,又要受寒了。

“向陽,我先告訴你,你不只是我的侍從,還是我繪新首飾的靈感,下次再敢沒跟我報備一聲就四處亂跑,我就要二哥把你綁回來則看似下馬威,實則盼他能把她擺在,心頭的第一位。

上官向陽聞言微愣,不禁嘴角輕勾。

“我不過是丟了樣東西,去找找罷了。”他所言非假,送她回府之後,他隨即回到御溝旁,尋找他充當暗器的翠玉珠,可惜天色漸暗,他只找到了一顆。

“你不是去找上官凜嗎?”

他垂眸不語,猶穆着要不要將凜兒潛伏在夏侯戴身旁的事告訴她,可尋思片刻,還是決定什麼都別說,別拉她蹬進這渾水裏。

“爲什麼你能夠忍受她認賊作主?”龐月恩完全無法接受這一點!“世伯苦心栽培她,卻得到她今天的背叛”

“不是這樣的。”他不禁嘆口氣。

“不然是怎樣?”

“……那不關小姐的事。”在她不知道狀況之下,都能夠因爲這事如此生惱,若將他的復仇大計都告訴她。天曉得她會傻得幹下什麼事?

爲了她好,還是別讓她知道。

聞言。龐月恩直瞪看池面,突地瞥見池面落下一滴水,引起陣陣漣漪,接着一滴、兩滴、三滴,春滿池面恍若下起雨,搖靈的水面倒映着她忍着啜泣的哀傷神情,她秀眉緊皺,剔亮淚珠不斷從潤亮通紅的星眸墜落。

不關她的事……幹嗎這麼說?幹嗎用這麼冷淡的口吻劃開他們的距離?不讓她喜歡,就連讓她幫忙都不肯?

“小姐,該起身了。”裏頭好半晌沒回應,上官向陽不禁再次催促,就怕寒氣傷着她,到時候不知道她又要休養多久才能康復。

“我——”她帶看濃濃鼻音,話未完,突地聽見東側圍牆外有陣騷動,“該不會是廚房出了什麼事吧?”她低喃。

龐府的廚房和春滿池只一牆相隔,此刻是用膳時間,廚房正熱鬧着,突地傳出驚呼聲,八成是有人在廚房裏受傷了。

上官向陽聽了一會,不禁苦笑自己早已不是總管之職,就算廚房出了亂子,也不關他的事,正要再催促龐月思趕緊起身,卻突地聽見有人高聲喊——

“動作快!少夫人燙着了!”

倏地,上官向陽像支繃緊弦的箭矢,倏地奔離籬門,越過高牆,消失不見。

春滿池裏只剩下呆若木雞的龐月恩,清楚感受到他似風迅捷刮離的腳步。

看來,她遠遠比不上他心愛的凝小姐呢……呵,差真多。

爲何她愛個人卻愛得如此狼狽?搶過賣身契、搬出各式說辭,只不過是要他留下,不願他身如浮萍地四處飄蕩,更不要他遠離到她觸摸不到的地方,而他,似乎壓根不懂她的心思。

怎麼會這樣呢?

她幽然嘆聲,灼燙淚水再次無聲滑落。

無論琴棋書畫、針莆女紅,甚至是做糕餅都難不倒上官凝,爲了讓相公龐祖恩開心,她特地下廚,卻不甚被蒸籠的蒸氣給燙傷了手。

而第一時間護在她身旁的,是上官向陽。當替衆人的面,他牽起她的手上藥,這消息傳進龐祖恩耳裏,心裏可是不痛快得緊。

“大哥,誰惹你了?臉臭得嚇人,不怕嚇着你的小娘子?”用過晚膳後,龐月恩特地到龐府東方的進德樓探視燙傷的上官凝聊了幾句,便轉到主廳後方的書房找大哥。

“還不是你養的狗。”龐祖恩自桌案抬眼冷哼,俊爾的面容繃得很緊。

“大哥,你是想找我吵架嗎?”坐在他身旁的龐月恩頓時冷冷地瞪他。

“管好你的人,免得惹惱我。”龐家三兄妹感情向來很好,就算心中不悅,也不會在當下把氣氛搞得很僵。

“大嫂以往是向陽的主子,主子受傷,他擔心有什麼不對?這代表他忠心耿耿啊”早猜到大哥肯定會因爲這件事動怒,所以她晚上才特地過來調解的。

“可他的忠心耿耿惹惱了我,別忘了。凝兒已經是我的妻子,他當着所有人的面替她上藥,把我置於何地?”兩家互有往來,他對上官向陽當然不陌生,從以前他就極厭惡他前前後後跟看凝兒,沒想到凝兒出閣之後,他還是一樣跟,要他怎能不氣?

“他沒心眼,不過是習!質護着大嫂。”

“那麼,他要等到什麼時候纔會習慣把心神放在你身上?”收起賬簿後,龐祖恩嚴肅地瞅着她。“他是木頭,是個笨蛋,話不挑明,他不會懂。”

她挑得還不夠明嗎?龐月恩在心裏苦笑,表面上卻佯裝不在意。“上官家養了他快二十年,纔有今日的忠心耿耿,我和他不過是幾日的感情,哪可能培養出那麼深厚的情誼?”

“難不成你要等他二十年?”小妹對上官向陽的心意,龐府上上下下皆知,只有那塊木頭六感皆失,渾然不覺。

“大哥,我今天要跟你聊的不是我的事,而是建議,你要不要乾脆早點帶大嫂回淮南坐鎮?”龐月恩趕緊轉移話題,省得大哥打破砂鍋問到底。

龐府所擁有的幾座礦都集中在淮南一帶。而礦區向來是由大哥掌管,一年至少有七八個月以上都待在淮南,這陣子是因爲迎妻,所以待得久了點,爲了杜絕任何後患,提早離開是個好法子。

“我賬簿還沒弄好。”

“交給邢老吧。”她建議。

龐祖恩挑起濃眉,似笑非笑。“看來,你也打算有所行動了?”小妹也等不及了嗎?

“隨你怎麼想喔。”她不以爲意地聳了聳肩。

“對了,你眼睛怎麼紅紅的?”他瞅着小妹泛紅的眼問。

“有嗎?我只是有點累。”她扮了個鬼臉,揚起笑答,只有自己知道,剛剛爲了那木頭,她流下多少傷心的眼淚。

“累了就早點回房歇息吧。”

“嗯。”希望這一步,真能讓他把注意力只放在她身上……

回到琅築閣,龐月恩斥退了小云兒,無力地躺在牀上,渾身累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一閉上眼,淚水又自動滾落。

她什麼都不再想,反正爲那人流淚早已經不是第一次。但今天她覺得特別受傷,像是被他拒於千里之外。不管她怎麼想耍貼近,他總是冷冷將她推開,而且推得好遠好遠……

半夢半醒間,恍若有人爲她拭去淚,接着一隻大手輕撫上她的額頭,欲抽離時,她趕忙抓住。

這感覺,就像她年幼時,若是不經意又病着了,向陽總是會假借帶凝兒探望她的名義,一併入房看她,那時他也會這樣輕撫着她的額,擔憂地說:“怎麼又病了?”

那時候的他,好溫柔。好在乎她,她好喜歡、好喜歡他,甚至曾經主動跟世伯提起,央求讓他到龐府陪她一道長大,可惜世伯不允,直說待他們長大若能結成連理就好。

可,他根本不理她,哪來的結成連理?

早知道有這麼一天,當初就要世伯替兩人訂親,寫下訂親契,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他綁在身邊一輩子。

可若他不喜歡她,綁得再緊,又有什麼用?

“怎麼哭了?”

耳邊聽見有人呢喃,那嗓音像極了每回那人瞧見她哭時的不知所措,龐月思想張開眼,可是眼皮好沉,張不開。

“小云兒,去替小姐煎藥吧,她又染上風寒了。”又是那嘻滿擔憂的沉嗓,像陣煦柔微風,刮進她的心坎。

“嗯,我馬上去。”小云兒撩着裙襬,急忙離開。

房內,上官向陽就坐在牀畔,厚實大手被龐月恩抓着不放,她的啜泣聲更是令他不忍離去。

“怎麼哭得這麼傷心?”他不由得輕問。

不是都好好的嗎?怎會突地哭成這樣?是因爲病了的關係嗎?哭得他心都揪疼了。

她今晚在春滿池泡了那麼久,他覺得不妥,於是特地在回房之前再拐到她房裏探視她,果真如他猜測的,真又病了。

早知道她會病着,他就算蒙着紗巾,就要衝進春滿池裏,將她抓回房纔是。

垂眼睇着她淚水橫陳的粉顏,他不禁嘆口氣,淚水擦了再擦,還是溼透了枕巾,讓他好想將她緊緊擁人懷裏——但他不能。

身份的差距、復仇的大計……他該要遠離她的,正因爲在乎她,所以必須遠離,對她纔是好的。

可是他的心卻安靜不下來,好想緊緊將她擁入懷裏,要她別再哭泣。

“我好喜歡你……”

她細微的低語,逼得他俯下身凝神細聽——

“別走,我真的好喜歡你。”

上官向陽的心爲之撼動,但不知道她口中說的“你”到底是誰,然而在這狀況下,像是說給他聽似的,讓他心頭髮軟。

她喜歡他嗎?是他嗎?

“向陽,不要走……”

垂斂的鳳眼掀了掀,他心跳頓時劇急,因爲她喚着他的名字,因爲她抓緊了他的手,那帶泣的低吟是她不曾表露、他亦不曾發現的心意。

原來,她也和他一樣嗎?

上官向陽不能言語地直瞅着她,保持這個動作許久許久,直到小云兒的腳步聲傳來,直到小云兒將她喚醒,親眼盯着她半夢半醒地把藥喝完,他才緩緩走到房外。

買色是一望無際的黑透,幾抹夜風夾着涼意拂面而來,他五昧雜陳,卻說不出心底的滋昧到底是什麼。

能夠兩情相悅,多好。

可惜,可惜愛不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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