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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千金侍》 / 綠光 / 第12章 / 共20章

別說龐月恩喫驚,就連上官向陽也錯愕良久,嚴重懷疑自己聽錯了。這打從小時候便對他諄諄告誡的龐府長者,說盡道德,撂盡狠話,就盼他能夠高龐月恩遠一點,然而眼前這席話,倒又像是在責怪他不懂珍惜。

他到底要他怎麼着?

原先他只敢悶笑。可在聽見身邊人如鈴般脆亮的笑聲後,不禁也跟着笑出聲。

邢老看了傻眼,不懂這兩人到底是在笑哪樁事,他罵得義憤填膺、聲色俱厲,怎麼他們還笑得出來?

“嘿,笑什麼?說來聽聽。”龐天恩湊巧路過,被兩人的笑聲吸引了過來。

“沒事。二哥,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我跟爹調了頭寸,剛剛纔拿銀兩回賬房銷賬呢。”

“啊?”

此話一出口,三雙眼全直盯着他,盯得他渾身不自在極了。“怎麼了?幹嗎這樣看着我?”

“二哥,你跟爹調了多少?”龐月思逼近他。

“昨兒個跟他調了一百兩,說好今天補回賬房,我已經拿回賬房了。”龐天恩指了指賬房的方向。

三雙眼同時看向賬房,然後其中兩雙落在邢老的臉上。

“……老爺沒跟我說。”邢老滿臉愧色,羞得恨不得挖地洞鑽進去。

上官向陽和龐月恩對看一眼,實在對這正直又剛強的老奴氣不起來。

“等等,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龐天恩悶聲喊問,卻沒有人理他。

夏日朗朗,餘暉在河面上隨看波浪掀起點點金光,澈豔漣漪隨着河上數艘畫舫而閃動亮澤。

“大嫂要是看見她送的翠玉珠變成這德行,肯定心疼死。”龐月恩連嘖三聲,然而表情一點都不覺可惜,反倒像是在酸人。

“準要我現在有個專惹事的小姐?”上官向陽不置可否地接道。

“喂,你在說誰呀?”誰惹事啊?她又是爲誰惹事?天地良心,她可都是爲了他呀!“剛纔第一個跳出來幫你的人到底是誰?”她當然得爲自己辯駁。她纔不是一無是處呢!

“所以,我現在不是邀小姐遊河謝恩了嗎?”

搭着龐府的畫舫,船身描金漆銀,二樓空亭打造,彩帆朱幅順風飛揚,兩人就坐在船邊品茗對飲。

“怎麼不上二樓的空亭,偏要在這兒曬日頭?”她飲着涼茶,小云兒在一旁替她打傘遮去了大半的烈日,可自己則直接曝曬在日頭底下。

“在這兒,可以~——”高大的身形略彎過船身,掬起水潑向她。“潑水。”

沒有防備的龐月恩被他潑得正着,從沒看過他這麼沒規沒矩又熱情洋溢的舉動,反被他給嚇傻了。

“嚇看你了?”上官向陽沒等到她的反擊,不禁伸出手,原本想要抹去她臉上的水滴,豈料,她卻像見鬼似的猛地往後退,退出了軟墊之外,結結實實跌在梨木打造的甲板上。

“小姐”小云兒見狀驚呼了聲,趕緊蹲到她身旁,邊替她遮陽,又想要扶她起身,但主子卻別開臉,賴在地上不肯起來。

龐月恩面若清透緋玉,狐媚的水眸羞得長睫打顫,心跳快得幾乎讓她停了呼吸。

自從七王爺府那一晚之後,他的態度就變得不同,而現在的表現,是不是表示他喜歡她了?他終於喜歡了?要不,怎會突然出現對從前的他而言是逾矩的舉措?那麼,她是不是可以告訴他,她也好喜歡他?

上官向陽看不出她的羞怯,手僵在半空中,以爲她拒絕了他,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是他太唐突了?

可她的性子原本就外放熱情,他這麼做,錯了嗎?

尷尬地收回手,他原想要再說些道歉的話,突地一道陰影襲來,他抬眼望去,是其他的畫舫,駛得非常靠近,幾乎是並行。其船形與一般畫肪差不了多少,但內艙加了窗,透過窗縫可見人都待在艙內,絲竹笙歌自窗縫傾泄而出。

見狀,上官向陽凝神等待,很快瞧見上頭的窗被推開,露出一張他極爲熟悉但卻濃妝豔抹的臉,他面無喜意,神色變得銳利。

窗內的人兒輕揚起手,隨即拋落了一樣東西,落在河面上。

上官向陽靜止不動,目光鎖定河面,等畫舫駛遠了些,隨即探出身子拾了起來,可還來不及解開上頭的結,一雙纖手已一把搶過。

“這是什麼?”龐月恩板着臉,揚着手上不易浸水的硬綢,剛纔的害羞早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小姐,別鬧了。”他冷肅着俊臉,魅眸直瞅着她手上揚着的硬綢,小心地睇向她身後,就怕那艘畫肪駛得不夠遠,會讓人看穿了什麼。

“不說,我就丟下去。”龐月恩將手移到河面上。他的表情是很冷,但她的可是夾霜帶雪,恨不得當場就將硬綢丟到河裏。

說什麼邀她遊河謝恩,鬼扯,全都是鬼扯!

遊河謝恩是假,硬綢傳情纔是真!

他以爲她什麼都沒看見嗎?

兩艘畫舫駛得那般近,船身並排時,那艘船的窗口便推開,還丟了硬綢下來,而窗口內那人的裝扮,分明是個青樓花娘!

這算什麼?她成了他與別人調情的擋箭牌?

他若真是不要她,就別對她溫柔,別讓她像個傻子期盼着他的情愛!

“小姐,別鬧了。”

他嚴厲的目光如刀,橫刺入她的心窩,他沉冷的嗓音似箭,如雨般深扎入她的魂魄,讓龐月恩宛如從天堂直墜地獄,氣得將硬綢丟進河面。

“你,無理取鬧則上官向陽暴喝,想要立刻躍入河中,可那艘插滿夏侯府旗幟的畫舫未遠離,不能輕舉妄動的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硬綢在河面載浮載沉,祈求着硬綢別沉得太快。

“我無理取鬧?你利用我,還敢說我無理取鬧?”龐月恩澈豔水眸噴濺着憤憊又惱怒的火光。“邀我遊河?上官向陽,你到底打算要怎麼羞辱我纔夠?”

她事事爲他,事事在乎他,只要事關於他,她幾乎沒了理智,難道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她推心置腹,情愛思念都給他一個人,他是瞎了還是聾了,怎麼可以漠視到這種地步?怎可以當着她的面,接過其他女子遞出的情物?

上官向陽死瞪看半沉的硬綢,擔心它消失不見會斷了訊息,怒氣在胸口翻滾着,可咬牙一抬眼,對上她的控訴模樣時,不由得一怔。

“小姐……”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已經退讓到這種地步了,你到底還要我怎樣?”龐月恩氣得渾身打顫,一出口竟是破裂的哭音。“我喜歡你,你知不知道?”

如果阻檔在兩人之間的是她龐家三千金的頭銜,她隨時可以不要,只要他要她,她可以放下一切跟他走!

可是他呢?

她笑得苦澀。她不是早已經知道答案,卻仍不願也不敢面對。

“……我知道。”

聞言,龐月恩倒抽一口氣,只覺得耳邊有雷聲自天際轟然襲來,震得她險些站不住腳。

他知道?他知道?她眯起盈滿淚水的眸,傷心地哭吼。

“你明知道我喜歡你還視而不見,甚至拿我當幌子收其他姑娘的定情物,你——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明知道她的感情,他卻連響應愛與不愛都不願,若是不愛,至少也給她一個痛快,不要拖拖拉拉,讓她徹底死心吧!

不!他沒有對她的喜歡視而不見,也沒有拿她當幌子,她誤會了!

上官向陽心疼地將她扯進懷裏,大膽地摟着她。“我也喜歡你……”聲音極輕地向她告白。

然而他的嗓音再輕盈,仍落在她的心窩裏,一併攪進她的盛怒。簡單五個字,瞬間安撫了她痛到快發狂的魂魄。

畫舫上的時間恍若靜止,兩人立在沉落的夕陽絢霞之間,龐月恩睜圓水眸,急促呼吸,難以置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明明想開口,卻不敢問,怕只是夢一場。

但他的懷抱是熱的,他的心跳沉重急促,就連擁着她的力道也大得快要讓她不能呼吸,可她卻愛上如此緊窒的擁抱。

若能以不呼吸換得他舍禮忘俗的擁抱,這一生已足夠。

她要的不多,也不過卑微的期盼他回眸揚笑,要的只是一份真誠同等的愛,如今,她真的擁有了嗎?

“月恩,我喜歡你。”過了良久,那聽似嘆息的輕音再次從她耳邊響起。

她心尖抖跳,莫名激動着,淚水如珠滾落,終於……她放任自己的情緒,伏在他肩上哭得像個淚人兒。

這是他第一次喚她的名,那沉若川河流轉的朗嗓,竟令她如此感動,忘了身份,忘了禮教,在這重要的一刻,她只想要賴在他懷裏哭,就算哭瞎了眼,若能賴他一生一世,她也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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