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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千金侍》 / 綠光 / 第15章 / 共20章

夜五月,就連星光也蕭瑟。

入署的夜,有幾分熱意,但也夾着幾絲異樣的涼風,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氛圍。

“上官公子,小姐關在房裏,連飯都不喫,也不准我靠近。”一見上官向陽踏進琅築閣,小云兒立即拉着他往後方的樓臺走。

“都這寸分了,還沒喫飯?”聞言,他擰起濃眉。

“嗯,我把飯菜擱在這裏,你端進去給小姐喫,好嗎?”踏進偏廳,擺在中間的實木圓桌上擱了個木盤,上頭擺着幾樣菜色。

“好,這兒交給我吧。”

待小云兒退下,上官向陽端看木盤繞過偏廳後方的廊,轉進她的房前,貼看鑲貼看錦紗的門,喊看,“小姐,該喫飯了。”

“……我不餓。”一開門,濃濃的鼻音顯露她哭了一晚。

他心疼地看着門板。“小姐,我也還沒喫,陪我一道喫,好嗎?”

“你去看你的凜兒就飽了,幹嗎喫?”她撇着嘴,語氣酸得很。

“你開門,我跟你道歉。”

“你又沒錯,幹嗎道歉?”她嘴硬地輕斥。

“……我錯在不該對你說重話。”上官向陽沉聲喃道,緩而柔的語調裹着濃濃的歉意,聞者皆能明白他的心意。

趴在牀上,用絲被把自己裹成一團的龐月恩探出頭,坐起身,走到梳妝檯前,看見自己發都亂了,眼腫鼻紅的狼狽模樣,更是不肯開門。

“不要,你走開。”她坐在梳妝檯前,死也不要讓他看到她這副模樣。

“你再不開門,我要踹門了。”他語調一轉,宛如蓄勢待發的猛獸。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她驚呼,轉身瞪向門板,懷疑他真的會踹門而人,快手拔掉髮上的首飾,解開編結散亂的發。

千萬慢點踹門!她的頭髮打結了!

“爲什麼不能?”

“你不是最守主僕分際嗎?怎麼可以踹門?”龐月恩緊張地看看門板,好不容易纔扯開打結的髮絲。

“你真視我爲奴嗎?無妨,我只是一個愛你的男人,若你要我爲奴,我就是你一輩子的貼侍。”他低喃着,話中夾雜微乎其微的嘆息。

聞言,龐月恩淚水決堤,隔着水氣瞪着門板,氣自己輕而易舉被他挑動芳心,一舉一動全都爲了他,心裏想的唸的都是他,再氣再惱,只要他一句話,她就生不了氣……她真的被他磨得半點牌氣都沒有了。

門外的上官向陽等了一會,沒聽見屋內有任何動靜,於是單手託看木盤,騰出另一手,以手刀輕鬆地斬開門門,半點聲響都沒有,唯有在他緩緩推開門之際,斷掉的木門應聲落地。

“你怎麼進來的?”龐月恩宛如驚兔,跳起身望向他。

“推門。”

“我上了閂——”一想到自己的說謊,她連忙回身躲上牀榻,抓起絲被往頭一蒙,死都不肯見他。

“總是弄得開的。”把木盤擱在牀榻前的小圓桌上,他走到榻前,在牀沿坐下,輕扯絲被。”小姐。”

“你出去”感覺絲被被扯動,龐月恩趕忙抓得更緊。

不敢貿然扯開絲被,他只好連人帶被地摟進懷裏。“還在生我的氣?”

“不敢。”她已心軟,可嘴巴仍硬得很。

“對不起。”他的臉貼着她的,儘管隔着絲被,依然感覺得到一抹溼熱,忙將絲被扯開,對上她淚溼的臉。“怎麼哭成這樣?”

看她哭腫的眼,紅通通的眼和鼻,那淚水帶着鹹澀痛進他心底,讓他不捨又懊惱。

“還不都是你害的……”她嘴一撇,淚水又滴滴答答地落下,想揪回絲被,可力氣比不過人,既然扯不回來,她乾脆丟開被。

很狼狽,很醜陋吧?想看就看,反正她已經無所謂了。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擔心凜兒。”

“你沒有責怪我就可以兇成那樣,要是有責怪的意思,那不是要親手殺了我?”他從沒有那樣兇過她,真的傷透了她的心。

“凜兒像妹子,爲了上官府,她不顧自身安危接近夏侯戴,我擔心她是自然,瞧你哭成這樣,不是要我心疼死嗎?”他以指揩去她的熱淚,可她的淚就像是綿綿的六月雨,怎麼抹也抹不盡。

“你也會心疼呢?”她撇着嘴。

“會。”

“那你以後不準再那樣罵我了。”

“好。”他笑着承諾。

“絕對不準再那樣兇我。”她像個娃兒,拗着要承諾,一樣討過一樣,他樣樣皆允,寵她疼她,舉措眸色已溢於言表。

“好。”

“不準再叫上官凜凜兒”這是最重要的一點。她很在意。

上官向陽不由得笑開白牙。“好。”

“還有,不準讓我以外的姑娘家碰你發上的束環。”她一字一句說得很重,大有一觸犯,她立刻翻臉的狠樣。

“遵命。”他莞爾笑着,這才恍然大悟,她到底是氣凜兒哪一點。

“還有,不要再叫我小姐。叫我的名字。”說這話時,她粉頰微紅。

“月恩。”

他喊得太自然,龐月恩一時沒防備,彷彿被下了咒,眼就直直定在他身上,似乎連魂魄都烙下他的影,註定這一世,喜怒哀樂都隨着他起起伏伏。

瞧她止了淚,上官向陽輕攏了攏她散亂的發,以指輕梳,梳順了她濃密烏亮的檀發。“喫點東西好嗎?”

“你餵我。”

“好。”轉過身取來木盤,順手擱在牀榻邊上,他一口飯一口菜地喂着。

“你今天又拿我當幌子,說不放心我一個人出門,實際上,你根本只是想利用跟我出門,跟她碰頭。”如今心情一寬,再嚐到自己最愛的菜色,頓時她胃口大開,但嘴上還是不肯輕易曉過他。

她氣的就是這個,總覺得自己在他心裏並不是最重要的。

“那是巧遇。”上官向陽邊喂看菜,邊據實以告,“我若要跟她碰頭,我要出門還不簡單嗎?”

“呢,那你今夭到底是跟上官凜聊什麼?”她喫着飯菜,佯裝漫不經心地問。

“老問題。”

“漕運?”

“嗯。”上官向陽欣賞地看着她。他就愛她的聰慧,一點即通。

“你有沒有問她,她到底要做什麼?”

“沒。”

“你問都不用問的?”就這麼放心交給上官凜決定一切?

“凜……凜辦事,我向來很放心。”想起承諾,他立刻改了習慣。“你想,她可以在及算那年統管上官家南北近百家的鋪子,本事還不大嗎?”

“可不是嗎?她本事大到上官府被人連根剷除都沒發覺呢。”龐月恩撇撇嘴,語氣酸得很。

“那狀況不一樣,況且,事情發生的當頭,她人在南方打通管道,新設浦子。”面對她的酸言酸語,他倒是不以爲意,笑笑,繼續喂菜。“況且,有些事是老爺不願讓她擔心,一直隱瞞,就連我,也是到了最後才發覺情況不對。”

“是喔。”龐月恩噘起嘴,暗忖漕運向來是京城收稅賦的主要流通幹道,一般商賈想要利用漕運運輸商貨,若不是與官有交結,就得要富霸一方。如今上官凜想要這條線,必定是爲了夏侯懿,可她記憶中,應該可以沿用原上官家的特權纔是,何苦還要再另請令牌?

不管怎樣,上官凜一定有她的用意,向陽不過問,她自然也摸不着頭緒。不過眼前最重要的,還是得要拿到通令牌纔行。

除了七王爺外,還能殿誰請調?

她垂眼細思,由着上官向陽餵食,直到喫了快七分飽,才突地想起,“你不是也還沒喫嗎?你先喫一些。”

“你多喫點。”他夾了口菜湊到她脣邊,她卻緊閉着脣。“月恩?”

“你喫,你喫了我纔要喫。”這點她非常堅持。

“要我喫?”就以這副筷子?

“嗯。”龐月恩哪想到這層面上,只顧着要填飽他的肚子。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上官向陽以筷就口,甚至以口輕咬過筷端。而後神色自然地再夾口菜,送到她嘴邊。

龐月恩突然發覺有異。“等等、等等。”

“你不是說我喫了,你纔要喫?我都已經喫了,你怎麼可以不喫?”他笑得狡默,看她面露驚慌,突然有點明白爲什麼這惡丫頭以往老喜歡逗他了,原來這滋味竟如此快意。

“可是、可是……”她原本蒼白的臉被他這麼一逗,急速染紅,又羞又惱地瞪看他。“明明還有一雙筷子。”

她的原意是,既有兩雙筷子,那就她一雙、他一雙,可誰知道他竟然拿同一副筷子,想要她一口、他一口……這樣很羞人耶!

“這樣比較快。”上官向陽硬把筷子再度湊向前。

“我、我喫飽了。”

“再喫一口。”

“可……”

沒有可是,她已經被強迫餵了菜,粉頰紅潤到快要釀出血來了。

只見她撇看嘴,羞惱嬌嗔看,“你可惡。”

“是你要我這麼做的。”他得意地笑眯了黑眸。

“壞蛋。”她小聲咕噥,偏又貪看他的笑。

若是他能一直陪在她身邊這樣笑着,該有多好!

要他心無掛念,也唯有幫助上官凜奪回上官家產業吧!那麼,她能做什麼呢?

龐月思想來想去,還是難有七王爺最容易掌控,於是決定登門拜訪。然而,上官向陽早已對她撂過狠話,不准她前去找七王爺,所以——

“你確定漕運的通令牌是向水門親事官請調?”

“是啊,你帶我的髮釵去水門找個柳姓親事官,他就會幫你辦妥。”龐月恩說時,立刻從發上拔下一根金釵。“他的夫人很喜歡我設計的首飾,帶着去,他會對你特別禮遇。”

上官向陽沉吟了會兒,才接過金釵。問:“可就我所知,以往聽凜提過。通令牌應該是要向守漕門的皇城官請調吧。”

龐月恩面不改色道:“哦,那是多久以前的事?規矩早就改了。”

“是嗎?”上官向陽垂眸尋思片刻,極不得已地說:“好吧,我就走一趟水門官衙好了。”

“柳親事官政務繁忙,你可能得要稍等一會,記得,稍安勿躁,耐心地等就對了。”臨走前,龐月恩不忘囑咐。

待上官向陽的腳剛踏離,她隨即輕喊,“小云兒,動作快,立刻爲我梳妝打扮,我要去一趟七王爺府。”

要請調通令牌,確實是要找皇城官,可問題是這事已經迫在眉睫,等到皇城官願意給通令牌,不知得過多久,倒不如由她出馬,親自跟七王爺請調還來得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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