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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求親求卿(1)

《嫁妝私房菜(下)》 / 簡薰 / 第7章 / 共16章

於清芷對於霍宥中的來訪,十分意外。但想想大概是自己信上跟他說月底要離京,所以來見自己最後一面——等她成了親,勢必要在家相夫教子,不可能再遠行到京城。而霍家世代在京城做着辛香料生意,也不會到湘州,要再見面,恐怕要等下輩子。這麼一想,霍宥中來見自己,就不意外了。

霍宥中長年進出蘇家,對守門婆子來說也是老熟人,下人一邊將他引到涼亭,一邊派人去通知於清芷。

於清芷有愛漂亮的好習慣,日日都打扮,所以聽得僕人說起,只稍微整理下衣服,便出去見人了。

遠遠的看到霍宥中的背影,不禁懷念起來。他們認識了十幾年哪,她看着霍宥中從八歲到現在成爲一家之主,有點感觸,但更多的是替他高興。他們同儕中不免有人路上走歪,成了敗家子,所幸他們交好的幾人中,都好好長大。

於清芷上了涼亭的臺階,“霍宥中,我來啦。”

霍宥中回過頭一笑,“清芷今天精神可真好。”

“那是,我這幾年學到一個道理,只要好好喫,好好睡,天塌下來也有力氣扛。我現在天天睡滿五個時辰。”

霍宥中譁了一聲,“小豬仔嗎?這麼能睡。”

於清芷噗哧一笑,“我心思越發簡單,睡得可好了。”

“我一天躺牀不到三個時辰。”

“這樣太累,你得對自己好些。”於清芷衷心說,“你沒兄弟,孩子又小,霍家上上下下都需要你的照顧,你得好好珍惜自己。”

霍宥中心裏溫暖,於清芷雖然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但還是那樣的心腸軟。

於清芷笑說:“今日又不是初一十五,霍家生意只有你一個人張羅,怎麼有空過來?”

“今日是聖母皇太后生日,衆人要在家中替聖母皇太后祈福,所以不做生意。”

於清芷想笑,這就是皇帝的天真之處了,他的生母生日,關天下人何事,不準京城人開門做生意,要關上門給聖母皇太后唸經,會真的這麼做的有幾人?還不是關上門睡覺的睡覺,發呆的發呆,要不就像霍宥中一樣出門找朋友。

但他們普通門戶,當然不會在背後說天子不是,畢竟隔牆有耳,禍從口出的道理,她還是知道的。

於清芷坐了下來,親自給他斟了茶,“你試試看,這是舅舅朋友送來的普洱茶,外面可買不到這麼好的,不過我口拙,倒是分不出普洱的好壞。”

霍宥中拿起茶杯飲了一小口,讚道:“確實是上好的普洱。”

“舅舅前幾年偏頭疼後,舅母就不讓他管事情了。每天在家裏看看書,或者出外找朋友散心,這樣也挺好的。”

於清芷沒說的是,蘇老爺年輕時對蘇太太不太重視,老了反而尊敬起來,初一十五都是一起上佛寺喫齋的。大抵也是終於知道了陳姨娘跟金姨娘只貪圖他好處,只有正妻一人是真心替他着想。

要說蘇太太是苦盡甘來嗎,好像還是委屈了。於清芷記得自己剛到蘇家住時,陳姨娘跟金姨娘可厲害了,兩人聯手使了不少絆子,蘇太太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又不能放下身段跟姨娘一樣吹枕頭風,都不知道喫了多少虧。

於清芷邊想着,邊看霍宥中喝了茶又喫了幾個蜜餞,內心奇怪。他不喜歡甜食啊,怎麼蜜餞一口接一口?

霍宥中又不知道喫了幾個蜜餞,盤子都快見底,旁邊的漱石看到,連忙補上新的,“霍大爺要是喜歡,多喫一點,這可是小姐親手做的。”

霍宥中一怔,“這是清芷自己做的?”

“是啊。”於清芷笑說,“學了一些手藝,怎麼樣,好不好喫?”

意中人做的,霍宥中自然覺得那蘋果蜜餞滿嘴生香,“上佳!”

於清芷笑了。

正想再講些什麼,就聽到一個聲音,“清芷,霍宥中。”

是蘇大靖的聲音。

今天不是初一十五,但於清芷剛剛知道今天是聖母皇太后的生日,所以市場不開,蘇大靖當然在家。

於清芷笑着招呼,“大靖表哥怎麼不多睡一點,天天兩個時辰的睡眠,難得休息,也不補一補眠?”

“習慣只睡兩個時辰了,時間一到自動醒來。我聽春風說你倆在涼亭,想着沒事就過來一起閒聊。”纔怪,他一聽春風說起霍大爺來拜訪於家的表小姐,馬上丟了算到一半的賬本,急匆匆過來了。

霍宥中對清芷別有心思,不管怎麼樣,他都不能放兩人獨處。

霍宥中聞言,遲疑了一下,“大靖,我有話想單獨對清芷一個人說,你能不能給我們一點時間?”

蘇大靖心想,那就是什麼都還沒發生了,幸好他手腳快。

他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茶,“宥中此言差矣,我們既是同儕,我又是清芷的表哥,什麼話不能聽?”他死也不要離開。

霍宥中蹙眉,想想下定決心,“好,那你給我當個見證。”

於清芷笑了,“什麼事情這樣嚴肅?”

霍宥中放下杯子,又用溼布巾擦乾淨雙手,“清芷,我想跟你求親,許你以正妻之位,希望你嫁進霍家。”

於清芷愕然。

蘇大靖也是十分驚訝,他還以爲自己在,霍宥中就會不好開口,哪曉得他只考慮了一下,這就講了。

他跟清芷求親?他跟清芷求親?

怎麼可以!

蘇大靖想都不想就說:“可是霍太太看不起於家的家世啊!”

霍宥中開口,“我母親已經退讓,不會再插手我的婚事。以後我主外,妻子主內,家裏的鑰匙賬簿都給她管,我名下的房產也能過戶給她。清芷,當我的正妻,你就是名正言順的霍奶奶,我有的都能給你,這是我的誠意。”

於清芷有點困難的開口,“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蘇大靖放心了,在他開口阻止前,於清芷先拒絕。

他怎麼能讓她嫁給霍宥中,他也想娶她呢!

霍宥中提的,他也都能做到,差別在於霍家現在經濟穩固,他們蘇家還在風雨飄搖——他還沒跟於清芷求親,這也是其中之一的考量,於清芷嫁給他,短時間內未必能享清福,所以他很猶豫。

但現在好像不是猶豫的時候了,霍宥中雖然有庶子女九人,但仍然是個不錯的丈夫人選,這樣的人跟於清芷求婚,對他來說是大大的威脅。

蘇大靖想,於清芷現在嫁給他一定無法清閒,但他會對她好的。

“清芷,你是不是在想我庶子女的問題?”霍宥中道,“我想了一個方法,新蓋一個院子給你當居所,這樣你就不用看到通房庶子女。以後我們的院子只有我們,至於通房那邊我可以保證我不再去,如果你不覺得狠心,我也可以把他們全部送往鄉下去,以後他們就在鄉下生活,不擾你煩心。”

於清芷連忙說:“萬萬不可,通房跟孩子都是無辜的!世道艱難,你不管他們,誰管他們?”

霍宥中一臉理所當然,“本來就是收來傳宗接代的,送去鄉下,仍會供他們喫住生活,一切都沒有改變。何況我若娶了心儀的女子,又怎麼忍心讓他們在你眼前污你的眼睛。”

於清芷正色說:“霍宥中,你千萬不可以這樣,不然我真要看不起你了。”

“那你是不介意跟通房庶子一個大院了?”

於清芷搖頭,“我不嫁你。”

蘇大靖聽到於清芷這樣堅持,忍不住樂了,“宥中,清芷都說了不嫁你,我們都是老朋友,彼此保留一點顏面。”

霍宥中想了想,突然從懷中拿出一個荷包,從荷包中取出半截墨條,“清芷,你可還記得這個?”

於清芷搖搖頭。

蘇大靖卻是認了出來,“這不是我們蘇家的墨嗎?”

他從小讀書有成,未拿筷子先拿筆,蘇老爺很是溺愛,他的筆墨紙硯都是特別訂做的,上面印有“蘇”的古體,後來胡氏接了於清芷來京,蘇太太照樣給她準備了一份。

於清芷對這些並不敏感,蘇大靖卻知道這是家裏爲了自己特別做的。

霍宥中道:“有一次我忘了帶墨條,你借給我的,後來被我帶回家,一直放到現在。我每回想你了,就會把墨條拿出來看。

清芷,我知道自己有通房庶子,但那是我母親以死相逼,我沒辦法,並不是我天生風流。只是身爲獨子,我不能看着母親一下上吊,一下絕食,我收那些女子都是爲了盡孝,只有對你,纔是我真正想要的!十年前的半截墨條我都珍惜至此,相信我,你嫁給我,我只會把你捧在手掌心。”

於清芷隱約記得好像有那麼一回事,有次霍宥中忘了文具,她連忙把自己用好的墨條遞給他,後來他有沒有還倒是忘了,墨條而已,又不是珍稀字畫,沒什麼好追着不放。

她沒這樣被喜歡過,也不是不感動,只是她對霍宥中沒那意思,再者他的通房庶子太多,這她也不喜。但要是讓霍宥中把他們都送往鄉下,那就太狠心了,更不可以。

霍宥中一臉誠意,“我知道你月底離京,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我等你的答案。”

於清芷正色回答,“霍宥中,不管怎麼樣,我都謝謝你對我的心意,被你喜歡,我覺得很榮幸。”

霍宥中勉強一笑,把那半截墨條放在石桌上,“我藏了十年,現在也算物歸原主。清芷,我是真心誠意的想娶你,如果你有什麼猶豫都能提出來,我們可以共同解決——好了,我就告辭,希望能得到你的好消息。”

說完拱拱手,離開了涼亭。

於清芷看着他的背影,心頭有千般滋味——她沒說謊,被霍宥中喜歡那是真的很榮幸,他是城南商二代中,少數青出於藍的範例。人也挺好,上回他們去朝然寺賞野菊,他還特意換了兩袋子的銅錢,路上的乞兒人人都有。

於清芷拿起那半條墨,心想,他留了這麼久……

蘇大靖也很是震撼,沒想到霍宥中這樣直白,比起來自己實在太膽怯了,想這想那,他在數月前就動了心思,對於這個落落大方的表妹,越來越欣賞,卻一直不敢表白!

除了於清芷不記得與他的感情,另一個令他猶豫的原因就是蘇家今非昔比,於清芷嫁給自己不能純粹的享福,可是看看霍宥中,他也有他的困難,他是怎麼說的,要一起解決。

他怎麼能輸給霍宥中呢?

如果阻礙那麼多的霍宥中都有勇氣,自己爲什麼不能鼓起勇氣?

“清芷,我有件事情想跟你提。”蘇大靖覺得選日不如撞日,拐彎抹角不如開門見山,“你不要考慮霍宥中了,考慮我吧。”

於清芷以爲自己聽錯了,一時間只是睜大眼睛,沒有回應。

蘇大靖又重複了一次,“考慮我吧。”

“大靖表哥你在說什麼啊!”

蘇大靖十分堅定,“我說我想娶你。”

“怎麼這樣突然?”

“一點都不突然,你這次回京讓我刮目相看,我一直也想着要跟你提,不過又考慮到喜來生意大不如前,如今過門難免會跟我一起喫苦,所以壓抑着沒提。

“我這一兩個月也一直在猶豫,原本想着月底要開口留你,卻沒想到霍宥中先我一步。我是真的想留你的,我信已經寫好了,可以馬上拿給你看。”

於清芷手上握着那半截墨條,心裏都還未平復,現在又迎來了蘇大靖的表白,心中更起波瀾。

大靖表哥的信已經寫好了?可以馬上拿給她看?

所以不是因爲霍宥中開口,他這纔跟着開口?

可是啊,如果今天不是霍宥中上門,真的喜歡一個人,怎麼會考慮得這麼多呢?蘇家人人都知道她要回湘州嫁人,大靖表哥如果真的對自己有心思,就應該要早早提親,而不是等霍宥中上門了,這才說自己的信已經寫好。

她想起自己看過的《玉釵記》,裏頭九娘喜歡莊生,莊生不理,後來九娘死心,打算嫁給倪生,莊生又回頭說喜歡,讓九娘嫁他。

她是跟何老闆一起看戲的,何老闆是個和離婦,獨自經營一間玉器鋪子,日子過得很滋潤。何老闆說,莊生就是男人劣根性的極致,他未必喜歡九娘,只不過喜歡搶,對的,就是“搶”。

於清芷覺得自己就是那個九娘,蘇大靖就是那個莊生,蘇大靖未必真心喜歡她,只是不甘心被搶而已,不然爲什麼他早不提,晚不說,偏偏等到霍宥中求親了,他就跟着要她考慮自己。

於清芷拿着那半截墨條,如果霍宥中院中無人,那會是一個不錯的人選,可是自己天生小肚雞腸,容不下那些。至於喜不喜歡倒還好說,世間多的是盲婚啞嫁,像崔聞生跟祁蓉蓉那樣的婚姻太少了,即使看起來是那樣幸福的日子,崔聞生都還會上花街,自己可不能接受。

至於蘇大靖……現在霍宥中跟他搶,他知道珍惜,可是過個幾年沒人搶的時候,他的劣根性會不會又發作了?

他是寫了信留她,但沒鼓起勇氣給她之前,寫一百封都是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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