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在那裏?”一聽到暗門被推動的聲音,駱姜馬上起身回頭。
“是我。”駱千紅緩緩從暗門內走出來,迎面正視着駱姜,“女兒都聽見了。”
“你……怎麼……”駱姜錯愕不已,一時之間不知怎麼面對自己唯一的寶貝女兒。
“父親,你絕不能提出讓二皇子帶兵出征,一步錯,步步錯,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上官將軍投敵是假,只要時間夠久,正確的軍情一上報,這事很快便平反了,以上官伯伯在軍中的威望與實力,真要反,朝中沒有人有能力帶兵跟他對抗,死都不反,那硬要栽贓他的人到最後就絕不會有好下場……何況,上次二皇子查腰牌一事已讓皇上起了戒心,否則又何必讓兩個皇子前往封地呢?這事父親不是都已知曉?”
駱姜點點頭,沒有言語。
駱千紅見他似乎還在猶豫,便咬牙提醒道:“父親以爲上次女兒丟失的腰牌是如何補上的?”
駱姜淡淡地看向她。
他一直沒當面問她,就是抱着腰牌可能不是她丟失的僥倖心理,沒想到當真是她丟的?
“有話就直說吧。”事情當真越來越複雜了,駱姜不由得皺起眉。
“是上官悅拿給我的。”
駱姜一聽,愕然不已,“竟是他?”
駱千紅苦笑,又問:“那父親可知他拿給我的腰牌是誰的呢?”
駱姜神情怔忡的看着她,還沒從剛剛聽見的訊息中平復過來。
“是太子殿下所有。”
“什麼?”駱姜大驚失色的叫出聲。
若說剛剛得知那日在密林裏查探他與北國使節密會之人是上官悅,讓他錯愕萬分,如今再聽聞給女兒腰牌的人竟是太子,那便是驚恐萬分了。
這代表着什麼?
這代表上官悅早知道一切,知道他與二皇子勾結北國使節,他面對他時卻是隻字不提;這代表太子也知道丟腰牌和密林一事有關,甚至可能知道……他不敢再想下去。
駱千紅沒有等駱姜繼續一個人胡思亂想,直接坦言道:“父親,你之所以可以到現在都沒事,就是因爲上官悅包庇了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在太子面前提過你的名字,只提及二皇子李晉。否則,父親以爲你還可以像現在這樣穩穩坐着丞相之位?連親生血脈的二皇子三皇子都要被皇上給派往封地了,若皇上知道你有不軌之心還能活嗎?賣國求榮者永遠只有死路一條!”
駱姜震驚的重重跌坐在椅子上,內心的衝擊不可謂不大。
前陣子因爲二皇子不知會他一聲便派人查腰牌的愚蠢行事而產生嫌隙,讓他近來按兵不動,甚至刻意疏遠對方,就是不想被他給牽連,卻沒想到自己之前的行爲早就落入上官悅的眼底,上官悅之所以沒揭發他的原因想必只有一個,那就是因爲他是他未來妻子的親生父親。
保全他,就等於保全他妻子的家族,而他差一點就要恩將仇報……
“父親,你想清楚該怎麼做了嗎?”
駱姜靜靜的看着自己的女兒,她此刻的模樣鎮定又堅決,在聽見自己的父親可能是個賣國賊之後,不顯半絲慌亂,反過來卻告訴他該怎麼做。是他老了?還是他根本就沒有真正認識過自己的女兒?根本不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想怎麼做?”駱姜重整自己的思緒後,再一次看着自家女兒,眼底竟有着莫名的欣慰與信任。
“讓太子李晨率兵親征。只有他去,才能保證還上官伯伯清白,保上官悅無事,儘快歸來,萬事太平。”
駱姜點點頭,“你說得沒錯,可太子的身子一直不佳,也沒有出戰經驗,何況出行必有風險,皇上不一定會允,而太子更不一定會接受……”
“女兒自會說服太子,請父親盡力便是。”
***
東宮太子正在午睡未起。
據說身子微恙,睡到都快申時了,這才披上外袍,讓宮女將駱千紅請進房裏見面。
明知進太子房裏不妥,傳出去又不知被議論成什麼樣子,可太子身體微恙,說什麼都不肯出門見風,像個姑娘家似的“嬌弱”,駱千紅只好硬着頭皮進房相見。
李晨見到駱千紅的小臉被外頭的寒風吹得紅通通的,就算手上抱着手爐,臉上還是蒼白得緊,便差人多拿幾個暖爐進來擱在她腳邊,還讓人熱了一壺薑茶,準備了幾盤甜點,就放在她座位旁邊的銀足案上。
太子對駱千紅的禮遇,着實看花了宮女們的眼,畢竟現在上官公子逃離京城,上官鳴又投了敵,而駱家大小姐到目前爲止還是上官公子的未婚妻,說什麼都不應該如此被待見纔是吧?
其實,不只宮女們看得雲裏霧裏,連駱千紅也是雲裏霧裏的弄不明白。
“太子殿下……”
她纔剛要開口,李晨便笑着打斷她——
“要跟本宮說話可以,先喝下一杯薑茶再喫上幾塊點心,本宮就聽你說。”
這模樣,任何人看了都要說這是太子的疼寵了。
駱千紅別開眼低下頭,乖乖喝茶喫點心,心裏七上八下的,就不知太子是在搞什麼名堂。
老實說,她在駱姜面前信誓旦旦說會說服太子出征,可要太子答應出征卻絕對不像嘴巴說說這般容易。
現在對她這麼禮遇,搞不好就是爲了等一下可以更方便的拒絕她……
駱千紅喝完喫完,用香巾擦了擦小嘴後,這才抬起頭來看着太子,太子則已經好整以暇的等着。
“說吧,今日來找本宮何事?”
“小女子請求太子殿下可以親自率兵出征北國,望殿下恩准。”
聞言,李晨的黑眸落在她臉上半晌,驀地哈哈大笑起來。
“你在開玩笑嗎?駱大小姐。”
“啓稟殿下,小女子最近並沒有開玩笑的心情。”駱千紅的態度不慍不火,“小女子的未婚夫婿爲了其父清白欲調查真相離京,被控說是逃走;小女子的未來公公莫名被說投敵,正面臨性命交關之際。小女子近日得知消息心急如焚,豈會特地來找殿下開玩笑?”
李晨斂起笑,目光微閃,“本太子身子自幼不佳,騎術箭術不過爾爾,更未有帶兵的經驗,如何率兵出征?”
“殿下身子不佳只是傳言,殿下可與小女子對弈幾個時辰,臉不紅氣不喘雙目炯炯有神,可說是氣血充足,身體康泰。要太子率兵出征不是要你去騎馬打仗,衝鋒陷陣,那些自然有上官將軍和上官公子去做,太子保他們太平,即是保國家太平。”
“大膽!”李晨聞言啪一聲用力拍了下桌子,怒叱道:“駱千紅,你這是在指責本太子裝病欺上瞞下不成?”
駱千紅幽幽看了太子一眼,緩緩地起身跪下,“小女子不敢。”
李晨輕哼了一聲,“本宮看你可沒什麼不敢的!”
“殿下,情勢緊急,若上官將軍遭人誣陷投敵,有奸人謊報軍情,不顧萬民之福祉,勾結外敵製造外患,目的是爲除太子左膀右臂,趁勢立下軍功,得萬民擁戴……如此,殿下再稱病不出,不爭不搶不立軍功,何以得人心?得天下?安萬民?”
“你……”果真是膽子大到肥了!
李晨瞪着她,很想再罵她幾句,可眼底心裏卻全是讚賞,這樣一個堅定果敢有見地又膽子肥的女人,這世上恐怕也沒幾個了,偏偏不是他的,而是那上官悅的。
“小女子無狀,可句句出自肺腑!殿下如何懲罰小女子都可以,只要殿下答應親自率兵出征,保上官一家平安,保家國平安,也保太子殿下之位……平安。”
呵,還真是越說越無狀了!
這女人,不嚇嚇她怎麼行?恐怕以後會更無法無天。
李晨端起熱茶喝了一口,“你如何確信上官一家是無罪被誣陷的?若他們是真的投敵叛國了呢?”
駱千紅情急地道:“絕不可能!太子殿下和上官公子相處的時間比小女子還長,不可能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何況他身上太子黨的標籤那麼明顯,不幫太子去叛國做什麼?這對他們有何好處?這麼明顯的事,殿下豈會不知?”
李晨的眉頭挑了挑,又好氣又好笑,“所以現下你是在指責本宮很笨囉?”
“不是。”就算是也不能承認。
“好吧,就算本宮同意,父皇也不一定會同意……”
“只要太子願意出征,定可以順利說服皇上,畢竟二皇子乃皇后之子,因將被派往封地一事而蠢蠢欲動,皇上鐵定心如明鏡,若非不得已,絕不願意讓二皇子搶到這份功勞,這樣只會顯得殿下更加勢單力薄……小女子的父親,也會在明日早朝時讓羣臣力挺殿下,以保萬無一失。”
這,是在投誠了。
得上官悅,得駱千紅。
得駱千紅,得駱丞相。
得駱丞相,得羣臣擁戴。
太子之位,穩矣。皇位,也穩矣。
這可是筆好買賣!
李晨的眸光一閃,脣角勾起一抹笑,“本宮可以答應你親自率兵出征,保上官家平安無罪,但有一個條件。”
“殿下請說。”
“你嫁本宮吧。”
嗄?駱千紅愕然不已的看着李晨,第一次覺得這男人臉上的笑,比陰間的鬼還可怕。
“殿下,你這是奪臣之妻,奪好友之妻,奪兄弟之妻……會被人唾棄的……”駱千紅試圖找更多的詞來嚇走這男人的色心,可惜她被嚇得腦子糊成一片,一時之間舌頭都快打結,再找不出話來回駁。
見她那慌張又嚇傻的模樣,李晨終於樂了,順便補了一句,“本宮寧可被天下人唾棄,也想娶你當本宮的太子妃。”
真是……這是在噁心誰啊?
當初她要他娶她,他叫她滾,現在她不想嫁給他,他倒開始情深意重起來。
“可小女子與上官公子的親事是皇上……”駱千紅繼續垂死掙扎。
“你覺得現在皇上還會承認他親自讓你們擇日完婚的嗎?”
鐵定不會。
駱千紅瞪着他,覺得全身無力透頂,頭又開始發暈了。
“你不必勉強,若你不願意,本宮也無妨,這兵就讓二弟去帶也成……”
“小女子願意。”駱千紅閉眼咬牙,應了。
李晨樂得笑眯了眼,起身,親自將跪在地上的駱千紅扶起來,“甚好,也不必再準備什麼了,你本來要嫁給上官的那一天,就是你我的成親之日,本宮希望那日可以趕得回來娶你纔好,你且等着本宮凱旋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