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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等得郎歸來(1)

《花開千紅(下)》 / 宋語桐 / 第13章 / 共15章

事情,很順利。

皇上令太子率兵親征北國,收復邊疆失土,並將鎮北大將軍及上官悅緝拿回京,太子欣然領命,整裝待發,未足二日即起程前往北方,京城民衆齊送太子一行人離京,景況空前熱烈。

駱千紅蓋頭蓋臉,由丫鬟陪着也來送行,站在那高高的看臺上俯視着他們,當然不是對太子依依不捨,而是希望太子見到她的“誠意”,可以把上官悅給好好帶回京。

太子是真見到她了,朝她微微一笑,策馬離開,後來卻有人上樓傳信予她,上頭是太子李晨的親筆跡——

若悅趕得及回來娶你,那日東宮內所言,就當玩笑爾爾。

駱千紅一看,當場蹲在地上哭了出來,先前百般委屈苦悶,竟是這東宮太子無聊之舉,尋她開心,真是可氣又可恨。

君子報仇三年不晚,這筆賬她可是牢牢記下了。

“小姐,你怎麼哭了?你快跟我說說啊!小姐?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葉兒乍見自家主子莫名其妙哭了起來,嚇得手足無措,又是拍又是問的。

“沒事,就是想哭哭。”她這叫喜極而泣。

這幾天因答應太子的求婚,她根本夜不成眠,輾轉反側,愁得她都覺得自己快死了,如今得知竟是太子的一個玩笑,她豈能不開懷大哭一場?

就這樣,本以爲太子親征一切都會迎刃而解,真相大白,上官悅也可以儘快救回上官將軍回京來,孰料,這一等竟是月餘,讓人始料未及。

邊關偏遠,大軍長途跋涉需要休整,幾個州的將士一起作戰也須培養點默契,到了邊關與上官將軍的軍隊匯合,方知上官將軍因北國突擊那日爲救一名將領意外中箭受傷被俘,又因邊境佈防圖外泄而導致有一部分疆土被北國佔領,損失慘重。

上官將軍投敵一事確實子虛烏有,幾名將士夜探北國軍營,親眼見到上官將軍被囚禁其中,正想方設法要營救,卻被上官將軍阻止,要他們再等待時間,後來便有上官將軍投敵一事傳出——原來是上官鳴刻意拖延時間再假意降敵,實則趁軍隊休整之機與軍中將領裏應外合,大開對方城門,讓蘭王朝軍隊大舉入侵,收復失土。

這一戰,打得又急又快,打得對方猝不及防,更別提這次太子領軍士氣大振,聲勢浩大,對方也不敢再戀戰。再怎麼說,對方初入我境,地理環境都尚摸不清楚,那回突擊成功是因爲蘭王朝軍隊完全沒有想到對方可以輕易掌握他們的佈防,喫了一次大虧之後的大軍又豈會再重蹈覆轍?

前方傳來捷報,蘭王朝軍隊大獲全勝,收復失土,並訂立雙邊條約。

上官將軍功過相抵,沿線驛站謊報誤報軍情者皆軍法處置,押送進京由刑部審問判決。

遠征軍一戰方畢未即時迴歸,太子體恤衆將士們辛苦,讓其在原處休養生息,甚至陪同衆將士一起在邊關過年,並一一將有功者列入名冊以待進京封賞,大慰人心。

一堆的消息日日傳進京中,卻獨獨沒聽見上官悅的消息。

上官將軍投敵一案被太子平反,故意誤報謊報軍情者也已伏法認罪,皇上念及上官悅因孝親而憂心其父安危而離京,不只未究其過錯,對外更公然嘉許其孝心,彰顯聖心之寬容。

罪也免了,功也嘉了,上官悅的婚期也近了。

年已過,今日鬧元宵。

丞相府裏處處掛着紅色燈籠,各式各樣的,就因爲家中小姐尚在療養身子無法出門看燈,等着的上官公子又始終沒消息,怕她憋壞了,早早便準備着,打算從元宵一直掛到她成親的那一日,紅紅火火的看着也熱鬧。

可隨着成親的日子越來越近,大軍回京的速度卻是慢如龜速。

駱姜下了朝回府便往自家女兒房裏去,陪女兒一起喝杯茶。

窗外原本枯萎的枝頭已染上新綠,妝點了滿樹的青翠,天氣也回暖了些,太陽撲在身上暖融融的。

牆上掛着一幅新畫,畫上之人一看便知是上官悅,神韻十足,氣宇軒昂,正是出自駱千紅手筆。

駱姜再一次驚異自家女兒的才情,站在那幅丹青前賞了許久,頻頻點頭,“字好,畫也好。”

駱千紅只是淡淡笑着未語。

對她而言,一筆一畫將那男人的形貌給畫下,只爲解己相思。畫的時候心裏想着他,腦海中也只有他的身影,因爲相思太深太濃,要不以畫寄情,怕是會鬱結成傷,也顧不得他想。

駱姜賞了一會畫才轉過來看着她,“下朝後陛下找我去談了一會話,說上官將軍此次陪同太子一道從邊關回京,本欲參加你和悅兒的婚禮,可上官將軍負傷遠行,不宜太過舟車勞頓,所以行進的速度有點慢,怕會誤了你和悅兒的婚期,跟我商量着是否把婚期延一延?你覺得如何?”

駱千紅陡地想起太子離京前讓人交給她的字條,眼皮不安的跳了跳,搖了搖頭,“還是照原定時間吧,女兒相信他會趕回來的。”

“小小,悅兒並沒有和他們一起。”駱姜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事實上,悅兒在邊關時和將士們一起深入敵營,爲救上官將軍出營,自己被困在火場裏,你上官伯伯是出來了,可他沒出來……”

駱千紅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見的,她愣愣地看着駱姜,嘴巴動了動,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雖然事後沒人找到他的屍骸,可也沒人知道他的下落,一直沒有他的消息……小小,悅兒他恐怕是凶多吉少……”

駱千紅紅了眼眶,不住地搖着頭,“不會的……不會的……他不會有事的……”

“小小,你聽我說,也許悅兒是受了重傷或是……不管是什麼,他就算活着,可能也不願回來娶你,那該如何?”

凡事都有萬一,就怕那個萬一當事人承受不起,或是因爲種種原因不願拖累旁人而選擇遠離……

她知道那樣的心情。

可他就算變成了個瘸子或是瞎子,她都願意嫁給他!只要他還活着!

“父親,女兒一定要嫁給上官悅。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嫁他!”駱千紅無比堅定地道。

她可是重生來到這一世的人,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所有的危機皆已克服,她還有什麼理由不嫁給他?這一回,她絕不會再放棄!

“你……這是何苦?”

“婚禮如期舉行,我相信他會趕回來娶我的。”就算這句話是自欺欺人,她也得這麼說。

不管那日太子寫給她的字條上究竟是不是玩笑話,她都賭不起……

***

二月初六這一天,駱千紅一大早就起來準備當新娘的相關事宜,挽面梳妝沐浴焚香一概不落,就算現在新郎官依然一點消息都沒有,可所有該進行的程序與步驟全都依序進行,就等着新郎送來的迎書。

傳統禮俗上來說,若不親迎而夫死,女可以改嫁,夫若親迎而後死,女則只有從一而終一途。

駱千紅是打定主意要嫁給上官悅,就算他今日無法親自來迎親,她也會坐着花轎進將軍府的門。

丞相府今日來往賓客絡繹不絕,不管是真心來祝賀還是來看笑話的,總之場面是盛大無比又熱熱鬧鬧,而這每一聲恭喜,聽在駱姜耳裏都不是滋味,臉上的笑容更顯得僵硬無比。

從沒想過他堂堂一個丞相大人嫁女兒,竟得如此委曲求全,新郎官可能不出現不說,甚至還生死未卜,偏他家女兒是個硬氣的,非在今日出嫁不可,幸好皇上說了,若上官悅今日真趕不回來,也會派人來幫上官悅迎親,畢竟皇上曾經與衆朝臣說過,上官悅就與他的幾個皇子們無異,都算是他的兒子。

“小姐!來了!來了!”葉兒興沖沖地跑進來,跑得是上氣不接下氣,很是急切。

駱千紅一驚,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上官公子回來了?”

“不是的,是迎親的隊伍來了!這樣小姐就不必自己坐花轎過去將軍府了!”想到她家小姐本來要自己坐花轎去將軍府,她心裏頭就很不是滋味,如今可好了,皇上真的派人來迎親了,真的給足了小姐面子。

駱千紅一聽,重新跌坐回椅子上,一點笑都擠不出來,“只不過是個迎親隊伍,犯得着這麼開心嗎?”

“小姐,你不知道,這前來迎親的隊伍可是浩浩蕩蕩的,拉得好長好長,奴婢都看不到底呢。奴婢當然開心啦,那些個不長眼看小姐笑話的,現在應該都笑不出來了吧!”

笑不出來的人,是她,駱千紅。

就算皇上給足了她面子,用皇子妃的聘禮來迎她又如何?那些都是做給人看的,一個新娘子,連新郎官的面都見不到,又豈會真的開心?

“時辰到!”

耳邊聽見有人在外頭揚聲喊着,房裏的丫頭喜婦們忙不迭將她把紅巾蓋上,扶着她往外走,駱千紅只專注着腳下的每一步,前頭身旁鬧哄哄的一切彷佛都不關她的事般,全都進不了她的耳。

不知走了多久,感覺到一股冷風吹來,這才曉得自己已走出丞相府,等着要上花轎了。

一隻手突然上前扶了她一下,在她耳邊低低地道:“駱大小姐,聽說那上官悅不管死活你都要嫁,所以本宮也不管死活的幫你把他給帶回來了,之後記得進宮謝恩啊。”

這嗓音,竟是太子殿下?他竟然回京了!爲什麼之前都沒聽到任何消息?

駱千紅微微一愣,又聽見他說的這段不管死活把人給帶回來的話,身子瞬間僵硬了,眼眶一熱,鼻頭一酸,竟是抑制不住地淚流滿面。

該死的……

上官悅當真已經……

不,她不相信!太子一定是騙她的!一定是!

紅巾覆面,沒人看得見她哭,可她的淚滴下來被風吹到扶她之人的手背上,惹得此人一愣,張口想說什麼又頓住,只是將她扶上了花轎。

說是花轎,可事實上是一輛披掛着紅色喜帶又華麗的大馬車,陪嫁的丫頭葉兒本欲跟上服侍,卻被太子的人給攔下不讓她上車,急得她在旁邊跺腳。

衆目睽睽之下,所有賓客都看見太子親自扶着新娘上花轎,還等新娘坐定後才從馬車裏走下來。

要不是太子身上沒有穿喜服,大家可能以爲今日是太子娶妃呢,如此親力親爲的模樣,當真是讓在場的未婚女子們又嫉又羨。

窗外的喧嚷根本沒落入駱千紅耳裏,此刻她心心念唸的只有太子方纔那串不管死活把上官悅帶回來的話,鼻頭又是一酸,嗚地一聲便低低哭了出來。

外面這麼吵,她這點小貓似的哭聲鐵定不會引來任何人的注意,想着,她又更放縱自己的繼續哭。

紅豔豔的馬車啓動了,耳邊傳來劈里啪啦的鞭炮聲,駱千紅的肩膀縮了一下,下一刻她的雙耳已被一雙大手給捂住——

“誰?”她驚叫一聲,嚇了好大一跳,因爲她沒想過轎裏還有人,下意識地就想要躲開對方。

“是我。”那人輕輕地按下她妄動的身子。

聞聲,駱千紅的身子狠狠一震,是上官悅!他竟在馬車上!那爲何剛剛不是由他下來迎親?他是受傷了?動不了了?想也不想的,駱千紅伸手便要扯下頭上的紅巾,卻被一隻大手給按住。

“等等……”

“我不要等!上官悅,不管你現在長得什麼樣子,無論醜了還是瘸了又或者變得不人不鬼,我都要嫁!你讓我看看你!”駱千紅生氣了,小手掄拳想要掙開他的手,激動得像是隨時會跳起來。

“我沒不讓你看。”上官悅失笑,對懷中激動不已的小東西又好氣又好笑,“只是你頭上的紅巾可得由我這個新郎官來揭纔行。”

“那你快點!”她不動了,乖乖等着。

“我的新娘好急啊。”上官悅輕笑着,不再磨她的性子,伸手將她頭上的紅巾給揭起,卻見他的新娘滿臉的淚水,臉上的妝都糊了,他輕輕地嘆息,心疼的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哭成這樣是爲何?見到我不高興嗎?”

他這一問,又惹出駱千紅一串淚來。

一雙被淚水浸潤的眸子着急的將眼前的男人從頭打量到腳,這男人一身紅色喜服,面容依然俊美,看起來雙手無事,那就是傷在腳上囉?因爲腳受傷了所以不能親自下來迎娶她?

她想伸手去摸,可是又怕這男人不開心,她想假裝不知道,可是淚卻拚命往下掉。

看見她執着在他雙腳的眼神,上官悅知道她誤會了,瞧她不敢問又直掉淚的模樣,他乾脆直接將她整個人摟進懷中。

“我的腳沒事,全身上下都沒事。”他將她緊緊擁着,將臉埋進她的髮間,深吸了一口氣,汲取這女人身上獨有的氣息。她總愛用這種香味,從前世到這一世,有濃有淡,但那味道從來都沒有變過……是他太遲鈍,纔會發現得這麼晚。

“真的?”

“真的。只是身上留了一些被火燙傷的疤痕,不過我想你不管我是死是活都硬要嫁給我了,應該不會在意那些纔是。”

“我當然不在意。”駱千紅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紅,伸手緊緊環住他,“就算你變成鬼,我也要當你的新娘。”

“噓,不準胡說。”

駱千紅乖乖的點頭,疑惑的問道:“你既然沒事,剛剛來迎親扶我上花轎的人爲何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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