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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秘密》 / 林淮玉 / 第13章 / 共22章

風哲別一整個上午都待在書房腦力激盪。‘風谷’今年上半年香精和香水的銷售量又創新高,其實力可望在明年秋天以前躋身世界三大香水王國之列。

而明年的重點計劃除了持續推動原產業的成長外,他還計劃在彩妝和保養品的範疇裏再領風騷。

他喝了口茉莉綠茶,靠在椅背裏閉目養神。心思由公事上抽離後,像脫繮野馬,自然而然往沈香凝身上兜去。

當他想到她時,心中便升起沒來由的痛苦,像香凝那樣的女人,輕而易舉就能讓他忽喜忽悲。

他告訴自己,脆弱和心軟不是他該有的情緒,唯有保持強悍才能在這個競爭激烈的社會中生存,迷戀與癡癡苦戀,只會令自己變懦弱。

多年前他和芙莎相愛時也不曾有過的患得患失,現在全像排山倒海般襲來,光是想到香凝的身子就能令他瘋狂。

她是火焰,燃燒着他意志。

他把這種情況定位爲該死的荷爾蒙作用,一旦身體恢復正常,魔力也會隨即消失。

陷入冥想不過片刻,額上輕微的摩娑讓他戒備的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丰姿綽約的徐芙莎。

“很累嗎?”她問。

“嗯,昨晚沒睡好。”

“孤枕難眠嘛!以後──”

“有事嗎?”他啜了一口綠茶,冬天喝熱茶是一大享受。

“想見你,不知道這算不算‘有事’。”她嬌媚地道。

“不算。我想我已經說得夠明白,我們之間不再是當年的關係,這裏也不是你能隨意進出的地方。”

這句冷酷的重話立刻惹來徐芙莎的眼淚。“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變了。”

“多有趣,七年前改變的人是你,我不過是順你的心罷了。”

“我知道錯了。”梨花帶淚的求饒表情在美人臉上顯得特別楚楚可憐。

“我早已釋懷,也原諒了你,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誰做錯了什麼,而是感覺不再。”他直率的說。

徐芙莎刷白了臉,整個人往風哲別身上撲去。“你甩不掉我的,我是你如影隨形的影子!”

人們通常在失去一樣東西之後,纔會瞭解到原來自己不能沒有它,也許這就是人性。他無動於衷地任她抱住,面無表情的說:“芙莎,你在浪費你的青春。”

“我後悔了。你是鐵石心腸才感覺不到,我不相信你真的可以這麼絕情。”

“我並沒有和你再續前緣的渴望。”

“你爲我禁慾這麼多年,不就是爲了等我回到你身邊?”

他瞪着她,推開她,然後站起身來,實在笑不出口。“你從哪裏聽來這些謠言?”

她逼近他。“這是謠言嗎?你並沒有爲我禁慾?”

風哲別目光一凜。“我沒有禁慾。”

“我不相信,這麼多年來,你都沒有女伴。我瞭解你,你不會爲性而性,除非你愛那個女人。”

“芙莎──”他以認真的口吻道:“我不知道你對性這回事的定義如此嚴謹,而且是對別人不是對自己,你的黑人音樂老師呢?”

“我說過,我是被陷害的。”徐芙莎顫聲回答。

“被誰陷害?”他不耐煩的問。

“湯尼和杜瑪,他們設計要分開我們。”

“湯尼?杜瑪?一個你的男朋友,另一個是你的閨中密友,他們發什麼神經要陷害你。”他對這套說詞嗤之以鼻。

“是真的,湯尼根本不是什麼音樂老師,他只不過是個小鼓手,窩在一個臭樂團裏,沒有錢、沒有名氣,一無所有。他和杜瑪早已勾撘在一起,他們接近我是爲了要挖我的錢,想在我身上沾一些好處。”淚水又佈滿她臉上。

“但是你卻捨棄我這個金主,而跟一個窩在臭樂團裏的小鼓手在一起。”他自我解嘲說道。

“這也不全是我的錯。”她委屈地嘟噥。

“那是誰的錯?我嗎?”他忍不住大吼。

“那時,你天天忙着工作,連放假也在公司加班,我……我好悶,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不擅於獨處,喜歡熱鬧,湯尼和杜瑪天天陪我出去玩,挖空心思討好我,我以爲他們對我比你對我好,而且湯尼又風趣又會講笑話逗我笑,不像你,天天埋首事業,好像我是隱形人。”哀乒政策有時也能發揮小乒立大功的效果。

風哲別牽動嘴角冷冷一笑。“你連承認錯誤的勇氣也沒有。”

“我那時才二十三歲,心智不夠成熟,纔會一時迷亂。我很快就後悔了,只是你對我實在太嚴厲了,處處以高標準來要求我。”

“一個男人要求他的女人忠貞,並不是一項嚴厲的高標準。”他想起香凝,她也只有二十三歲,如果將她置於芙莎的環境,她會怎麼做?

“人不能犯錯嗎?做錯一件事就萬劫不復、要打入十八層地獄嗎?”她不服氣。

“你當然可以犯錯,也沒有人要將你打入十八層地獄;你現在不也在人間活得好好的嗎?”他上下打量她。

“沒了你的愛,我就像置身在地獄裏,是你一手把我從天堂推入地獄。”他很懷念七年前接受他豢養的日子,不需要辛苦工作,一樣錦衣玉食;現在則不同,拼了命的工作,一個月薪水不過三萬五千元,一趟百貨公司逛下來,往往所剩無幾。

“看來我們談話很難有交集,你走吧!我還有幾份企劃案要看。”他不耐煩的下逐客令。

“哲別──”

他打了個手勢。“我現在是請你出去,如果你不識相,一會兒我可是會用趕的。”

徐芙莎吸了吸鼻子,高傲地抬起頭,“我不相信你的心腸這麼硬,不念舊情。”

“走!”他強按下怒氣。

徐芙莎望着他,心整個碎了,但她也很清楚形勢比人強,不得不離去。

徐芙莎走後,風哲別撥了沈香凝家裏的電話,接通後一聽到她的聲音,專制的命令道:“你過來。”

***

沈香凝望着已收線的電話發呆。

他要她過去?她已兩個多禮拜不曾見到他。沒有一通電話、沒有一聲問候。

“誰打電話來?”顧娉婷從浴室走出來,擦着溼漉漉的頭髮。

“是收視率調查中心,問我們現在看哪個節目。”星期天的節目時段也是兵家必爭之地。

顧娉婷不疑有它。“一會兒我要出去透透氣,你要不要一起去?”

精神恍惚的沈香凝胡亂地搖搖頭,“不了!明天開始新工作,我想留在家裏準備準備。”她又說謊了,真該死。

“有什麼好準備的,不如趁今天好好放鬆一下。”

“還是不要好了,我既不會喝酒,又不愛跳舞,會掃了你們的興。”

“想想也對哦,你卡在我們之間確實像異類。”

“你──現在就要出門嗎?”

“是有點早,不過我和阿曠、阿喬他們會先到陽明山洗溫泉,喫了野菜之後再到PUB喝酒、跳舞。”

看來娉婷已完全從劉利的打擊裏恢復了,交了新朋友,開朗多了。

顧娉婷走後,沈香凝決定再叛逆一次,她不能讓自己成了哲別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寵物,她有思想,有靈性,不是毫無感覺的廢物。

***

“香凝,快來看看我種的蔦蘿全開花了,好漂亮的紅花呢!”鈕伯惜花如命,提到他的愛花,喜悅的臉頰泛着神采。

沈香凝湊向前去,漂亮的桑寄生,紅灩灩的就像一把燃燒的火焰。“還是鈕伯厲害,記得剛移植來的蔦蘿有點水土不服,經由您的巧手,轉眼間花兒開得好美!”

“這也是一種成就感嘛!不然我活着有什麼意思。”鈕伯難掩一絲得意之色。

“鈕伯,我換工作了。”她微笑說道。

“不喜歡在哲別手下做事啊?”

“不是,風先生要求嚴格,對我們而言充滿挑戰性,能在他底下做事我求之不得。”

“那你爲什麼換工作?”鈕伯眼裏的表情有着智者的睿光。

沈香凝欲言又止,幾番掙扎,還是決定噤口:“其實也沒什麼,新公司是學長和學姐夫經營的公司,他們希望我過去幫忙。”這也是原因之一。

此時門鈴響起,鈕伯由監視器裏看到來人:“我侄女兒來看我。一塊來,我介紹你們認識。”沈香凝記得她,徐芙莎,哲別以前的女朋友,也是小威的生母。

徐芙莎高挑優雅,美得不可方物,雪白的肌膚及晶瑩的雙眸,還有長扇般的睫毛。能讓哲別傾心的女人自是不比尋常。

“請多指教。”沈香凝伸出手去。

“我見過你。“徐芙莎道。

她點點頭,“大觀百貨公司的開幕酒會。”

“哦──你就是站在雨果身旁的那個美女。”徐芙莎笑着說。

沈香凝呆了一下。

“你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徐芙莎持續她的讚美。

“徐小姐太善良了。”這使得沈香凝無法討厭徐芙莎。

“我說的是實話,我很少讚美女人漂亮的。你是哲別公司的員工嗎?”

“以前是,現在已經不是了。”

“我要去倒個垃圾,你們聊聊。”鈕伯說完,便徑自離去。

“坐嘛!”徐芙莎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沈香凝在另一張橫木無背椅坐下。

“我差不多有七年沒來鈕伯這裏了,這個地方是哲別給鈕伯的。你和哲別熟不熟。”

沈香凝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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