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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秘密》 / 林淮玉 / 第21章 / 共22章

寂寞深閨,柔腸一寸愁千縷。

惜春春去,幾點催花雨。

倚遍闌干,只是無情緒!人何處?

連天衰草,望斷歸來路。

李清照《點絳脣》

黑暗中似乎有聲響,模糊不清的人聲。處於昏睡迷濛狀態中的沈香凝猶如踩在雲端上,現實與虛幻的影像在她腦海中交錯來去。

低沉富感情的音調總是驚擾着她長眠下去的慾望。這個多情的男生攫住了她的靈魂,讓它不至於飄得太遠。她掙扎着讓心臟持續工作,讓呼吸恢復平穩,她想要醒來傾聽這份愛語。

可是無論她如何努力都睜不開眼。她實在太累了,累得眼皮沉重不已。

男聲的呼喚又響起。這回清楚多了。

是他,是哲別,是哲別的聲音。她想看他,好想好想,可是身體不聽她使喚。她怎麼了?她到底怎麼了?對了,是子彈,有人朝她開槍。在她倒下之前,哲別好像有話要對她說。是什麼話呢?她好想聽。

她是不是快要死了?所以才這麼疲倦?她努力着,與死神拔河。可是她不想死啊……她還要聽哲別說話。

倚在沈香凝身旁的風哲別,不眠不休地叫喚她的名字,訴說着愛的囈語;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在,他將永不放棄。

他發誓,他不會讓她死的。

“表哥,休息一下,喫點東西吧,你這樣下去,香凝還沒清醒你已經先垮了。”貝絲擔憂地喚着他。

久未刮除的青須讓他顯得更加憔悴。

“我不累,我只想香凝醒來時第一個看見的人是我。”他深情地說。

貝絲實在受不了了,她的淚水被表哥的癡情打動,奔流滑落臉頰。“表哥,我以前錯怪你了,我本以爲你是個無情的人,沒想到你會對香凝這麼專情。”

他柔情地執起香凝冰涼無力的小手,合在大掌中,耐心地、輕柔地揉搓着想使它溫暖。“你一定要活下去,求你!求你!求你!”

她依舊一動也不動。

“表哥!”

“貝絲我想單獨陪在香凝身邊,你能不能先回去?”

無語地,貝絲掩上病房的門。

“你要回去了?”剛趕過來的布飄飄問。“香凝剛由加護病房轉過來,表哥一直陪在她身邊。”

“我們進去看看。”布飄飄正要推門。

貝絲眼捷手快攔住她。“哲別表哥連我也趕走,他想和香凝獨處。”

“香凝好嗎?”孔令譽問。

“還是一樣,醫生說需要奇蹟。”貝絲揩了揩臉頰的淚珠,像剛看完一場悲劇電影。“表哥相信會有奇蹟。”

“我也相信。”孔令譽附議。

“你不是說不要迷信嗎?”布飄飄不以爲然地看向他。

“我不迷信,但我相信愛情的力量。走吧!我先送你們回家。”

“你直接送飄飄回家吧!我自己開車。”貝絲頷首。

***

“這麼安靜?難得。”孔令譽斜睨了布飄飄一眼。

車子正好駛至十字路口等紅燈。“你覺不覺得事情有古怪?”她皺眉道。

“說說看。”孔令譽鼓勵她。

“先是嫁禍香凝,說她偷取了香氛組合企劃書,然後乾脆一顆子彈要她魂歸離恨天……除非香凝真碰到煞星,不然怎會天下最倒黴的事全莫名奇妙地找上她?”

“你不笨嘛!”頗有英雄相惜之意。

“我一直都是絕頂聰明的人,是你一再故意忽略。”她撇了撇嘴。

“依你的看法,這兩件事該怎麼擊破?”他順便考她。

“請了私家偵探,也報了警,卻一點消息也沒有,我看對方八成是個狠腳色,混黑色會的。”

“恐怕會讓你失望,事情的真相沒法按照你的劇本走。”

“你知道是誰?!”飄飄瞪大眼。

“猜到一點,我正在求證。”

“少來這套,誰不知道你孔律師有九成把握時也只說三分話。”她認識他不是兩天的事。

“既然知道你還問。”

“我心急如焚嘛,想知道到底誰是喪盡天良的死東西。”

“有點耐心,謎底就快揭曉了。”

“哲別知道嗎?”

“這個人是我和哲別腦力激盪下猜到的,哲別交給我全權負責。”

“真累,還要我去猜,分明想讓我失眠。”

“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你的嘴巴一直忘了縫上拉煉,比廣播電臺還猛。”

“孔令譽,別冤枉好人!”她的火氣正往上衝。

“大聲散播哲別是性無能是那位電臺臺長不知道姓啥名啥?”好不容易抓到小辮子,豈有不用之理。

“你在這方面的記憶力能不能不要這麼好?”她求饒道。

孔令譽不置可否。“你家到了,下車吧!”

“哇!你走快捷方式啊?這麼快!”連繞點路也不會。

“不是走快捷方式,而是你布小姐想多看我幾眼,希望短路長走。”

正要被撩起的憤怒硬是被她很狠地壓抑下來。布飄飄好風度地說:“需不需要我付你一點油錢啊?”

“想付我油錢是嗎?我讓你賒欠。”

皮笑肉不笑的布飄飄氣得快七竅生煙。“你好把帳記清楚些,免得對帳時大家撕破臉難看。”

她重重將車門一甩,下巴高昂地走上樓。

***

“真沒天理!”康雨果看着一迭計算機報表。

“你在嘟噥什麼?”布飄飄湊上前去。

“唐朝用了我的香氛組合所生產的香水竟然大賣,緊追在我們的‘怦人心動’之後。”

蒼天不仁,莫甚於此。

“你說什麼?!”她搶過報告紙。“老天無眼!”

康雨果長嘆一聲。“我想開了,若香凝真能好起來,我願意成人之美。”

“香凝本來就不可能是你的,你怎麼去和哲別爭?”

“我以爲只要我夠真誠,香凝會感動。”一廂情願。

“如果人真的那麼容易被感動,我和令譽已經結婚了。”她不也一直想要感動人家嗎。

“說得也是。”他笑自己天真。

“別自怨自艾了。由報表上看,‘唐朝’的香水在香港賣得特別好,香港方面的通路我們得加強。如果不是用顏薇作代言人,我想可以多賣幾成。”她十分堅持當初的看法。

“你還在記仇啊?!”

“本來就是,我來代言都比顏薇好。”這口氣實在難消。

“早上徐芙莎又來找哲別了,這是她這個禮拜第四次來風谷,說也奇怪,她不知道香凝住院的事嗎?”

“欸,你的保險櫃號碼她是不是也知道?”

“會嗎?”

“怎麼不會?當年風谷的保全系統全承包給徐芙莎的幹大哥,她要密碼並不難。”

雨果思忖道:“我們怎麼沒想到,不行,我得告訴哲別,要他提防徐芙莎。”

“不必去了,哲別和令譽已經猜到是她。”

“他們知道?”康雨果暗罵自己又是後知後覺的呆子。

布飄飄點頭。“而且開始佈線找證據了,你別插手管這件事,免得打草驚蛇。”

“槍擊案會不會也和她有關?”康雨果冷汗直冒。最毒婦人心!

“我不敢亂說,不過女人和男人一樣,失去理智時會來個玉石俱焚。”

“天涯何處無芳草,芙莎只爲得不到哲別,就想殺了香凝,她簡直是瘋了。”

“總之你不要多管閒事,徐芙莎不是你能對付的。”她不忘再次耳提面命一番。

“再難應付也不過是一介女流。”他頗不以爲然。

“你別忘了,古代可是出過武則天和慈禧太后,不要小看女人。”

***

晶亮閃耀的晨曦照醒了沉睡多日的沈香凝,她眨了眨尚未適應陽光的雙眸,精神恍惚地望向四周。

她試着抬起手,卻發現怎麼也抬不起來。

哲別的大手緊緊地包住她的。

“香凝?”他被驚醒,粗聲叫道。

她緩緩移動一排濃密的黑色睫毛,靈巧地眨了眨。“哲別?”

“你受了槍傷。”他坐在牀側,雙手合包住她的柔荑。

“能再見到你恍如隔世。”她如幻似夢地道。

他的心臟因喜悅而快速地撞擊着,強忍住欲滴的熱淚。“你嚇死我了。”

她星目微張,嘴角扯出淡淡的笑。“我睡了幾天?”

“一個多禮拜。”

她認真多情地看着他。“你瘦了。”

“全是爲了你。”他笑了,十分好看的笑。

“大家都好嗎?”她問。

“大家都很好,只是爲你擔心不已。”

他望着躺在牀上蒼白着臉孔和纖瘦不成人形的她,心痛至極。“我要把你養胖些,你身上沒有幾兩肉。”

她掙扎着想要起身,傷口的疼痛讓她皺眉。

風哲別飛快制止她。“你現在還不能亂動。”

“我好想出去曬太陽。”

他扶她躺回牀上。“等你體力好一些時,我再抱你出去曬太陽。”

“那天,你要我轉身,是想告訴我什麼話?”她就是爲了那句話而對人世充滿懸念,不願帶着遺憾離去。

“你猜不到嗎?”他問。

沈香凝搖搖頭。“怎麼能用猜的。”

“猜一猜。”他欲言又止。

她佯裝生氣,合上雙目。“不猜,我是病人,還要我花這個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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