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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秘密》 / 林淮玉 / 第5章 / 共22章

風哲別倚在門扉上,雙臂抱胸皺眉到:“很抱歉,看來我好像打斷了什麼。”

康雨果轉身。“哲別。”

“我以爲你正在爲新一季的香水調香苦惱着,怎麼?已經拿定主意了?”

“你們、你們談,我還有一份企劃案要寫。”沈香凝低下頭,避開風哲別譴責的目光,從兩人身旁走過。

康雨果熱切的眸子目送着沈香凝的背影。“哲別,我發現我戀愛了。”

“你最好控制住你的熱情。”風哲別微慍道。

康雨果聞言,倏然轉頭看向他。“什麼意思?”

“她就是撞傷小威後逃逸的肇事兇手。”他的聲音比冰還冷冽。

康雨果驚訝地瞪大了眼,哲別的話一向不容任何人有質疑的空間。“怎麼會這樣?”

風哲別冷哼一聲。“這個問題不該由我回答你,你應該去問那個你熱切求愛的對象。”

“小威──脫離險境了嗎?”他和哲別的友情,足以將小威當作自己的孩子般關心。

風哲別寒着一張憂心的臉。“現在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或許老天有意要我風哲別絕子絕孫。”

如果小威真的因此死亡,香凝呢?哲別不會輕易饒她!康雨果忽有烏雲罩頂之感,他的愛情纔剛萌芽,豈容造化弄人?

另一廂,和布飄飄一塊用餐的沈香凝更是愁容滿面。

布飄飄轉動靈活的眼珠,認真地問:“你到底怎麼了?我知道康雨果人是瘋了點,不過他對屬下一向好得沒話說,也不擺架子,他不至於破例刁難你啊?!”

“不是因爲雨果,他對我很好。”

“那是爲了什麼?你是孤兒,不應該會有親人的包袱要煩啊,難不成是爲情所困?”布飄飄自作主張想到這一層。

沈香凝啼笑皆非地到:“飄飄,別瞎猜。”

“你在爲下午的會議煩惱嗎?”

沈香凝不語。

“別緊張,頭一次參加大老闆召開的會議,緊張是難免的,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成高手了,記得工廠在線的陳組長第一回參加會議時嚇得差點屁滾尿流,尤其是哲別點名她發言,她幾乎要暈了過去,現在她習慣了大場面,每個月就等開會的這一天可以上臺北見哲別。沒辦法,哲別實在長得太帥了,是女人沒有不迷他的。”布飄飄誇張的哈哈大笑。

“風先生的獨生子……是我撞傷的。”她的情緒繃得太緊,一定得找人抒發一下,不然她會瘋掉。

“啊?!”飄飄的笑臉迅速被凍住。

“前晚,我喝了點酒,不小心──”她將娉婷對她描述的過程全盤供出。

布飄飄大驚。“你闖了大禍。”

沈香凝眼眸中水花流轉。“除了坐牢之外,我不知道還能怎麼彌補。”

“你知道的,小威是哲別的獨生子,是他的命根子,因爲你的不小心,可能讓哲別終身遺憾、痛不欲生。”不飄飄再也笑不出來。“你根本無法彌補,我告訴過你,哲別性無能。”她露出少有的認真表情。

“性無能?”她以爲這只是傳言。

布飄飄點點頭。“哲別曾經在騎馬時受過傷,再也不可能擁有其它的孩子。”

“我以爲你說的是玩笑話。”她的眉頭更加深鎖。

“這種事豈能開玩笑?你不相信是正常的,許多人和你一樣都不相信。誰能接受那樣高大挺拔、英俊的偉岸男子是性無能?”

“哲別先生應該找醫師治療,或許只是心理因素導致的性無能。”她愈說愈小聲,她不像飄飄,談論‘性無能’好像在談論天氣一樣自然。

“沒有用的,有一大票的女人前仆後繼想證明自己的魅力所向無敵,終結哲別的性無能,但全都無功而返。”

***

下午的會議,出乎意料之外的,風哲別並未參加,康雨果苦着一張臉告訴他:“小威病危。”

接下來的整個會議過程,她整個人是昏昏沉沉的,腦中一片空白。

好像在等待法官宣判她死刑。

下班前一刻,康雨果站在她的工作臺前,心情沉重地道:“我剛從醫院回來,小威死了。”

然後,沈香凝無法思考,只是開始流淚,康雨果將她往懷裏帶,輕撫着她的長髮,像是安慰一個六神無主的小女孩:“別怕、別怕,我會替你向哲別求情的。”

“不!你不用求情,我是自作孽不可活。”

“你不是故意的。”

她從他懷裏抬起頭。“但卻不可原諒。”

“哲別不是鐵石心腸,我瞭解他。”

可惜康雨果看錯了風哲別。

***

翌日一早,康雨果出現在風哲別位於陽明山的寓所。

“我就是鐵石心腸。”他告訴康雨果。

“香凝不是有意的。”

他仰頭大笑。“我敢說你一定愛慘她了。不是有意的?!因爲她的‘不是有意’,小威失去了他的生命;因爲她的‘不是有意’,我失去了唯一的孩子。”

下人倒來兩杯咖啡,風哲別接過,遞了一杯給康雨果。

“她才二十三歲,還有美好的前程,如果好好栽培她,她會是個天才調香師。”

“我告訴過她,如果小威死了,我就算讓她活着,也要她生不如死。”

“哲別,我知道失去小威你很痛苦,但是逝者已矣,來者可追。”他知道自己這種說法十分自私。

風哲別冷冷地看向他:“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有多麼痛苦。”

這時候,敲門聲正好響起,走進來的是孔令譽。

“哲別,警察來消息說,沈香凝沒有駕照,根本不會開車,而且事發當日晚上沈香凝的房東和她一起用晚餐,所以撞到小威的人不是沈香凝而是另又其人。”

康雨果開心的笑了,風哲別的臉色卻更難看。

當晚,他向人事主任要了沈香凝的基本資料,來到她和顧娉婷租屋而居的小公寓。

急促的門鈴擾得屋內的沈香凝心慌意亂,她緩緩打開門──

門外站着此時此刻她最怕見着的人,風哲別。

她讓開身子,讓他進門來。

“你爲什麼要替人頂罪?是替誰頂罪?”他逼視她,不留情面的問。

她打了個冷顫,倉皇失措。

風哲別自行找了張椅子坐下來,空間裏因爲他的存在而令她有呼吸困難快要窒息的感覺。

“我沒有替誰頂罪。酒醉開車撞了人的是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他打量整間屋子,很快就發現屋子裏還住着另一個人。“是你的室友嗎?”他挑起眉問。

她戰戰兢兢的搖頭。“不是的,你不要亂栽贓。”

他咄咄逼人的看着她。“你最好說實話,懷疑你頂罪的人是警方不是我。”

千萬不要懷疑娉婷!沈香凝慌亂地踉蹌了一下,跌坐在牀上。“警方懷疑誰?”

“你的人際關係並不複雜,你以爲警方會懷疑誰?”他問。

香凝匍匐至他的腳前哀求道:“風先生,求你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

“是誰?你的男朋友嗎?”他深沉的問。

“不……不是的……”她哽咽的語不成調。

“那是誰?”他絲毫不給予同情。

“我的兒時玩伴顧娉婷。”她瞟了擱在桌上的兩人合照一眼。

風哲別拿起照片,仔細端詳片刻。“我對她有些印象。”

“風先生,求你不要追究好嗎?”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十分過分。

“你還沒告訴我爲什麼替她頂罪?!”

她睜大的眸子,盈滿了淚水。

“說實話。”他再次催促她。

沈香凝深吸一口氣,認命地道:“我和娉婷同是孤兒,自五歲起就住進了孤兒院,因爲同病相憐;所以我們感情很好。十六歲那年暑假,我和娉婷在一家印刷工廠打工;有一天,工廠老闆故意留我加班到很晚,想要侵犯我的身體,他不知道娉婷並未回家,只是出去買消夜……娉婷爲了救我,誤殺了工廠老闆。”說到此時她已泣不成聲、語不成調,那是一段她不願回想的過去。

“你說的故事很動聽。”他抿嘴冷笑,氣色因爲喪子之痛而憔悴着。

“這不是故事,這是真實的事。”她心急如焚地嚷道。

“你不過是想博取我的同情罷了。”

沈香凝搖搖頭。“不是的,我告訴你的全是真實的,你可以查閱七年前八月份的報紙,標題很顯目:十六歲女學生殺人事件。我現在就到圖書館找這篇報導!”

她爬起身就要出門。

“站住!現在幾點了!圖書館早已關門,你要到哪去找數據?”他口氣不佳地道。

她以手臂拭了拭淚,她討厭自己現在的狼狽。

“娉婷現在在假釋期間,不能再犯錯,如果因爲這件事情而讓她……我知道我很自私。”

“你可知她奪走了我的希望?”風哲別梭巡她的眼,目光炯炯。

“我知道。”她轉過身,很想靠近他,很想用心撫慰他的悲傷。

他苦澀一笑。“不,你根本不可能瞭解!”

她趨向前半跪在他身前。“我瞭解,我真的瞭解。”

兩人目光交所,風哲別脣角勾起一抹神祕的笑。“你憑什麼以爲你能洞悉一個陌生人的心思?”

她面對他的無情、凌厲的眼神,咬了咬下脣低垂下頭,不再說話。

他站起身,繞過她的身子往外走。

“風先生,求你饒了娉婷,求你!”她嘶聲哀求着。

風哲別面無表情地沒入夜色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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