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夏嚴軍本質上跟她很像,都是孤獨的人。他雖出身豪門,卻因爲周邊的女性向來只會利用男人打下的基業享受,從來不見付出,所以向來就討厭豪門千金。不幸的是,自己挑選了個溫柔的小家碧玉當妻子,卻得到一隻吸血的水蛭,或該說是只懂得攀附的藤蘿。
夏嚴軍爲了娶這個沒有身家背景的妻子,不惜跟家族鬧翻,自己出來創業。可是他的妻子卻是個無法獨立的女人,對於他沒時間相陪,簡直無法原諒。於是一樁婚姻不到一年就夭折,落得離婚的下場。
他的前妻可好,離婚了自然可以去愛別人,卻苦了愛上夏嚴軍的女人。因爲他再也不相信愛情,更是討厭只會依附他人的女子。
本質上,他跟她一樣的孤獨。餘晞一想到這一點,就無法離開他。
可是現在狀況跟以往不同了,該是她重新考慮未來的時候了。
「妳不打算讓那傢伙知道?」光美的眼睛瞪大。
「目前沒這打算。」餘晞搖了搖頭。「我還沒想清楚,我需要多一點時間把細節想透徹。我現在懷孕七週,我想我還有一點時間。」
「妳……雖然那傢伙不是什麼完美的老公人選,不過說不定他也愛妳,只是不說出口,說不定他會覺得這也是個結婚的好時機。」光美急了,是因爲她很清楚餘晞用情的深度有多麼驚人,真要分手,她真怕餘晞承受不住那種痛。
「我有沒有聽錯?夏光美在替夏嚴軍說話,真是百年難得一見。」餘晞好笑起來。
「邵餘晞,我是認真的,妳不要太魯莽喔!還有,不準不說一聲就給我搞失蹤,這樣我會永遠不原諒妳的。」光美真怕她哪天忽然消失。
話說夏嚴軍真是個笨蛋,他就這麼有恃無恐,以爲他不愛人、不給承諾,餘晞還會傻傻地在他身邊一直待下去。就算是當情婦的也沒這麼廉價!
這一對搞不清誰笨得比較徹底。
「妳放心,我會慎重考慮清楚的。至於嚴軍,我也會確認他的想法跟看法,只是如果最終我還是得離開,那可能要麻煩你幫幫我了。」餘晞雖然知道他改變的機會很渺茫,但還是會希望有奇蹟出現。
如果他能回報她的愛,那麼她肯定會是這世界上最快樂的女人了。
「妳好好跟他談,真不行妳就來找我吧!我們家還有空房間。」光美雖然才訂完婚,但是已經在謝家齊的哀求下搬進新家了。
「那謝家齊恐怕會哀怨到哭吧?」餘晞一笑,當人家新婚夫妻的電燈泡,她纔沒那麼缺德。
「管他的,他敢抗議,我就跟妳一起走。」光美慨然地說。
「嘖嘖!」餘晞搖了搖頭。「謝家齊遇到了妳這個女土匪,真是可憐。」
光美挑了挑眉,一副得意的模樣。
*
夏嚴軍在餘晞煮完最後一道菜之前抵達家門。
「追麼快啊?我還以爲你會弄到更晚。」餘晞看着他將公事包與外套一丟,解開領帶後又捲起袖子。
她的目光在他低頭時眷戀地滑過他的身體,如果他在此刻抬頭,絕對不會不懂她心裏的愛意。
可是就算如此,他也無動於衷。夏嚴軍不相信愛情,不想要愛情。
「我答應妳要回來喫飯的。」他答應的事情他會盡全力做到,而他也從來不承諾自己做不到的,例如……愛她。
感覺到自己內心隨着感情湧起的悲哀,她一笑,淡去那抹遺憾。如果註定要承擔離開他的痛苦,那麼至少當他們仍在一起時,她要努力地快樂。她不想讓彼此相處的時間充滿了委屈與感嘆。
「那你等一下要幫我洗碗喔!」她笑着端出最後一道菜。
「我來添飯,妳去洗個臉。做飯這麼麻煩,以後別煮了。」他看到她眼睛底下的陰影,看到她的疲憊,心裏有些不悅。
只是他沒有繼續去思量自己的情緒來源,每次他看不個過去就下令,而她通常就是順服。他知道自己是個霸道的男人,但是餘晞從來沒有抱怨過他的做法,不是嗎?
他喜歡餘晞的陪伴,除了她總是在他每個不經意的回頭時,站在那邊朝他溫暖地笑之外,她讓他回到家就能夠非常的放鬆。
所以兩年了,他卻不曾想過要改變這種關係。
「有什麼關係,我也沒那麼多時間做菜,今天難得休假,我才弄幾個簡單的菜。」餘晞見他已經動手去添飯,這才轉身進浴室梳洗一番。
再出來時,他已經將飯添好,餐具擺妥了。
「喜歡今天的菜嗎?」她拿起筷子,開口問悶着頭喫飯的他。
「很好。」他把一塊蒸魚放到她面前。「多補充點蛋白質。」
她心裏震了一下,剎那間還以爲他知道孩子的事了,不過她很快就醒悟過來,他指的大約是她車禍的傷。
「我今天眼光美去喫飯,也喫了好多……」
餘晞聊着一些瑣碎的事情,他也不時搭上一個問題,兩個人就這樣喫了頓輕鬆的晚餐。
喫完飯,夏嚴軍果然遵守承諾洗了碗。他從廚房出來時,她已經半躺在沙發上打盹了。
「到牀上去睡。」他站在沙發前看着她,拿起公事包正打算進書房繼續未完成的工作。
「不要,我不困。」她耍賴似地說,一把握住他的手,手指纏繞着他修長而寬大的手,一把將他拉過來。
「我還有工作沒做完。」夏嚴軍有點訝異,餘晞很少這樣耍賴的。
「不管,我不想一個人看電視,你要陪我。」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貪戀着他身體的溫度。
她想要當個任性的女人,想要毫無顧忌的耍賴,彷彿他會容忍她一切的孩子氣,會笑看着他的怪異行爲。
她以前從來不敢放任自己,怕他把她跟其他女人歸爲同類.她知道他討厭女人的依賴,討厭女人挾着女人的弱勢要求一堆,所以她總不敢麻煩他,有時候客氣得不像一對戀人。
如果任性的結果就是會失去他,那麼好歹她也有過這樣的經驗跟體驗。她正好可以不必再苦苦壓抑自己,當個無敵的女強人。
就算他終於受不了她,發現她跟其他女人沒有兩樣,那麼她還能損失什麼呢?橫豎她都得失去他的,不是嗎?
「餘晞。」他的聲音壓低了些,有着警告意味。
「不管、不管、不管!」她巴在他身上,穿着短褲的臀部乾脆直接坐在他腿上,細瘦的手臂環着他的肩。
他眼底浮上一抹忍耐的神色,但是在轉身看到她手臂上拆掉繃帶的傷口,他冷硬的心又軟化了下來。
畢竟他今天原本答應要陪她去醫院的,他也算失了約。
他將她的身體摟靠過來,調整好一個彼此都舒服的姿勢,這才嘆息。「難道妳要我陪妳看無聊的連續劇?J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也沒什麼機會看連續劇。」她咧嘴一笑,拿起遙控器隨便轉了一臺。
他無奈地嘆息,就這樣看起了從來不看的連續劇。
當他趁着空檔想要抱怨連續劇劇情多麼不合理時,卻發現她蜷在他身邊睡着了。他忍不住低頭注視着她,那酣睡的容顏依然細緻美麗之外,臉上的溫柔與脆弱就像個孩子。
他攏住她光裸的手臂,皺起了眉頭。「天氣才稍涼就這樣,到了冬天怎麼過?」
她一向怕冷。冬天躺在被窩中也要很久纔能有點溫暖,她常笑說他是個好暖爐,有了他就不怕冷。於是每次冬天他都不忍工作太晚,因爲她就算先去睡也睡不着。
他試着不弄醒她將她抱進臥室,但是餘晞還是在他將她放到牀上時醒來。
她朝他傻呼呼地一笑.「你永遠是我的暖爐。」
他拉起棉被蓋住她。「這世界沒有永遠這回事。」
她脣邊的笑容一僵。「嚴軍?」
他見她忽然止住了笑,這才轉過頭來看她。「什麼事?」
她迎上他的目光。「你還是不相信愛情,是嗎?」
問出這個問題是需要勇氣的,但他顯然不懂她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讓自己不顫抖。
他的眼神一沉。「妳知道我的,不要拿這種無聊的話題說嘴,陪妳看沒營養的連續劇是一回事,這又是另外一回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餘晞!」他警告地低吼。「妳是哪根筋不對?我從一開始就告訴過妳,我對愛情這種東西沒興趣,那不過是一個人利用另一個人的工具跟藉口罷了。我已經厭倦所謂的愛情了。」
「你是說過,可是人的想法會政變的,不是嗎?」她不理會他眼底的警告神色,非要繼續問。
「如果妳以爲跟我在一起久了,我就會改變想法,進而覺得愛情無限美好,然後承諾永遠愛妳,那麼妳還是早點死心吧!」他冷冷地說。
他完全不能想象,如果她跟其他的女人一樣,要的都是實質的承諾跟婚姻,那麼他就看錯她了。他真的以爲她跟他以前認識的女人不一樣,不是那種想利用他的女人。
他不希望她證明他錯了。
他忙着抗拒這種想法,以至於沒有看到她眼底那痛苦至極的失望,更沒看到那包裹在痛苦裏面的滿滿的愛意。
「我先去洗澡,妳先睡吧!」他扔下她走進浴室。
餘晞翻過身去背對着浴室,咬住嘴脣,無聲地哭了起來.
就算老早知道答案會是這樣,她還是覺得痛苦不堪。
不過不管怎樣。好歹她還是問出口了,免得她往後的人生中不斷揣測,反倒是不停執着在他可能愛她的微薄希望中。
眼淚溼了枕巾,她在浴室水聲停止時拭去了臉上殘存的淚水。如果她跟他相處的時間不多了,那麼她不想用來哭泣。
浴室的門開了,她感覺到他站在門口。她屏氣,猜測他會扔下她回到書房工作。
不知道經過子多久,她聽到他的腳步聲,然後牀墊一沉,他躺上了牀。
其實餘晞猜得沒錯,夏嚴軍原本是打算去書房工作的。但是他想到了稍早抱她時,她那過低的體溫,猶豫了好久,還是走向牀鋪。
可她不知道他的掙扎,只是高興這短暫的爭執終於不必結束於冰冷的沉默。她轉身迎向他溫暖的身體,而他也非常自然地將她擁入懷中,一如他過去七百多個日子習慣做的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