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晞將最後一箱物品給堆到光美家的角落,手指撫過箱子,眼底迅速浮現一層淚霧。
「這是最後一箱了。」她看着地上陸續堆迭上來的箱子,代表着她與他生活的數百個日子。
有些東西或許她一輩子都沒有勇氣去拆開來看了。
「這麼快?夏嚴軍難道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妳要走嗎?東西一天天消失,他怎麼會沒有知覺?」光美不可思議地瞪着她那蒼白的臉色。
老實說,光美雖然對夏嚴軍很不以爲然,但是看餘晞愛得這麼辛苦,總也會希望那笨男人哪天開了竅,會懂得珍惜餘晞。
「男人的遲鈍超乎妳的想象。」餘晞扯了個難看的笑容。「我一點一點搬,一點一點從他生活中消失,他一點也沒有察覺異樣。看來,我存在與否的重要性,可能還超乎了我的預期。」
「妳別這樣想,哪個男人不是這樣?謝家齊皮夾裏面的錢一天被我抽一張千元大鈔,照樣也感覺不出來。妳真的不再考慮考慮?要不要跟夏嚴軍好好談一談,說不定爲了孩子他願意……」
「可我不願意。」餘晞斷然地表達想法。「那樣一來,我與他只能當怨偶了。何必拖着一個人一起痛苦?到時候孩子又該怎麼辦?」
「那妳……什麼時候走?我的婚宴再沒幾天就要舉行了,難道妳不能等婚宴過後再離開?」光美實在舍不下這個好朋友,更擔憂餘晞一個人要面對情傷,還得照顧肚子裏面的孩子。
「嚴軍不是傻子,他也感覺出來我跟以前不一樣了。事實上昨天晚上我們吵了一架。」想起他說的話,他那冷酷絕情的表情,她的心裏一片的冰冷。就連最後一絲的希望都破滅了。
再待下去,他只會更瞧不起她。
「他跟妳吵架?他昨天不是讓妳自己去看電影,還吵什麼架?」光美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問。
「昨天我在電影院遇到那個撞傷我的人,他後來送我回家。我回去時嚴軍已經在家了,可能看到楚系維了吧,他覺得我是因爲他不肯陪我,故意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好氣他。」
「妳會跟別的男人在一起?真會這樣就好了!」光美猛翻白眼。「那他還不知道更珍惜妳?拜託,想追妳的人從來就沒有短少過,姓夏的傢伙到底懂不懂,瞭不瞭啊?!」
餘晞被光美誇張的表情給弄笑了。「總之,他不喫那一套,還覺得我是故意威脅他。」
如果妳要的就是承諾與婚姻那套,去找他會比較有機會。
她的心因爲回憶起他冰冷的話語而緊縮。
她如何還能再待下去?聽到的冷酷言語只可能更多,不會更少。她又何必用這種難堪的方式結束一段感情呢?
到時候她根本沒有自信能夠承受得了這一切。
她必須要走,退無可退了。
「餘晞,妳還是早點走好了,既然下定決心要離開,不如快刀斬亂麻。」光美改變了看法,雙手握住她的手,深怕自己的朋友遭受更多痛苦。
有些冷言冷語對於不在乎的一方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但是光美太清楚餘晞的死心眼。夏嚴軍輕易的就可以傷她很深很深。
有些爭執不是幾句氣憤的話語過後就可以平靜無痕。當兩個人立足點根本不同的時候,愛得多的那方註定要傷得重。
她想餘晞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纔會匆促地準備離開。
「我離開後連妳都不會找得到我,等我安頓好,我會跟妳聯絡。」餘晞握住光美的手,眼角已然溼潤。
光美一陣鼻酸,抱住她哭了起來。
餘晞咬住下脣,不讓哽咽突圍而出。她抱住光美,安慰地拍了拍她。「不能哭,我還有孩子要照顧,不能不堅強。」
「嗚嗚,餘晞。夏嚴軍總有一天要後悔的……總有一天!」光美不甘心地說。
「或許吧……但那已經與我無關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心思已經遠揚。
這個秋日的午後,離別的感傷讓兩個女人緊緊擁抱,只願能從對方身上汲取一點力量,重新面對未來。
*
「……這個目標,今年底可望達成,不知道總經理還有沒有其他意見?」業務部經理的報告索然無味,像是催眠曲似的。
夏嚴軍將心思拉回,對於自己出神的狀況感到不滿。
他皺起眉頭,幾個參與會議的主管則如臨大敵,以爲他不滿意。尤其是剛報告完的業務經理,差點沒飆出汗來。
「其他還有沒有要報告的,儘量簡短。」夏嚴軍將話題往下帶,今天恐怕不是開會的好時機。
昨天晚上他幾乎沒睡,都是因爲那該死的女人,竟然跟他鬧脾氣。更該死的是他,居然因此而無法成眠。對於自己隨便受到動搖,他真的很無法接受。
他不是老早學會了不要讓女人的事情左右他的情緒了嗎?
爲何最近老是被搞得心緒不寧,整個人浮躁難安?
「總經理,這是我們部門的年度總目標,目前達成百分之……」這下換成企劃部經理報告,但是同樣戰戰兢兢的。
正當夏嚴軍猶豫着要不要暫停會議。等明天再找時間稚續時,他辦公室的門響起了敲門聲。
夏嚴軍眉頭鎖死。「是誰?不是說會議中不準打擾嗎?」
幾個主管都站了起來,打算去喝止門外不知死活的傢伙,但是此時門卻開了。站在門口的居然是個纖細的女人,而且沒有人認識她,除了夏嚴軍。
「對不起,打擾各位了。」邵餘晞的臉色略顯蒼白,但是說話的聲音非常的乎穩,一點也沒有緊張的模樣。「嚴軍,能單獨佔用你五分鐘時間嗎?」
夏嚴軍抿着嘴,看起來一副嚴厲的模樣。
但是餘晞挺直了身子,半點沒有被嚇唬到。
幾個主管猶豫着,不知道是否該上前喝止這個不知道哪裏闖進來的女人。正當此時,祕書小姐臉色死白地衝進來。
「對不起,總經理,我剛在洗手間,沒想到有人闖進來……」
夏嚴軍舉起一隻手,室內再度沉默。「會議到此,我會再通知大家時間。」
幾個主管像是得到特赦似的,一溜煙地跑得不見人影。就連那個守門不力的祕書,也迅速關上門後遁逃去了。
餘晞看着大家誇張的動作,不禁朝他挑了下眉。「看來你帶人用的是威權統治法。」
夏嚴軍將手裏的筆往桌上一丟。「妳闖進我的會議,就爲了說這個?妳以爲自己真的可以爲所欲爲嗎?上次妳忽然來了,那是下班時間,這次呢?想要探測我的底線嗎?」
他的憤怒帶着冰冷的敵意,是氣她的進逼,也是氣自己無法不受影響。
餘晞聞言苦笑了一下。「放心吧,從今以後我下會再擅闖你的辦公室了,我保證。」
她嘴角那譏誚的笑容引來他一陣莫名的不安。
她雖然笑着,整個人卻籠罩在某種灰色的氛圍中。他想要探究她腦袋裏的想法,卻發現她實在讓他捉摸不定。
而他討厭這種感覺,非常的令人不安。
「妳回想繼續吵架嗎?等不到我下班回家7 」他的聲音低沉而內斂,所有的情緒都被妥善地收了起來。
「是等不及,我要走了。」她淡淡地應。
「走?」他揚起眸光,掃了她一眼,警告的一眼。
她又想弄什麼玄虛?利用別的男人威脅他之外,這下連分手這種伎倆都拿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