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慶對於她居然輕描淡寫地帶過感到驚訝萬分,可是同時也知道她的用意,因爲那麼笨拙的謊言豈能騙得了她?
“滌香他、他很好。”看着陸勻香臉上刻意展露出的溫柔笑靨,他強忍着滿眶的淚水如是說道。
聽見弟弟狀況良好的消息,她高興地想馬上下牀去探望他,但因爲身子虛弱,她一個重心不穩,眼見就要摔下牀去。
“危險!”益慶眼捷手快地街上前將她抱了滿懷。
依偎在他寬厚的胸膛上,她不禁雙頰發熱,害羞了起來。
“你就好好躺着休息,我去請師父過來。”益慶將她抱回牀上躺好,溫柔地替她蓋上一件薄被。
“嗯。”陸勻香靦腆地低聲回道,目送着他的身影離開房間。
方纔和他近距離的接觸,使得她芳心大亂、內心小鹿亂撞,雖然這並不是第一次和他如此貼近,可是卻是她第一次察覺自己竟是如此在意他的存在。
沒有他的房間是多麼的寂寞空洞呀!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她覺得自己的身子冷了起來,並開始眷戀起他溫暖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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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勻香,你醒了?”榮西禪師笑得慈祥,坐在她的牀邊替她把脈,接着端上一碗溫熱的湯藥要她喝下。
“謝謝榮西伯伯,勻香覺得好多了。”她溫順地喝完手裏那碗藥,然後以澄澈無比的眸子望着他說:“榮西伯伯,我想您就直接告訴我吧,我究竟得了什麼病?”
對於她開門見山的問話,榮西禪師知道今天無論如何都必須把事實說出,因此他嘆了口氣後,娓娓訴說;“我在陸記茶莊做客那年,兩歲的你突然生了一場大病,那是一種叫做‘傷心碧’的怪異疾病,一輩子只會發作三次。第一次發病過後,若沒有再發第二次病,那麼它就終身不會再發作,可是如果第二次發病了,那麼最晚在一年之內便會發作第三次,那將會是生命的盡頭。
“那年,我摘取的千年龍王茶恰巧派上用場,成功止住了你身上的病症,如果你在二十一歲前沒有第二次發病,就能根除住後第三次發病的可能。爲了以防萬一,我還將原本要帶回日本的千年龍王茶的枝條留下給你爹培育,只要茶樹能夠順利成長,即使你在二十一歲前就發病,它也能延緩第三次發病的時間,不讓你的性命受到威脅,不過這卻需要終身服食纔有用。”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居然還帶有如此怪異的疾病,而且爲何從未聽爹孃提起?
“那我爲什麼不知道有這件事?”
“這是我和你爹孃商量的結果。我們不想讓你小小年紀便得知自己一生都將揹負這麼怪異的病,反正只要你能安然度過二十一歲的生日,那麼一切便不再重要。”
“原來如此。”難怪幾個月前她和益慶要出發前往蜀都時,榮西伯伯曾向她問了一句奇怪的話。
“那麼接下來我只要按時喝下千年龍王茶,是不是就不會有性命之虞了?”話一出口,她隨即又想到茶樹的狀況,灰心地道:“可是……邛睞山的千年龍王茶已被雷劈毀,而茶園裏的又長不出新葉……”
“沒關係,我先叫益慶去看看茶樹的情況,我們再來想有沒有改善的方法。”
榮西禪師親切地爲她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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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慶收到師父的命令,向陸勻香詢問詳細地點後,趕緊朝茶園方向出發,根據她的說法,那幾株茶樹生長的場所,就是在他們倆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走在蜿蜒的山路上,四周的景象依舊熟悉,想起數月前和陸勻香的相遇,那彷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回想起那場邂逅,他的脣邊下禁浮起一朵微笑。若在半年前有人對他說,半年後的他會帶着笑容欣賞風景,他必定會嗤之以鼻不以爲意,可是如今一切全都不同了,他的生命因爲陸勻香而重新有了意義。
況且他還沒對她說出那晚,他在內心決定的那句話呢。等到她的病好了,他一定要找機會對她說,只不過,聽到那句話的她不知道會作何反應?是會高興地馬上答應?還是經過慎重考慮後拒絕呢?
懷抱着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情,他轉過一個彎,隨即踏進陸家茶園的範圍,他趕緊四下張望,尋找陸勻香形容的那幾株千年龍王茶。
“那是什麼?”
遠遠的,在茶園偏僻的一角,他看見了幾株焦黑的殘枝斷幹孤獨地佇立在那兒,此刻內心湧起的不祥預感,催促着他快步前進。
“難道……這、這些就是幹年龍王茶?”眼前的這番景象,讓他實在難以置信。這幾株瘦弱的茶樹,居然就像邛崍山上那株遭到電擊的千年龍王茶般,全數焦黑壞死。
沒了!什麼都沒了。他頓時覺得五雷轟頂,忍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那幾株焦炭面前。
“爲什麼?爲什麼?!”
這幾株茶樹是她存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如今這個希望居然就此灰飛湮滅,他該如何面對還在屋裏等候好消息的勻香跟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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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益慶腳步沉重地帶回壞消息時,陸勻香一時間還難以置信,以爲是他找錯了地方,直到他眼角滑落了一滴淚水,她才知道,原來上天跟她開了一個這麼大的玩笑,給了希望後,又殘忍地將所有希望摧毀!
“勻香,對不起!我……”看着她哀慼的神情,他的心也跟着緊緊揪痛。
“益慶哥哥,不關你的事,一切只怪勻香命薄。”淚水已經流盡,接下來除了等死,她還能做些什麼?
“對了,我聽榮西伯伯說,滌香昨天清醒了?”她將話題轉到弟弟的身上,並努力強打起精神。雖然自己的狀況下佳,但起碼弟弟的病情似乎正在好轉中。
“啊!嗯……”益慶輕點了個頭,臉上的表情似乎欲言又止。
“那他還好嗎?有沒有再開口說話?”
“……有,他復原的情況良好,師父現在正在房裏陪着他。”
“那我就放心了,不枉我們千里迢迢從邛崍山取茶回來。我現在想去看他,不知道行不行?”
因爲她的身子尚未恢復,榮西禪師吩咐她要好好臥牀休息,不要隨意走動。
“勻香,其實他……”益慶內心琢磨着,雖然有件事非告訴她不可,可是他真的不知該如何啓齒。
“益慶哥哥,滌香他怎麼了嗎?”
“他……不,沒什麼,你當然可以去見他。”他想,有些事還是得當場見到纔會明白。
“真的?那我……”陸勻香掙扎地自牀上坐起,企圖下牀走動。可惜她的體力還是不足,最後只得麻煩益慶抱她,向弟弟的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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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帶勻香來了。”進房前,益慶先敲了門,知會房裏的師父一聲。
“喔,你們進來吧。”
陸勻香一進房裏便看見榮西禪師坐在牀沿,而身旁的陸滌香則是精神奕奕地坐在牀上注視着他們。
“滌、滌香!差沒想到昏迷數月的弟弟,此刻居然神清氣爽地出現在她的眼前,陸勻香又驚又喜,歡愉地呼喚着弟弟。
可是牀上的陸滌香卻是一臉迷惑,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榮西禪師。“這位姐姐是
誰?我認識她嗎?”
什麼?聽見弟弟的問話,她不禁大喫一驚。一向對她依賴甚深的弟弟,如今居然像個陌生人般地看着她,究竟發生什麼事?
益慶感到懷裏的陸勻香身子微微顫抖,知道她所受的打擊不小,連忙附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滌香他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了,師父說可能是千年龍王茶的效用太大,它不僅治好了他的身體,同時也治癒了他的心。由於他內心那些恐怖的記憶對他的甦醒是一個阻礙,所以千年龍王茶便消除他的回憶,讓一切重新開始。”
“那麼包括爹、娘,還有我,他全都不記得了?”
“嗯,不過你可以試着慢慢向他訴說一切,或許有一天他會全部記起也不一定。”
喪失記億?!她心裏雖然難過,但這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畢竟對一個曾經目睹爹孃死在叔父手上的孩童來說,那些的確是痛苦不堪的回憶,也難怪這些年來他會將自己的心靈緊緊封起。
如今眼前的他臉上完全沒有留下任何陰霾,眉宇不再深鎖,笑容不再憂愁,又何苦非要他想起過去的一切?
雖然,他不會記得曾經有過疼愛他的爹孃,還有個愛他至深的姐姐,不過這又有何妨?反正她也將不久於人世了,與其讓他想起姐姐後又再失去,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相認。
她相信,往後的他一定會比以前過得更加幸福。
所以,她微笑向弟弟說道:“不,你不認識我,我只是隨着榮西師父一同前來的客人而已。”
滌香,你一定要幸福喔,即使姊姊以後不在你身邊了,你也要一個人堅強地活下去,絕對不能認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