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回醫院?”
喜宴結束,黎暉開車親自送傅月眉回家,路上,他表示自己要去醫院一趟,她怔住。
“因爲那個小女孩嗎?”
“嗯。她是第一次氣喘發作,我想愈快替她做個詳細檢查愈好。”
因爲一個陌生的孩子,他情願犧牲自己的休假時間,還是在他們的訂婚宴剛剛結束之後?
傅月眉默默打量未婚夫俊朗的臉部側面,他的表情一如往常,毫無異樣,但,他真如表面那麼平靜嗎?
“你跟那個孩子真的是第一次見面嗎?”她輕聲問。
“是啊。”他點頭。“你不是跟我一起碰見她發病的嗎?”
那孩子的媽媽呢?你也是今天才認識她的嗎?
她好想問,卻問不出口。
不料他卻主動釋疑,轉過頭來,爽朗地對她一笑。“坦白告訴你吧,清芙其實是我前女友。”
“前女友?”傅月眉秀眉一挑,奇怪自己並不如想象中驚訝。“那她剛纔爲什麼不承認?”
“大概是尷尬吧。”黎暉聳聳肩。“參加前男友的訂婚宴,她也許覺得怪怪的,或者也怕你不高興。”
“我不會不高興。”傅月眉搖頭。
真的不會嗎?黎暉銳利地瞥她一眼,只見她笑得清清淡淡的,眼神很沉靜。他微微蹙眉。
有時候他真覺得自己不瞭解這個女人,她彷彿很純真,偶爾卻又難以言喻地複雜……
“暉。”她忽地溫聲喚他。“我會不會牽絆你了?”
“牽絆?”他不明白。“什麼意思?”
“我堅持要嫁給你,會讓你很困擾嗎? ”她瞅着他,很認真地問。
原來這就是她的煩惱。
黎暉停下車,側過身,以同樣認真的神態回答。“我喜歡你,月眉,所以我要娶你,這樣你懂了嗎?”
她凝睇他片刻,溫潤地微笑。“我懂,謝謝。”
“跟自己未婚夫道什麼謝啊?”他嘆氣,親暱地揉了揉未婚妻的頭,把她當孩子似地寵溺。“好了,別胡思亂想,我送你回家。”
她垂下眸,不知想些什麼,忽地搖頭。“我跟你一起去醫院好了。”
他愣了愣。“你也要去?”
“嗯,明天有家雜誌社要採訪我,一定會問很多有關醫院經營的問題,我想先準備一下,免得到時被問倒,就尷尬了。”她半認真半玩笑地說。
黎暉訝異地注視她,半晌,淡淡一笑。“你真的很喜歡這家醫院,對吧?月眉。”
“嗯,我很喜歡。”
*
茉莉入院後,黎暉首先替她做了血液抽檢等身體檢查,確定她情況一切安好,然後,安排她住進一間雙人病房。
“我本來想幫她安排單人房的,但醫院的牀位很緊,沒剩下幾個空牀位,所以……”
“沒關係,我瞭解。”清芙打斷黎暉的解釋。“只要有牀位就好了,茉莉不是那種怕生的孩子,她很喜歡交朋友,有人跟她一起住更好。”
“是嗎?看來這小女生個性很像你呢。”黎暉微笑。
“不是我自誇,我所有最好的基因她都遺傳到了。”清芙說話的口氣帶着一個母親慣有的得意。
黎暉聽着,笑意堆上眉宇。“今天是禮拜天,值班的人手不太夠,明天開始,我會請茉莉的主治醫生安排一系列的過敏原測試,看到底是什麼原因引發她的氣喘。”
“我知道了,謝謝你。”
“我們是什麼樣的交情,還需要道謝嗎?”黎暉擺擺手,看到躺在牀上睡熟的茉莉身旁擺着一隻絨毛泰迪熊,俊眉一緊,走過去,拿起來。
“茉莉平常很喜歡玩兒這些絨毛娃娃之類的玩具嗎?”
“嗯,她最寶貝這隻泰迪熊了。”
“以後別讓她玩了。還有,不要給她蓋毛毯之類的被子,家裏也不要鋪地毯,要常打掃居家環境,但打掃時別用掃把跟雞毛撣子,以免引起塵埃飛揚。”
清芙聽他說了一串,秀眉也跟着蹙攏。“你是說像這些絨毛跟塵埃都會引發她氣喘嗎?”
“很有可能。另外還有刺激性的食物要少喫,刺激性的味道像是樟腦丸、殺蟲劑等等也不要用。”
“你等一下。”清芙拿出日曆手冊,很認真地抄筆記。“這有呢?”
“還有像這種容易傳染感冒的季節,儘量別讓她出入公共場所一一”黎暉頓了頓。“你要注意,精神緊張也會促使孩童支氣管收縮、引發氣喘,所以以後不要再有讓她找不到你的情形發生了。”
清芙一震。“對不起,今天是因爲人太多了,我沒想到她會……都是我的錯,我很抱歉。”她懊惱地道歉。
黎暉見她惱得臉色泛白,於心不忍,放柔了語氣。“你不用跟我道歉,清芙,當母親很辛苦,我明白的。”
“不,不是那樣的。”她還是自責。“我應該要更注意她的,都怪我那時候腦子裏一直想着採訪的內容,所以纔會疏忽她。”
黎暉聽着,胸口微微揪擰,他拉着她靜悄悄地離開病房,來到走廊盡頭一扇窗前。
“沒想到你居然願意爲那個男人生下孩子。”他低下頭,深深地凝視她。“我以爲那時候你應該是全心全意想在事業上衝刺。”
他怎會忽然說起這些了?清芙臉頰一熱,頓時有些窘迫。“本來……本來是那樣沒錯。”
“爲什麼改變心意了?”
她別過頭,咬着脣。“事情——總有意外嘛。”
劍眉一揚。“你是說茉莉的出現不在你計劃中嗎?”
“嗯。”
“那個男人呢?”
“什麼?”她錯愕,一時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你老公。”他語音低沉。“那男人的出現在你計劃中嗎?”
清芙心跳停止。“他……呃,當然也不在我計劃中。”根本沒個影子的人物,怎麼會是計劃中呢?
“你喜歡他哪一點?”
“嗄?”
“他是哪裏吸引到你,讓你義無反顧嫁給他,還爲他生小孩?”他澀澀地追問。
她訝然回眸,看了他好一會兒,脣角揚起惡作劇的笑弧。“聽你這樣問話,我會以爲你是在喫醋耶,黎暉。”
“我沒有。”他臉熱地辯解。“只是好奇。”
只是好奇嗎?或者跟她對他未婚妻的感覺一樣,有種莫名其妙的妒意?
清芙淡淡一笑,聳聳肩。“反正都過去的事了,我不想再提。”其實是無從提起。她停頓,靈動的眼珠轉了轉。“總之我跟他已經離婚了。”
“什麼?!”黎暉震驚,瞠目結舌。
她離婚了?這麼說,她現在是單身?他心緒混亂,一時說不出話來。,
“有必要嚇成這樣嗎?”她嬌嗔地白他一眼。“現在這個社會離婚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他遲疑幾秒。“所以你現在是單親媽媽?”
“嗯哼。”她輕快地點頭,總算甩開一個無名老公的大包袱了。
他卻無法同她一般輕鬆,深思地皺眉。“你一個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顧女兒,不會太累嗎?”
“不會!你忘了我還有個老媽嗎?她會幫我顧孩子,而且現在茉莉也夠大了,白天可以去上幼稚園。”她將一切說得雲淡風輕。
湛眸緊盯她。“你們爲什麼離婚?”
“唉,我們一定要討論這種問題嗎?”她快詞窮了,他就不能饒了她嗎?
“你不喜歡?”
“沒意義。”清芙旋過身,開步走,擺出這個話題到此爲止的堅決姿態。
“我只是覺得奇怪。”他好整以暇地跟上。“有那麼可愛的女兒,哪個男人捨得離婚?”
“喔。”她驀地頓住步履,轉過嬌顏,裝作很不悅地嘟起嘴。“不是捨不得我,是女兒嗎?”
他但笑不語。
看來他還是很享受跟她脣槍舌劍嘛。
清芙悄悄抿脣,繼續向前走。“不如你帶我參觀這家醫院吧!聽說你會是醫院未來的繼承人。”
“你聽誰說的? ”
“隔牆有耳。”她拋給他一記玩笑似的媚眼。
他忍不住也笑了。“他們該不會說,我是爲了院長的位子才決定跟月眉結婚的吧?”
“你是嗎?”她不答反問。
“你相信嗎?”他又把問題推回。
她盈盈一笑。“我相信你,黎暉,你不是那種會攀權附貴的男人。”
“對我這麼有信心?”
“當然!好歹我們也談了三年戀愛,你是哪種人我會不清楚?”
“謝謝你的信任。”
“不客氣。”凝望他的明眸閃着一絲淘氣。“就算你真的是爲了這家醫院才結婚,也必然有個很好的理由。”
“清芙!”黎暉又好笑又無奈。
說了半天,她還是在暗諷他。
嘿嘿,總不能老是他虧她嘛。清芙朝他扮個鬼臉。“OK,不說這些。你不是說你最近在忙研究計劃?是什麼樣的計劃?”
“你真的想聽?”
“說說看啊。”
“一個是關於早產兒醫療照護的,另一個是關於引發兒童疾病的環境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