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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迷毒》 / 席維亞 / 第19章 / 共22章

那過於平靜的神情讓他心顫,遲昊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的動作。

“哭!”遲昊低咆,加重手中握力。“恨我、怪我都好,別這樣!”

“我很好。”她試着抽回手,反被他握得更緊。“放開我。”

很好?!連擷香受傷都急得不顧性命的她,怎可能好得了!被她強裝無謂的話激怒,遲昊將她推坐入椅,雙手握住扶把不讓她離開。

“你知道嬤嬤怎麼死的嗎?她連叫喊的時間都沒有……”話未竟,就被她打斷

“我不想聽!”海品頤掙扎,臉色變得蒼白,卻掙不開他強力的手。

爲了逼出她真實的情緒,遲昊狠下心繼續說道:“嬤嬤全身被弓箭及長矛刺穿,幾乎體無完膚,她甚至倒不了地,因爲身上的武器多到……”

“住口!別說了,住口——”血腥的畫面擊毀她的僞裝,海品頤抱頭,瘋狂哭喊。“啊——”

遲昊將她擁緊入懷,察覺他的舉動,海品頤拚命掙扎,他卻擁得更緊,最後,心力交瘁的她只能靠在他懷中,放聲大哭。

“嬤嬤爲了替醉月樓脫嫌,把所有的事全都攬下。”遲昊低道。

“都是我害的……”不該是嬤嬤,她救了多少姑娘?爲什麼老天爺要這麼對她?!

鬆開她,遲昊蹲跪她面前,由下往上地看着她。

“不是你的錯,你很清楚,初天緯沒有趕盡殺絕,表示他並未將醉月樓和擷香定罪。若非端木柏人突然介入,我們有絕對的把握能將事情完美解決。”手撫着她的側臉,遲昊輕聲道。“別讓無謂的自責傷害自己,不是你的錯,你的理智很清楚,別被心魔擊敗。”

“好痛……這感覺真的好痛……”她揪住襟口,撕心裂肺的感覺讓她難以承受。

“我知道。”那痛,會讓人永生永世都記得。

海品頤撲進他懷裏,抱住他的頸項,失聲低泣。必須有他在,她才能不陷入自責的泥沼,而他獨自與心魔奮戰,又痛了多長的時間?

“我要回去……”她哽咽道。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因此事受傷,我保證。”拂開她淚溼的髮際,遲昊拉她站起。“醉月樓目前被御林軍包圍,我們先進京城投宿客棧,再視狀況而定。”

“嗯。”海品頤點頭。雖然她現在一心只想直接飛奔醉月樓,但貿然動作只會誤事,她只能捺下心焦,聽他安排。

在最短的時間內,他們整理好東西,裝扮爲走方郎中和僕役,趁夜進了京城。

*

鎮日間,若不是打探消息的忙碌讓她分心,海品頤幾乎熬不下去。

好不容易捱到夜晚,卸了裝扮的她和遲昊趁着後門衛兵交班時,施展輕功入內,樓裏沒被官兵進駐,他們輕易來到擷香閣。

一整晚,她和擷香從如何結束醉月樓的計劃,聊到過去,談相遇,談嬤嬤,談許多許多,兩人又哭又笑。

而進去沒多久,遲昊就不發一言地離去。直至天際微亮,才又來敲門,趁着天色昏暗,帶她離開醉月樓。

回到客棧,遲昊要她休息。

“我不累。”海品頤搖頭。“你剛去哪裏?”

“睡,別逼我對你用藥。”遲昊很堅持。她昨晚情緒激動到睡不着,今晚心情好不容易平緩了些,還不好好休息?

海品頤無法,只好忿忿地脫去外袍和布履,才一躺下,見他也要脫鞋上榻,負氣側身面對裏牆而睡。

面對她這個舉動,遲昊只微微挑眉,自後將她攬靠懷裏,調整出舒適密合的姿勢。海品頤咬脣,要自己堅持住,不要輕易屈服,但她真的累了,他的懷抱又不斷呼喚着她,最後撐不住,只好放鬆往後倚靠他的溫暖,沉沉睡去。

這一睡,直到日上三竿,還是遲昊喚她纔起來。

一察覺到時辰,海品頤第一個反應就是從榻上驚跳而起,不可置信地瞠大了眼。天!她竟然睡到這麼晚?!

“別急。”遲昊將她拉下榻,將擰溼的手巾遞給她。“事情已有轉機。”

接過手巾,海品頤頓住,看向他,那過於自信的語氣讓她覺得有異。“爲什麼這麼說?”他昨晚離去那段時間,到底做了什麼?

“到醉月樓就知道了。”除了這句,接下來遲昊就什麼都不肯多說。

虧他有那麼大的耐性竟能隱忍整晚,到現在還不肯說!海品頤爲之氣結,卻拿他沒轍,只好胡亂梳洗,用最快的速度扮成走方郎中。

誰知遲昊還不肯罷休,硬是盯着她吞掉一碗肉末粥和半顆饅頭之後,才動手扮成僕役,隨她走出客棧。

雖然知道他一定做了什麼,而且定是大有進展的事,但猜不透的感覺真的讓人很難熬!聽到他不疾不徐的腳步跟在身後,海品頤一肚子悶氣,腳步加快,直往醉月樓的方向走去。

一轉過街角,她硬生生停住腳步,被眼前景象震住了——直至昨晚還森嚴包圍的官兵已全數撤去,大門緊閉的醉月樓靜靜地籠罩在陽光下。

她回頭望向遲昊,若非礙於目前的裝扮,強烈的欣喜讓她直想撲進他懷裏。“你做了什麼?”她咬脣,怕忍不住會狂笑出聲。

眼中閃過溫柔,遲昊只下顎一抬:“擷香出來了,不去見她?”

海品頤回頭,見擷香一臉驚訝地推門走出,路人見狀,開始圍觀指點。

強抑驚喜,海品頤趕緊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開口:“姑娘氣色不佳,老夫入內幫你診斷好嗎?”

“不用了……”擷香愣愣搖頭,眼前乍變的情勢讓她反應不過來。

海品頤悄悄握住她的手,朝她眨眨眼。

擷香抬頭望進她的眼,而後看到肩背藥櫃的僕役定近,隨即會意。

“麻煩大夫了。”擷香喜悅一笑,轉身領先入內。

海品頤朝遲昊揚起笑,隨後連袂進入。

一進屋,樓裏的姑娘見了他們全都又笑又叫,這是自嬤嬤過世後,醉月樓初次傳出笑聲,差點沒將屋頂給掀了開。

還是遲昊一聲大喝,才抑住衆人興奮的情緒。

“就算官兵撤了,醉月樓也不能再開下去,往後好事者會接睡而來,底細遲早會被發現,你們必須讓人在措手不及的情況下,趁早離開。”

這番話,開啓了樓裏的忙碌。

遲昊催促她們將所有值錢的東西全清了出來,由換成不同裝扮的他,分別拿到京城裏大大小小的當鋪變賣。

而海品頤和擷香忙着安排樓裏姑娘的去向,麻子男人和老嫗再度出馬,四處聘僱馬車,好讓姑娘們都能順利回鄉。

沒人有時間爲離別難過,只專心打理行囊,消除任何證據。

當海品頤要將醉月樓所得——包括遲昊變賣拿回的銀兩!平分給衆姑娘時,大家起了爭執,全都怪自己分得多了,堅持要還一半回去。

海品頤和擷香感動得熱淚盈眶,不得已,只好收下,當作日後救助災民的本錢。

子夜一到,一輛輛馬車駛離京城,分往不同方向而去,原本紙醉金迷的醉月樓,在一夕之間人去樓空,成了街坊傳聞、茶樓說書的奇情傳說。

*

結束醉月樓後,他們將擷香安置於京城近郊的小村落。不久後,再去探望時,人已消失,擷香的去向,他們都心知肚明。

原本忙碌的生活變得無所事事,海品頤耐不住閒,依然維持走方郎中的打扮,和遲昊遊走京城近郊的村落,爲一些窮困的村民治病。

這一日遲昊和海品頤至京城藥鋪採買藥材,給了清單,正等着夥計包藥,一旁掌櫃和人的談話聲傳進耳裏——

“端木公子的狀況都不見好轉嗎?”

“是啊,太子氣得連廢幾個太醫,連我家主人都遭殃,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怪病……”

留心身旁的對話,海品頤轉頭看向遲昊,卻見他不爲所動,彷彿不關他的事。

京城傳聞,錯怪醉月樓的端木柏人遭受天罰,雙腳癱瘓,再無法站立,之後皇帝下令平反初天緯的罪,雖然遲昊絕口不提,但任她再笨,也猜得到是他前往端木府第毒廢了端木柏人的雙腿,並要他罷手。

“這教訓,會不會太重了點?”海品頤靠近他,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天罰吧!”遲昊沒正面回應。

天罰?海品頤抬起頭,好笑地看着他。他不肯直說做了什麼也就算了,居然還用鄉野傳聞來搪塞她?本想板起臉,卻還是忍禁不住地笑出。

“那,‘天’有沒有說,他會好還是會終生殘廢?”

“看他運氣,若遇到名醫的話,應該還有三成治癒的機會。”遲昊視線望着前方藥櫃,輕道:“你不恨了?”

海品頤頓了下,而後釋然微笑,輕輕搖頭。“不恨了,要懂得放開,嬤嬤不會希望我們一直活在陰影中,不然她的犧牲就白費了。”

遲昊想伸手握住她的,剛好此時夥計走近,他只好將舉起的手硬生生轉向,置於櫃檯上。

“大夫,您的藥好了。”夥計笑嘻嘻地把藥交給海品頤。此時她已非昔日醉月樓的管事身分,當然輪不到掌櫃前來招呼。

“小兄弟,謝謝。”海品頤接過。

“大夫,偷偷問您件事。”夥計熱絡地搭住她肩膀,頭顱貼近。“有沒有什麼藥方能讓人長得又高又壯啊?我都十九了,還這麼矮小……”

“這樣啊,你記着……”海品頤莞爾,唸了藥方,沒發現身後的遲昊眼神一凝,即使戴了人皮面具,不悅的氣勢仍往外燎燒。

“大夫,謝謝您啦!”夥計開心地拍拍她的肩頭,吹着口哨往裏頭走去。

“走吧!”海品頤轉身走出藥鋪。

身後突然傳來一句。“你先回去。”

她回頭,只見他大步往另一邊走去。怎麼了?海品頤微感疑惑,但他去得遠了來不及問,只好獨自先回家。

回到家,卸了面具,準備晚膳,沒多久,就見遲昊拿着一個布包進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甚至等不及回房,直接拉她跨坐他身上,激情地愛着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將破裂的衣襟攬在胸前,海品頤嗔睨着他。“你把我郎中的衣服撕裂了,我以後要怎麼扮?”

“換上。”遲昊將帶回的布包交給她。

海品頤接過,好奇地打開,看到裏頭的女子服飾,頓時怔愣。“你買的?”裏頭甚至連肚兜都有。

“今後,你不用再女扮男裝了。”遲昊乾脆動手幫她把身上剩餘的布料除去,手拂過她白皙的胸前時,眸色不由自主地轉深。

“我自己來……”海品頤害羞地背過身去,手忙腳亂地將衣服穿上,忙了半晌,終於穿好。她根本記不得上次穿女裝是什麼時候!

“你……覺得如何……”她咬着下脣,忍着逃走的慾望,轉身看他。

遲昊沒說話,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用像要將她燃燒的視線緊緊凝視着她,讓她更加手足無措。

“爲什麼不讓我穿男裝了?”爲了躲避他的視線,她趕緊找話題。

遲昊一頓,忙着發窘的她沒留意到,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尷尬。

藥鋪夥計那隻搭在肩上的手,是事情的引爆點。早習慣男子打扮的她毫不忸怩,對旁人的肢體碰觸只要別太過分,也不以爲忤,但看在他的眼中,還……真覺得刺眼,他已經忍耐很久了。

“羅剎門都滅了,沒人認得我們,以後可以不用再辛苦易容了。”他找了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可是我有可能會被認出來。”海品頤提出疑點。

“我們會離開這裏,沒人會把你和醉月樓管事聯想在一起。”想到旅途中還必須和扮成男裝的她保持拒離,是促使他要她穿上女裝的第二個主因。

“要去哪裏?什麼時候?”海品頤驚訝問道。他之前完全沒提過。

“明天就走。”他卻只針對第二個問題回答。“趕快用膳,喫完趕緊整理東西,明天還要早起。”

縱有滿腔疑問,對上口風緊密的他,都只能悶在肚子裏。海品頤長嘆口氣,隨着呼出的氣息,煩悶也一掃而空。算了,只要能跟着他,去哪裏都無所謂。她溫柔微笑,拉着他的手走到桌邊。“喫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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