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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迷毒》 / 席維亞 / 第2章 / 共22章

山野林間,偏離山道的坡面尖石嶙峋,除了野獸經過的痕跡,人煙罕至,兼之古木參天,遮蔽了天日,即使日正當中,也驅不散森幽的氣息。

踩着落葉的沙沙聲響自遠而近,雖然山道崎嶇不平甚至無路可走,來人敏捷的腳步仍不見遲滯。樹叢撥開,一張漂亮俊秀的臉龐探出,在看到約數丈高的坡道上,古木盤根處那抹不起眼的暗褐色澤時,脣角微微勾起。

先將背上的藥籃及弓箭卸下,再將原就方便活動的勁裝用繫於腰間的小型藥籃束緊,海品頤施展輕功,轉眼間已上躍數尺,接近目標物——靈芝。

用腳勾住樹根穩住身子,海品頤探身,小心翼翼地摘下靈芝,才發現,這朵靈芝色美形厚,張開的傘面比雙手全張的範圍還大——這是入山以來最大的收穫!

糟了,腰間的藥籃哪裏放得下?略一思忖,怕損壞得來不易的寶貝,海品頤雙手捧住,深吸口氣,腳施勁頂住山坡,勾住樹根的另一隻腳鬆開,藉力一躍,身子凌空翻轉,憑藉山壁着力不斷下躍,幾個起落,已回到原地。

縱是藝高人膽大,這麼一趟,也令海品頤嚇得心跳飛快,怕失足落下,更怕失手摔壞這完美無瑕的靈芝。看到手中那沉甸甸的收穫,海品頤笑得開心不已,彎身從藥籃取出布巾,將它細心包覆後,才置入藥籃。

一起身,隱約中,似有兵器交擊的聲音傳來。

這片山林中,大多是柴夫、獵戶和採藥人等纔會踏進,怎麼會有人打鬥?眉宇擰起,海品頤立刻將弓及箭筒背上肩,施展輕功往聲音來源探去。

*

溪水流經處,因山壁的高度落差形成小瀑布,水絲輕飛,淙淙的流水聲像在洗滌人心,然而,這樣的清新美景,卻被溪邊對峙的嗜殺氣息全然破壞。

“遲昊,你逃不掉的,趁早束手就擒,隨我回去向教主請罪吧!”黑衣人手持彎刀,望向另一名上半身落入溪中任由溪水衝襲的氣絕同伴,眼中閃過張惶懼色,仍虛張聲勢,不願示弱。

“我已脫離,也不想再和羅剎門有所牽扯。”身着白衣的遲昊劍尖指地,看似隨興灑脫的姿勢,讓人找不到任何空隙進攻。“找到我,是你的不幸。”

這根本就擺明了要殺人滅口!黑衣人聞言臉色一白,想到遲昊擅長的毒技,不禁腳底發涼。

深諳羅剎門所有毒性及解法的遲昊,過去雖是教主重用的左右手,一旦叛離,即成心腹大患,教主下令只要能拿下遲昊,不管是生是死,都能坐上首席弟子的位置,號令天下門人。

這光環多誘人哪,讓他昏神燻心,好不容易追蹤到遲昊的下落,怕功勞被人奪走,只約了信任的師弟前來,直至對戰,他才猛然醒覺一直忽略的事實——他使毒技巧贏不過遲昊,武功造詣也完全無法匹敵!

原本信心滿滿的捉拿叛徒之行,卻成了他生命的最後一站。

“你還敢大言不慚地說要脫離?你用來對付我的哪一招不是從教主那裏學的?”黑衣人不斷叫罵,想引開他的注意力,趁其不備動手。“教主如此栽培,你卻背叛以對,枉費教主的一番心血!”

“栽培?”遲昊聞言挑起一眉,淡漠的俊容透着一股邪魅。“各取所需罷了,那些‘栽培’不起的師兄弟下場,你不是不知。”

“那是他們不長進,活該被物盡其用。”憶起那些被拿來當新毒物試驗的師兄弟,黑衣人完全沒有一絲同情,藏於衣袖的手悄悄勾動。“說!是哪一派的人買通你叛變?”

“我只要殺你,不想折磨你,別輕舉妄動。”遲昊早已將他的雕蟲小技看穿,輕描淡寫的語氣成功頓住對手的動作。“我是脫離,並非叛變,若不是教主派人費心尋找,江湖上再不會有遲昊這個人出現。”

那渾然不將他放在眼裏的態度,讓黑衣人氣炸了肺。反正橫豎一死,拚了說不定還有轉機!手往裏一扣,隱含劇毒的細針立刻穿透衣袖激射而出,下一刻他隨即揮舞彎刀,奮不顧身上前攻擊。

白色的身形晃動,遲昊靈巧避開毒針,施展劍法挌擋,彎刀和劍身交擊迸射出火花,足見力道有多強勁,然而那冷魅的面容卻絲毫不顯喫力,只憑單手就將對方強勢的攻擊一一化解。

黑衣人心一急,屈膝襲去,原本隱於小腿的匕首自膝處突出,森薄的刃身淬了劇毒,見血封喉,毒性足讓一頭猛虎在頃刻間死去。

遲昊立即迴轉劍身,運上內勁,先將刃身震斷,而後劍身順勢一劃,準確挑斷黑衣人的腿部筋脈。

“啊——我的腳——”黑衣人慘叫,僕跪在地,一抬頭,發現銳利的劍尖抵在咽喉,叫聲立即停歇,疼痛和驚懼讓他冷汗直流。“大師兄,饒了我吧,我發誓絕不跟任何人說你隱身於此。”命在旦夕,他開口求饒。

“羅剎門人的所作所爲,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遲昊微勾脣角,眼中卻不見笑意,手中長劍微微前送,鮮血立刻從劃破的傷口流下。

狡詐、冷血,一如他,所以他很清楚爲求生存所立的誓言真實度有幾分——零!只要一留活口,等着他的就是大批門人共同討伐的陣仗。

望進那雙不起波瀾的鷹眸,黑衣人明白大限已至。唯一慶幸的是大師兄不像他們鑽研殺人技巧,以折磨人爲極致,而是可以一劍了結,求得好死。

“放了他!”突然,一聲斥喝頓住長劍遞前的勢子。

遲昊停下動作,劍身仍抵住黑衣人的咽喉,眼梢自聲響處睨去——一名身着灰色勁裝的俊俏男子拉開弓箭,清澈澄淨的眼緊盯着他,俊容因狂奔而冒汗潮紅,胸膛急促起伏,卻絲毫沒影響持弓的穩定。

沒將來人放在眼裏,遲昊手中運勁,正要將黑衣人刺死,手甫動,一股勁風立刻從頰旁激掃而過,“咚”地一聲悶響,原本空無一物的溪邊已插着一支箭,箭身直沒入泥。

“別以爲我是失手。”轉眼間,海品頤已再次搭箭張弓,這一次,目標對準他的眉間。“放了他!”

即使正處於被人脅迫的劣勢,遲昊仍不怒不慌,緩緩收手,退了一步,轉身正對來人,注意力仍放在黑衣人身上。

“閣不清楚來龍去脈嗎?”自以爲行俠仗義,卻不知救的是殺人無數的羅剎門人。

“眼見爲憑,不管誰對誰非,都沒有必要致人於死。”即使那冷凝的視線凍得人發寒,海品頤仍毫不退讓地直視回去。

黑衣人見遲昊和來人對話注意力轉移,正要動手偷襲,這些細小的舉止卻完全落在早有防備的遲昊眼裏,手中長劍送出,阻止他的妄動。

不知真實情況的海品頤只見遲昊突然痛下殺手,無暇細想,弓箭立刻朝向他肩頭射出。

激射的弓箭來得兇猛,遲昊只能分神伸劍挌擋,同時間,黑衣人乘機將一抹綠霧從袖口噴出,瞬間將遲昊籠罩。

黑衣人計謀得逞,仰天大笑。“你也有這麼一天,終於死在我的手——”笑聲未落,突然一把長劍劃破綠霧朝他射來,完全來不及閃躲,長劍應聲穿透胸膛將他釘牢在地,瞠大的眼滿是不可置信,至死他都還無法理解,爲何中了毒的遲昊能有餘力反擊。

長劍射出後,遲昊立刻迅速封住周身大穴,取出懷中藥丸咬碎吞下,然而毒性太猛,他的臉色在轉眼間變爲鐵青,單膝蹲跪在地,氣息紊亂不堪。

海品頤怔立原地,面對連串的變故一時間不知所措。爲何心狠手辣的反而是被他用劍指着的人?周遭的草在轉瞬間枯黃,足見毒性有多強烈!

遲昊咬牙,因強烈的痛而冷汗淋漓,意識開始渙散。原來之前那些被他毒殺的人,是這種感覺……

看到他幾乎跪伏在地,海品頤立刻除下外衣,上前包住他的上身,將他抱離。

“你要不要緊?”焦急的呼喚將遲昊的意識拉回,感覺被人抱起,他睜開眼,望進一雙盈滿擔慮的清亮雙眼。

“走開……”他身中劇毒還敢隨便碰他?遲昊將海品頤推開,強撐起身,那件外衣滑落,他才發現,這人並非他以爲的那般有勇無謀。

他也懂毒嗎?和羅剎門有關嗎?心念一動,遲昊眼中閃過殺機,正要痛下殺手,突然間,一股幾將身體撕裂的劇痛穿過四肢百骸,讓他跪倒在地,無力再站。

他吞下的藥只能暫緩毒發沒立刻喪命,但知道其它師兄弟專擅的毒物,皆以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爲目的鑽研,遲昊凝聚殘餘的內力,正要自絕心脈求死,卻突然有人將手穿過他腋下,強硬地將他拖曳而行。

“放手!”向來情緒鮮少起伏的遲昊忍不住動火。阻止他殺人,很好;害他中毒,無所謂;但爲何這程咬金連他自殺都要阻撓

若他再不放手,他不介意自絕心脈前先殺了他一同陪葬!

“別放棄,我會救你,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鼓勵的話語自頭頂上方傳來,帶着顫抖的語音聽來沒有說服力,卻奇異地安撫人心。

他的命,竟交在這個完全沒有自信的傢伙身上,他的力量甚至小到連他都扛不動……劇痛再次席捲全身,割心剖肺的激疼讓人生不如死,但,他竟覺得想笑。

笑……他多久沒笑過了……

遲昊緊繃的意識倏地放鬆,任由毒性將他往昏迷的黑暗中拖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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