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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迷毒》 / 席維亞 / 第3章 / 共22章

深山中,有間小木屋隱於此,前有溪水流過,後有山壁環擋,簡單搭建的住所是海品頤上山採藥時的安身之地。

將遲昊拖至溪旁,海品頤已因崎嶇的山路累得氣喘吁吁,連汗都來不及拭,將他置於地上,立即動手將他的外衣除下。他身上染了毒,不能直接帶進屋裏。

怕搬運中衣上也染了毒,正要將單衣除下,觸上繩結的手一頓,海品頤看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遲昊一眼,略一躊躇,才鬆開繩結脫下單衣——

隱於單衣下的是細緻的肌膚,層層白布將胸前的飽滿緊緊束縛,襯上不盈一握的腰肢及纖細的臂膀,原本斯文俊美的男子瞬間成了英氣逼人的女子。

危急間,顧不得男女分際,海品頤在他面前蹲下,將他的臂膀環置於肩,一咬牙,強撐將他扛進屋內,置於用木板和獸皮簡易搭起的榻上。

隨手從牆邊的包袱抽了件外衣穿上,她走到屋後堆柴起火,牆邊的藥架上是她這些天深入山林採集來的珍貴藥材,她揀選幾項掃入研鉢搗碎,倒入藥罐內加水開始熬煮,看顧火候、算着時辰,這段期間,她不住往屋內張望情形,臉上滿是擔慮和歉疚。

家業爲百年藥鋪,雖對醫和毒只懂粗淺皮毛,但他所中的毒有多猛烈,卻是一望便知的。只憑她熟知藥性的能力,解得了嗎?救得了他嗎?

她用力搖頭,將那股消極的心音抹去。不!她絕不讓他死!

見藥已熬好,她將藥汁倒入碗裏,一邊扇涼,一邊捧回屋裏。

才一踏進,立刻讓所見情景驚白了臉——

他的臉部因痛苦扭曲,雙手在木板上抓出一道道痕跡,俊薄的脣卻是狠狠緊咬,不讓絲毫的呻吟逸出。身上的單衣已被他在無意識中撕裂,敞開的衣襟露出精實的胸膛,豆大的汗珠不住自臉及身體淌下,染溼破碎的衣料。

海品頤趕緊上前將他扶起,觸到他因抵抗疼痛而用力糾結的臂部肌肉,那股強勁的力道像重擊在她心上——那毒有多痛多猛?而他,竟連昏迷中還能咬牙強忍!

“快,喝了可以讓你輕鬆一點……”將碗湊近他口,藥汁從緊咬的脣畔流下,根本喂不進去。海品頤一急,讓他倚靠牆上,右手用力捏住他的雙頰,逼他開口。“別忍!痛就叫出來,別自己強忍,我會幫你、我會救你!喝呀——”

彷彿聽到她的話,遲昊緊閉的眉目輕顫,反抗的力道放鬆了些,被她撬開牙關灌進了藥,突然一股絞擰臟腑的劇痛席捲全身,遲昊下意識咬牙,她抽手不及,右手食指被他狠狠咬住。

疼痛從指節傳來,海品頤忍住,好不容易抽開,已被咬得滲出鮮血,那幾將手指咬斷的力道,讓她得以感覺他所承受的疼痛。

海品頤握住手,強烈的罪惡感湧上心頭。是她害的!若不是她插手,他也不會中毒命在旦夕……

海品頤!現在不是你自怨自艾的時候!她深吸口氣,轉身朝屋外走去。就算用盡她採來的珍貴藥材,她也定要將他救活!

*

陰暗幽長的走道在眼前晃動,七歲的遲昊往前奔跑,身上的疼痛讓他跌跌撞撞,他咬牙忍着,無視四周模糊的景象,依然快步狂奔。

他不能哭、不能喊疼,師父說的,只要他敢哭喊一聲,就會害娘多受一分毒打,他只能忍着,不管再痛再怕,咬得脣都滲了血,還是隻能忍着。

這次的淘汰比武,師父給了獎賞,只要能躋身正式弟子之列,可以讓他們許下一個要求。這個應允,讓以往總爲保護自己纔出手的他奮不顧身,將所習的毒技及武術全然展露。

獲得獎賞,將受苦的娘放了!這個強烈的慾望凌越所有嫌惡和良心,他毒殺和他同牀的小平,用劍殺死教他口訣的師兄,在對手一個接一個倒下的同時,尚未被同化的心一步步踏進了冷血及殘酷的地獄。

他贏了啊!他不在乎成爲正式弟子,他只想還能活着,只想能救了娘!

“記得之前我給過你們白兔的事嗎?”將牢房的鑰匙交給他,羅剎教主突然問。

“弟子記得。”遲昊不解爲何有此一問,仍低頭回答。

“有太多掛念不是好事,你會明白這一點的。”羅剎教主揚起詭譎的笑容。“去吧。”

“是!”無暇細想那抹笑容隱藏的涵義,遲昊不顧自己身上受着傷,立刻朝關着母親的地點奔去,就怕陰晴不定的師父在轉瞬間又變了決定。

原本有人把守的牢房外撤了守衛,他開鎖推門衝進,看到裏頭有個木桶,只露出頭顱的娘被關在裏頭,披頭散髮,憔悴的臉上慘白髒污。

“娘!昊兒來救您了!”看到那張熟悉的臉,遲昊撲抱木桶,忍不住哽咽。

婦人勉強張開眼,失神的雙眼找不到焦距。“昊……兒?”

“是我,昊兒!”木桶高度及肩,年幼的遲昊必須踮着腳,才能將手貼上母親的臉。“師父說可以放您出來,您不用再受苦了!”

師父……這個詞讓婦人的眉目顫抖擰起。羅剎門多狠毒?殺了她相公,滅了他們門派,將襁褓中的昊兒和她帶回,卻把昊兒訓練成殺人兇手,還要她的昊兒認他爲師!

“娘,我幫您出來!”心急的遲昊抽出腰間長劍,撬動木桶上的鎖。

“昊兒,不要……你趁這機會快逃……”婦人虛弱搖頭,淚流滿面。“別管娘了……快走……”

“不,娘別擔心,師父答應放您了!”遲昊強笑給予安慰,好不容易纔將鎖頭撬開,他趕緊拖來一旁的板凳墊腳。“娘,我扶您出來……”一打開桶蓋,他的笑容立刻僵在臉上——桶裏滿滿的毒蠍、毒蟲,油亮蠕動的情景讓人怵目驚心!

師父竟這麼對待娘!遲昊氣紅了眼,探出身子朝婦人伸出手。“娘,手給我,我拉您出來,不要怕。”

聞言,婦人淚掉得更急,不斷搖頭。“昊兒,你走吧,娘活不成了……”

“我會使毒,我也會治毒,蠍毒根本不算什麼!”遲昊抹淚,將手伸入桶內,忍着蟲蠍滑溜的噁心觸感,抱住母親的腰際,用力將她拖起。

婦人身子一脫離木桶,遲昊頓時傻了,執着的小臉慘無血色。這是……娘?她的手呢?她的腳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別咬我娘!”將母親放置地上,遲昊瘋狂拍掉緊咬的蟲蠍,看到肌膚的死黑,他心一涼,清楚明白這下就連大羅神仙下凡都難以救治了。“娘……娘……”他想要安慰,卻是一張口,喉頭全啞了,只有淚止不住地流。

“昊兒……你快走……”婦人疼得臉部肌肉一陣抽搐。

“我會救您!”遲昊不死心,死命拖抱婦人就要往外走,突然雙膝一軟,跪坐在地,兩耳鳴叫、脹得發痛。怎麼了?他心一驚,想要運功抵禦,內力運轉,狀況反而更加嚴重。

“昊兒,小平臨死前散出的毒煙,你沒發現吧?”原本空無一人的門口出現羅剎教主,緩步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小平下的毒發作雖慢了點,但還是挺有用的。”

遲昊疑惑地看着他,離去前,那句令他不解的問話乍然浮現腦海。

那時,師父給了他們一人一隻白兔,養了一年,突然下令要他們親手殺了自己的白兔,否則要將他們的手指頭一根根剁掉,直到他們承受不住殺了白兔爲止。

那一晚的晚餐,是燉兔肉湯,逼他們喝得涓滴不剩。

“……師父?”遲昊猶豫開口,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所有的弟子裏我最看好你,爲師真的不忍心看你一條小命丟了。”羅剎教主微笑,蹲下俯看着他。“就這麼吧,反正你娘也活不成了,送她一程,我就幫你把毒解了。”

聞言,遲昊全身血液在瞬間變得冰冷。殺了娘?爲了保住自己的命他必須殺了娘

“昊兒,你動手……”婦人哭喊,卻被凌空射來的暗器點住啞穴,無法出聲。

羅剎教主皺眉。聽話殺她有什麼好玩的?他要培養的是他在天人交戰後不得不動手的無情冷血。“昊兒?”他催促。

耳膜脹痛幾要爆出鮮血,遲昊持劍撐地站起,腦中因毒性流竄幾乎無法思考。

七年來被灌輸的冷血思想,首先鮮明竄出。他有什麼好猶豫的?娘已經活不了了,殺了她,反而是助她及早解脫。

但對着母親盈滿淚的眼,殘存的良性開始抬頭,握劍的手抖着,抖得幾乎握不住。他怎能爲了自己苟活殺了娘?他該治她,而不是親手了結她的生命!

羅剎教主挑眉看向遲昊,笑得好詭,好似戲弄掌中鼠的貓。“昊兒,決定要快呀,毒一發作,時效可是很寶貴的。”

眼前開始發黑,遲昊走到母親面前,忍着疼痛,舉起了劍,他狠狠咬牙,淚流滿面,高舉的手,卻說什麼也揮不下。

“昊兒,再拖下去,連爲師都救不了你。”

淚眼模糊中,孃親那雙悲哀中帶着寬容的眼,深深印入腦海。

“啊——啊——”遲昊發出狂嘯,閉眼用力將長劍朝母親胸口刺入!

*

聽到屋內傳來聲響,在屋後熬藥的海品頤將藥移開火爐,趕緊進屋,卻見他被疼痛折磨得在牀上翻轉,黑紅色的血自嘴角嘔出,臉色青白交接。

怎麼辦?她配的藥只能吊住他的命,卻退不了他的毒!

海品頤立刻轉身從懸掛牆上的皮囊中拿出一個錦盒,從中取出蠟丸,將蠟衣捏碎,裏頭有三顆藥丸。她走回牀前,看着他昏迷痛苦的模樣,心頭掙扎不已。

這藥丸,是海家祖傳祕方。能解百毒、治百病,但因功效太強,若服用者底子不夠深厚,反而會承受不了藥力,全身血脈爆裂而亡。將藥交給她時,父親再三告誡,若非萬不得已,絕對別服用它。

讓他服藥,是對是錯?海品頤略猶豫了一會兒,隨即心一橫,捏住他的雙頰將藥丸送進他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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