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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迷毒》 / 席維亞 / 第4章 / 共22章

見原本痛苦翻動的遲昊慢慢停了動作,使勁緊握的拳也緩緩鬆開,海品頤心喜,以爲藥力生效,卻在下一瞬間,他激烈痙攣,弓起的身子幾乎離了牀板!

見他狂抓胸口,抓出一道道血痕,海品頤急忙上前鉗住他的雙腕,但那因疼痛而生的反抗力道太猛烈,她完全壓不住,只能跨坐他的腰際,趴在他身上,用全身重量緊緊將他壓制。

被他激烈的掙扎撞得遍體生疼,海品頤緊咬下脣強忍,抓住他的雙腕固定身體兩側,他粗重紊亂的呼息在耳畔迴盪,她不禁難過閉眼。

老天爺!讓他熬過去吧,別讓他死!

“娘……不……娘……”模糊的囈語斷續自遲昊口中逸出,逼人幾近發狂的痛楚讓他緊築的心牆塌陷了一個缺口,汗溼的冷峻容顏滿是深絕痛苦。

那表情,讓她的心驀地一悸。他經歷過什麼?爲何就連無意識時都強忍不痛呼出口?爲何直到無法忍受,失防的他卻只呻吟這二字?

“我陪着你,你不是自己一個人,要撐過去,一定要撐過去……”她貼在他耳畔不斷輕喚,不讓他就這麼認輸。

隱約中,輕柔卻堅定的嗓音傳進腦海。

在扭曲的黑暗中行走,遲昊找不到方向,只有親手刺殺母親的感覺還停留手上。

誰?還有誰會這麼溫柔對他說話?唯一會這麼對他的人,已經被他殺了……

那聲音,像山谷中的迴音,不住在他耳邊迴盪,他聽見了,卻完全看不到,他只能伸手茫然地在黑暗中摸索。

察覺被她壓制的右手掙動着,像要抓牢什麼,海品頤鬆開將手置於他的掌中,立即被他牢牢握住,力道之強勁,讓她忍不住疼擰了眉。

“放心,我不會走。”她忍着疼,依然柔聲說道。“我會陪着你,一定要活下來……”

耳畔的呼喚減緩了全身似被肢解的劇痛,慢慢地,遲昊激狂的掙扎開始安靜下來,粗重的呼息也逐漸變得平穩。

感謝天!直到他完全恢復平靜,海品頤鬆了口氣,見他下再妄動傷害自己,懸在心口的不安才放了下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方纔危急時不曾意識到的感覺,如今清楚地回到腦海,海品頤瞬間赧紅了臉,揪緊襟口,卻抹不去那肌膚相親的溫度。

他胸膛的炙熱,彷彿還燙着她的心口……

夠了!那只是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別再想了!

海品頤用力搖頭,想將那抹綺想甩落,卻徒勞無功,她懊惱咬脣,打算下牀離他遠遠的,誰知才一踏着地,動作卻被限制,一回頭,才發現自己的左手仍被他用右手緊緊握着。已非方纔幾要將手腕折斷那般用力,卻是牢牢攫住,像緊抓住比生命還重要的寶物。

那力道,不僅只握住她的手,彷彿也握住她的心。望着他恢復平靜卻仍顯蒼白的睡臉,驀地,海品頤心被撞了下,心跳難以抑制地加快,臉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紅潮,又嫣紅了頰。

她猶豫了會兒,蹲坐下來,輕聲和他商量:“我不是要走,讓我把藥熬好,好嗎?”

他沒有回應,手仍握着,不再因痛緊擰的眉宇,帶着幾不可見的淡淡滿足。

海品頤試着抽手,才一動,他立刻收緊力道,她只得趕緊放鬆,似乎察覺到她的順從,那隻大掌又回覆原來的力量。

他這孩子氣的反應,讓海品頤不禁笑了。

放棄掙脫的念頭,她單手整理鬆脫凌亂的衣着,然後用腳勾來牆邊的包袱,抽出一件外袍替他披上,用自己的衣袖爲他拭汗。

“你是誰?爲何會惹上使毒的人?你也會毒嗎?”衣袖撫過他深刻的五官,海品頤低問,問他,也問自己。他,是該救的人嗎?

他沒醒前,是得不到解答的。她輕嘆口氣,在榻前的地面跪坐下來,微微側頭,枕在仍被他握着的左手臂上。連番的變故費了她不少心力,直至看他脫離險境,心情放鬆,疲累才整個浮現。

看着他,眼皮越來越沉重,她眨着、眨着,終於完全閉上眼,沉入睡夢。

*

張眼的同時,長年訓練出的戒心已讓遲昊瞬間清醒,才微微一動,即因全身肌肉強烈的痠痛輕擰了眉。除了年幼時因過度練功嘗過這滋味,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經歷了。

昏迷前的畫面掠過腦海。他沒死嗎?那程咬金真有本事將他從鬼門關前拖回?

遲昊想要搭脈診斷,雙手一動,發現他的右手竟握着另一隻手。他立刻鬆手,循着那隻手上望,看到一張閉眼沉睡的容顏。

這輕微的舉動驚醒海品頤,她伸手揉揉惺忪的眼,突然頓了動作!她的左手自由了?急忙朝他看去,迎上一雙深冷的眸子。

“你醒了?”海品頤喜道,支起上身。“會痛嗎?有哪裏不舒服?”

相較於她的關懷,遲昊的毫不回應顯得冷淡,他坐起,以右手搭脈診斷,發現體內的毒性未退,只是暫時被壓制於一處。

見他自我診斷,海品頤不敢打擾,直到他鬆手纔開口:“你會治嗎?需要什麼藥跟我說。”就算這座山裏採不到,她也定要藥鋪管事用盡各種管道將藥拿到手!

犀冷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擅長易容的遲昊已輕易認出男子裝扮的她其實是名女子。帶着英氣的漂亮容貌是她成功裝扮的因素之一,但若細看,會發現杏目帶媚,脣瓣小巧紅嫩,淡蜜色的肌膚細滑如絲,比起一般俗豔女子多了一分獨特之美。

那時距離太遠又無暇留心,並末察覺。原來他竟被一名女子害得中毒,又被她所救?

“你會藥?”雖然毒未全解,但能讓他活到現在,已有相當能耐。

“我懂藥,也會採藥。”察覺他用冷漠築起無形的牆,海品頤微感不解。他和剛剛緊抓她手不放的是同一人嗎?爲何清醒後差別如此之大?

“我的外袍呢?”發現牀旁散着撕裂的衣料,遲昊擰眉。

“在外頭,我怕染了毒不敢拿進屋。”海品頤朝外一指。“要我去幫你拿嗎?”

遲昊沒回答,逕自翻身下榻,腳一着地,全身肌肉傳來的刺痛感讓他背脊一僵,沒讓痛楚表現臉上,他強抑着,若無其事地朝屋外走去。

中毒乍醒的他怎麼受得了?沒被他無礙的外表瞞過,海品頤擔慮地隨後跟出,只見他蹲在那件白色外袍旁,用樹枝翻動,勾起一條布掛,布掛縫製成一格格精緻方格。

遲昊將布掛握在手中,以樹枝支地站起。

幸好她沒多事到將這件外袍燒掉,否則他布掛裏的毒粉,會讓方圓十里的飛禽走獸隨燃煙盡數滅絕,包括他和她。

“挖洞將衣服埋了,越深越好。”實在沒力氣了,遲昊只好將這個工作指派給她,從屋裏走到溪邊已讓元氣大傷的他額冒冷汗。

“你是誰?”海品頤沒動,反而開口問道。他的舉止證實她的猜測,類似的布掛她曾在一名使毒高手身上見過,只是他的更爲精緻。

她起疑了。遲昊看似不動聲色,實際上心思已繞過數轉。她的存在是利是弊?該殺了她嗎?即使他現在傷重,但布掛在手,要毒殺她仍是輕而易舉。還是該留下她?若單憑他一人,恢復不是難事,但絕對會比有她幫助來得費時。

而他,目前最重要的,是儘快康復離開,別讓其它門人循線發現行蹤。

“遲昊,曾爲羅剎門人。”最後,他下了決定。知道她問的不只名字,他索性將來歷說了。“因脫離門派被人追殺,你出手相救的,是來追殺我的人。”

羅剎門?!聽到這個名詞,海品頤震驚不已。藥和毒息息相關,出身藥鋪的她對羅剎門的恐怖再清楚不過。

他們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爲爭權、爲奪利、爲有人買通,可在一夕之間將一門血脈盡滅,連官府及武林各大門派都拿他們沒轍。

“後悔救了我嗎?”遲昊譏嘲道。她的反應早在他意料之中。“還是後悔沒讓我們兩敗俱傷?”

海品頤知道他是在諷刺那時他問的那句話,臉不禁微紅——閣不清楚來龍去脈嗎——或許是她多事,但她無法眼睜睜看着有人被殺卻不出手。江湖上的對錯太難論斷,她一點也不想深究,她只知道,她不能見死不救。

“做過的事我絕不後悔。”海品頤挺直背脊,毫不退縮地望着他。“你又爲何要脫離羅剎門?是後悔加入這狠毒的門派嗎?”

“後悔?”遲昊冷冷揚脣,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析透的光。“在襁褓中即加入羅剎門,我能選擇嗎?”

腦海中浮現他在痛苦中咬牙囈語的模樣,海品頤心倏地一緊。他無從選擇,是因爲父母脅迫嗎?“你父母也是羅剎門人?”

她的問句,勾起他深埋的記憶。遲昊表情冷凜,沒有怒火燎燒的氣勢,卻冷得嚇人。

方纔昏迷中,隨着劇毒發作,在肉體和心靈的雙重摺磨下,早已訓練得不知情感爲何物的他,被摧毀自制。卻有人在耳邊不停呼喚,讓他緊攫住手,挽救了被夢魘拖住向下沉淪的意志,堅持不放他孤獨。

是她。雖不記得她說了什麼,但那緊握子手的觸感,直至他醒了還都存在,再確定不過。目光一掃,看到她的左手腕一圈烏紫,有一股連他也來不及察覺的情緒在心頭疾掠而過。

又如何?幫不了他,仍是死路一條。遲昊斂了思緒,手不着痕跡地移至布掛上。

“不是。”他簡短帶過。“若不想再幫我,直說無妨。”只要她一說不字,他將立即毒殺她。

海品頤咬脣,心裏很掙扎。會脫離羅剎門,是代表他對他們的狠毒也無法認同嗎?卻又爲何直至此時才決定脫離?救了他,是助他棄暗投明,還是助紂爲虐?

對羅剎門的瞭解讓她清楚知道不該信他,但他昏迷中的表情,卻深刻烙進她的眼裏,和他緊握住她手的形像重疊。

她深吸口氣,凝視他的眼神不再有猶豫。“我會幫你,直到你傷好。”

“好。”遲昊點頭,原已置於布掛上的手放鬆。

意識到不用殺她像讓自己鬆了口氣,遲昊爲這陌生的反應微眯了眼。他只是因爲多了個人可以利用感到方便而已。他爲這樣的反應找了理由。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遲昊往木屋走去,在兩人錯身而過時,略一思忖,手往布掛其中方格迅速一挑,淡白色的粉末朝她飛去,海品頤卻渾然末覺,走到溪旁準備處理那堆衣袍。

睇了她的背影一眼,遲昊腳下未停地走進屋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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