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哥、楊大哥……”
事務所小妹的叫喚聲讓楊子謙瞬間回神,“什麼?啊……”一不小心,右手的食指竟然被快抽完的香菸燙到,小妹頗心疼地驚呼。
“楊大哥,你有沒有關係?”小妹緊張地想檢查他的手指,那樣漂亮的纖長手指怎能容許有傷疤出現。
“沒關係。”他淡淡地抽回手,將香菸扔到菸灰缸裏,維持一貫與屬下的距離,問道:“找我有事?”
“這是你要我找的資料。”小妹恭敬地雙手捧上厚厚一疊,眼裏充滿崇拜的目光。
“放那裏就行。”楊子謙指指辦公桌的一聲。
“是。”小妹小心翼翼地將大疊資料放到辦公桌上,人卻末離開辦公室,站在原地好一會:楊子謙本來打算重新整理思緒,專心繪圖稿,發現她動也不動,一雙眼睛含情脈脈地凝視着他,令他不禁感到疑惑。
“還有別的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楊大哥,你最近常常心神不寧,有心事對不對?”她年輕的俏臉上洋溢母性的關懷,充滿期待地看着他。
“事?或許吧。如果猛追着一個女人不放,結果卻老是喫癟,被拒於門外,任誰都會心不在焉,心神不寧……不過,他的情況竟然已經影響到工作態度,這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紀語芸在他心中的份量遠遠超過他的預期。
她害怕他不知何時又會找個藉口甩掉她,他卻害怕她的心爲他開啓那天遙遙無期。
“謝謝你的關心,我沒事。”要對一個工作場合的小妹吐露心事?他沒有那種喜歡找人分享的個性。
小妹灼熱的眼神黯淡了下來,失望地低下頭,兩手互搓着,好像有點緊張。
“楊大哥,我一直偷偷喜歡你,我知道你不會看上我,可是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安慰你……”
安慰?楊子謙的眉頭鎖得更緊了。這怎麼回事?他的事務所何時變成可以索求安慰的場所?他們有這麼熟?他可不是喜歡裝熟的人……還有,她打算怎麼安慰他?
楊子謙認真地凝視她,更認真地表達立場。“小薇,謝謝你的關心,可是我真的不需要你的安慰。”說完後,他拿起一旁的杯子喝茶,搞不清楚自己不過不小心讓香菸燙到手指而已,怎麼會發展出這一段……
小妹的眼睛突然變得紅通通的,哽咽地說;“楊大哥,你真的是同性戀嗎?”
楊子謙嘴裏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不過依他節制、謹慎、懂得控制的個性,茶當然還留在嘴裏。
“誰說的?”
“張大哥說你們一起在國外唸書的時候,你跟他求愛不成,結果從此不談感情,打算一個人過……”她難過地抹抹眼睛,比起來更像是求愛不成的辛酸女子。
那個大嘴巴愛瞎掰的好學長啊……楊子謙吐口氣,手指按撫眉宇間,實在拿學長沒轍,他根本是以毀他人格、聲譽爲樂……
“沒事你可以出去了。”他連辯解都懶得,眼睛重新回到圖稿前。小妹咬咬脣,好不容易提起勇氣卻狠狠踢到鐵板,她恐怕要哭一整天了。
“對了,小薇,”面對轉過身來、一雙滿懷希望的閃閃雙眼,他淡淡地說;“再幫我泡杯熱茶進來。”
“小薇啊,怎麼眼睛紅紅的?”和奪門而出的小妹差點相撞,張鴻亮訝異地瞠大眼。
“嗚……”
張鴻亮一臉疑惑,看着小妹匆促離開,接着緩步走進好友的辦公室,看着他那張宛若聖人再世的嚴肅臉龐,好奇地湊近他耳邊小聲問:“是不是有桃色新聞要告訴我?”
能寄望他學長問出什麼有建設性的問題?楊子謙面不改色,一邊修改眼前的圖稿,邊開口:“聽說我暗戀某個學長,因爲求愛不成,從此不談感情。”
張鴻亮一聽,哪聽不出他話中指涉的某學長是誰,尷尬地牽了牽嘴角,拍拍他的肩膀打屁:“哎呀,子謙,你也知道嘛,跟員工聊天有時候就得講點好笑的八卦,逗他們開心嘛,這種事誰會信,哈哈……”
剛剛那個紅着眼睛的小女生就信了……楊子謙照例不多廢話,因爲這個學長的性格是標準的牛牽到北京還是牛。
“你跟紀小姐怎麼樣了?”張鴻亮抓了張椅子過來坐,可能手裏的案子剛結束,閒得發慌跑來擡槓,偏偏這個問題卻是楊子謙目前最不想提的。
“沒怎樣。”
“我聽家宏說,文康和文詠都沒去學校上課了,他們多了一個爸爸,而且還準備轉學到國外唸書。”想知道最新八卦?問張鴻亮準沒錯。
楊子謙終於停筆。“轉學?”
“家宏一直跟我抱怨,說以後看不到紀阿姨怎麼辦。唉,能怎麼辦?我比他還想看啊。”張鴻亮哀怨地哭訴。
後面那句就不需要刻意強調了……楊子謙白他一眼,有些冷漠地回應:“那是語芸的家務事,我不好插手。”
張鴻亮揚起眉,這回答簡直害他要昏倒。
“唉,楊子謙,你是五百年轉世一次的大聖人,還是大呆子?這麼好的機會不會利用?現在的紀語芸脆弱得像個孩子,你只要展現英雄氣概,抱住她,告訴她你楊子謙絕對會幫她把孩子搶回來,就算要花一萬年的時間你也不會讓她跟孩子們分開。這麼一來,紀語芸絕對會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你這根浮木不放。”
學長聲色俱佳的演出其實滿有趣的,不過楊子謙沒心情笑。“我問過律師了,這案子贏的機會很低,我不想讓她過度期待。”
張鴻亮準備昏倒第二次。
“楊大聖人,這不是期待不期待的問題,而是用一個無傷大雅的謊言來安慰她,讓她開心一點。你以爲紀小姐是笨蛋?怎麼可能你說穩贏她就一定相信你?她需要的是男人的安慰!快點去抱住她!”張鴻亮激動得像是恨不得化身爲楊子謙。難道他真的這麼喜歡紀語芸?
楊子謙微微一笑,思忖着,是嗎?原來連張鴻亮都比他懂紀語芸的心情。但是就算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蠢事、說出同樣的蠢話;他不想欺騙、不想扯謊,他只想誠實坦然面對自己的感情。
“可能我真的是呆子吧。”楊子謙無奈地自嘲。談過幾段感情,卻在真正陷進其中時才體會到矛盾掙扎的痛苦。他不忍看見紀語芸的眼淚,卻也無法蒙起眼睛說假話。如果他的個性能改變,或許現在已經和紀語芸在一起了?
張鴻亮還想說些什麼,楊子謙的電話突然響了。
“我是楊子謙。”他一接起,耳邊霎時爆出一連串老人的大罵。
“紀語芸去哪啦?怎麼都沒送甜點過來……難道你被甩了……真沒用!像只喪家犬,你是我楊雄傑的孫子,怎麼可以一副龜樣!什麼事不能解決,難道要我親自出馬……”
一開頭就是一頓罵,如此中氣十足的聲音,有誰會相信這可是年紀九十的老爺爺?
“爺爺……”楊子謙無奈地用手指輕撫眉問的皺褶,他爺爺竟然特地打電話到事務所來,對他又有什麼不滿了?
“你爺爺該不會打電話來修理你吧?”張鴻亮純粹抱持着看好戲的心情,楊子謙掃過去幾記白眼。
“還是又要幫你安排相親?呵呵,這次是不是親自去夜店面試辣妹?”捕捉到學弟警告的眼神,張鴻亮識相地乖乖攤開雙手,往外走。
“我知道了,爺孫倆的事爺孫自己去解決,我是外人啊。”
等多嘴八卦男終於從他的辦公室消失,電話那端的老爺爺也不耐煩了,發飆吼道:“臭小子,不說話想敷衍我啊!”
“爺爺,這件事比你想象的還複雜。”楊子謙迅速簡短回應一句。
他爺爺也不客氣,馬上回道:“搶兩個小孩有什麼複雜……你說那個男人叫什麼名字,有我楊雄傑出馬還會搞不定……”
楊子謙愣住,暗自忖度他爺爺瞭解多少紀語芸的狀況。不過,血緣關係這種事老天爺早就決定好了,誰出馬有差別嗎?
“爺爺,我現在工作很忙,以後再說。”
“叫你報個名字有什麼……我自己去查!”
他爺爺氣沖沖地掛斷電話。楊子謙沉默不語,望着手中的話筒好一會,他爺爺不知道又要要什麼花招,希望可別弄巧成拙纔好。
紀語芸環顧四周。雖說對元樂民這個男人極爲唾棄,但不得不承認這間位於高級大廈裏的住所佈置得很有品味,選購的古典傢俱搭配現代感的空間規畫,可說是中西合璧的最佳詮釋,一定是出自名設計師之手。
她坐在柔軟的淺褐色沙發上,面前桌子上擺放着昂貴的骨瓷杯具,散發撲鼻的咖啡香。即便不甘願,她仍不爭氣地思索着,相較於自己簡陋的房子,在這個家裏,文康和文詠是否能得到更好的照顧、擁有更好的未來?起碼,這個新家能給他們的物質生活比起她能給的,好太多了。
經過多次的電話攻勢、親自登門拜訪、甚至殺到元樂民公司去堵人,今天她終於得以進入他家裏,和他的妻子莫翠芬面對面。
莫翠芬一身淺紫色名牌高級家居服,雙足包裹在溫暖的毛絨拖鞋裏,紀語芸凝視她那雙端起瓷杯、細心保養的玉手,不由自主想起自己早逝的姐姐當年辛苦工作下,那張疲憊的臉龐。
明明愛上的是同一個男人,爲什麼會有這樣截然不同的命遇?而今,就連孩子都要屬於她了……紀語芸感覺好悲哀,心好痛,爲自己的姐姐感到不值。
“你究竟想怎麼樣?”莫翠芬放下杯子,冷冷地問。即使心裏不爽,還是忍耐着擺出有教養的模樣。
“我要我的孩子回到我身邊。”
“你的孩子?”她嗤笑。“你還沒醒過來嗎?他們不是你的孩子,從來也不是。相反的,你搶走了我們的孩子,錯的人是你。”
紀語芸冷靜地看着她,反問:“我錯了?你是說我撫養兩個被父親拋棄的孩子,錯了?”
莫翠芬豔麗的臉龐閃過一絲狼狽,不過,飛快就褪去,依舊擺出冷淡高傲的姿態。
“那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現在我們要盡爲人父母的責任,你可以功成身退了。”
謝謝照顧?功成身退?這次換紀語芸輕笑出聲,很肯定地回應:“你不能用一句話就抹滅掉我跟孩子們的關係。”
莫翠芬不禁有些激動。“爲什麼不能……他們現在是‘我的’孩子,跟你已經沒有關係,你就算找人威脅我們也沒用,現在孩子對我們纔是最重要的!”
紀語芸驀地愣住,她的話出乎她意料。“威脅?你在說什麼?誰在威脅你們?”
“楊氏集團跟樂民的公司有生意往來,事實上,他是我們很重要的客戶,楊總裁的孫子不就是你現在的男人?”她挑了挑眉頭,帶點挑釁地反問紀語芸。
“你說楊氏集團總裁威脅你們?”
看到她詫異的神情,莫翠芬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扯了下脣角,冷笑。
“你跟方穎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個性卻是一模一樣。明明使了卑鄙手段,卻還可以裝出一副無辜清純的模樣。你知不知道你姐姐當年可是搶了我的未婚夫,他早就已經跟我訂婚了,結果……”她霎時止住,眼裏仍有抹下甘心。可過往的事並非紀語芸來此想爭辯的,她只想見到文康和文詠。
“楊總裁說了什麼?”她已經好幾天沒送午茶甜點到楊公館,也沒見到楊總裁,即使楊子謙不說,他爺爺應該也察覺到異樣了。
“他說如果我們不交出兩個孩子,他會讓我們的公司死得很慘。”莫翠芬搖搖頭,好像在發誓一樣,強調地說:“就算我會一無所有,這兩個孩子我是絕對不會放手的,他們是我丈夫的孩子,我絕對不會放手。”
紀語芸當然也有自己的堅持,莫翠芬此刻的堅持看在她眼中只覺得可笑。
“我要見他們,不管要用什麼手段,我一定要見他們一面。”
“你——”莫翠芬簡直氣炸了,原本沉着的臉色霎時扭曲。“真的要我找警察來趕你走……”
“媽!”
兩個女人對峙之際,突然冒出一陣熟悉的童音,紀語芸迅速循聲轉移視線,孩子們從走廊通道上的某個房間採出頭來,驚喜地一起朝她衝了過來。
“文康!文詠!”她激動地從沙發上起身,兩個孩子已經撲進她的懷抱。
“媽!”他們的眼眶紅紅的,惹得紀語芸也忍不住眼眶發紅,有股想掉淚的衝動。不過才分別幾天,怎麼感覺已過了好久?
莫翠芬一臉的慍怒,瞪着另一個從房間裏走出來的中年女子:中年女子下知所措地低着頭,紀語芸揣測可能是他們家的傭人。
“文康、文詠,你們過來!”
她不甘示弱地下令,兩個孩子鄙棄地朝她吐舌頭,大剌剌地同聲回;“不要!”
“哼!”莫翠芬氣得起身走開,似乎對這種相聚場面很反感,不過離去前還是出聲警告自家女傭好好看管小孩子,要是紀語芸敢帶走他們,立刻報警、叫警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