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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烘焙愛情》 / 子珏 / 第9章 / 共17章

一旦用坦率的心情面對感情,覆蓋心頭的烏雲似乎在瞬間就煙消雲散,眼前的天空豁然開朗。撇開那些相配、適合與否的鬼問題,楊子謙第一次這麼清楚明白自己想要什麼。

週末午後,天氣晴朗,楊子謙帶着張家宏,紀語芸帶着文康和文詠,兩個大人、三個小孩一起到棒球場看比賽。

孩子們興高采烈,又是加油棒,又是熱狗、冰淇淋,鬧烘烘,吵得不得了。

“媽媽,我們坐這裏!”

“這邊視野最好!”

雙胞胎率先跑到座位上坐好,朝他們揮揮手,張家宏也蹦蹦跳跳的,楊子謙還是首次見到內向的他如此活潑,實在該多帶他出來走走。

“不好意思,讓你破費了。”紀語芸臉上依然掛着溫溫柔柔的淺笑。

“這沒什麼。球票票價比我想象中便宜多了,”他聳聳肩,實話實說:“我在美國看過一場棒球季後賽,票價簡直是天價。”

“你在美國看過棒球?我還以爲你不感興趣。”紀語芸似乎感到很訝異。

“被朋友硬拉去的,他需要一個伴。”他揚了揚眉,頗無奈的樣子。

她噗哧笑了出來。

“那你今天也是很勉強嘍?”

“也不是啦。天氣這麼好,出來看看球也不錯啊。”事實上,是張鴻亮幫他出的點子。自從知道他終於有意追求紀語芸,天兵學長可是幫忙出了不少餿主意;而這些提議中,當然還包括幫忙帶一下他們的寶貝兒子張家宏。有那種賺錢賺昏頭的爸媽,說實在的,當他們的兒子也滿可憐的。

楊子謙環顧四周。今天來看球的觀衆還真不少,其中當然也有隻顧着喫便當、零食的。不過,幾乎每個人都很熱情,只要有打者擊出安打或者投手來個漂亮三振,喊叫聲和加油聲簡直是震耳欲聾。

“安打啦!”第一支安打終於出現,幾個小朋友大喊大叫,拼命敲打加油棒,跟着啦啦隊喊“安打、安打、全壘打”的口號。

楊子謙掏掏耳朵,客氣地詢問孩子們:“你們是支持哪一隊?”真不好意思,進來球場到現在,他還搞不清楚。

孩子們,包括紀語芸,全用一種很詭異的眼神在瞪着他。“看加油棒的顏色不就知道了?”

加油棒的顏色……喔,配合球員球衣……嗯,可以聯想……解決疑惑後,楊子謙乖乖閉嘴。先前有過一次看球經驗,處在球場狂熱的氣氛裏,大腦裏的理智大概剩不到百分之十,要是問錯問題或講錯話,下場肯定會很慘。

“得分了!”孩子們跟着其它球迷樂得拼命敲加油棒,就連紀語芸也失去了平時穩重的性格,笑得好開懷。楊子謙雖然平常不熱中看棒球,但此時此刻身在現場,不知不覺地情緒也跟着沸騰起來。

得分時,高興得好像中樂透,還握拳拍掌互相鼓勵;失分了,一起唉聲嘆氣,擔心地看着現場。

最讓他珍惜的,是這段和紀語芸私下相處的時間。難得看見她也有如此激情的表現,不再只掛着面對任何人都溫溫柔柔的笑臉,而是表現出真正的性情。

雖然他已經表態要追求她,她卻反而開始對他若即若離,維持着客人或者僱主的關係,僅此而已。他實在搞不懂她真正的想法。

有時候想想,之前他縝密的考慮、再三的掙扎,好像是一場笑話,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紀語芸又何曾表示過欣賞他呢?

從來沒有。頂多是一點點的心動罷了。他跟任何男人一樣,都是從零開始。

或許是過去從沒被女人拒絕過的輝煌紀錄造成他自傲的個性,自認只要他願意了,女人就應該乖乖接受他。,但他知道紀語芸不是那種女人,他必須有耐心。

因此,即使豔陽高照,即使看不清球場上的情況,即使大螢幕壞掉了,即使椅子坐起來不太舒服,但此時她坐在他身旁,臉上漾着前所未有的開懷笑容,忘情得大喊大叫大笑,這已經讓他好滿足,心情跟天空的顏色一樣,晴朗無比。

一場球,過了三個小時還沒打完,楊子謙卻希望兩人相處的時間可以繼續延續下去。棒球不是有延長賽嗎,最好延長到天荒地老,只是很對不巴場上拚鬥的球員了。

“好緊張……”

“快得分啊……”

雙方陷入僵局,平手,來到九局下半,球場瀰漫一股緊張的氣氛。

“九局下半二出局……是隻剩一個人嗎?”楊子謙帶着一種惋惜的口吻問,今天這麼美好的時光就要結束了?

孩子們和紀語芸全用一種很冷淡的眼神瞪着他,異口同聲說;“安靜。”

他說錯什麼了嗎?楊子謙一臉莫名。別的球迷在期待英雄的出現,他卻已經在腦海裏規畫下一次出遊的計畫。他發現紀語芸的死穴就是孩子們,只要能讓他們乖乖跟着他,她絕對也會二話不說就跟着他。

當他想得出神時,出其不意的,鏘的響亮一聲,全場驚呼,打者用力揮打出去的球跑得好遠好遠好遠……

咚!

這顆球沒有打中任何人,也沒有落到地面或看臺,而是直直的飛向楊子謙的懷抱,正確的說,是飛向他的右手。

譁!再見全壘打!全場瞬間沸騰,歡聲雷動!楊子謙神乎其技的接球本事也贏得衆人喝彩。雖然他本人是一頭霧水,純粹憑着本能接住那顆飛掠而來的球罷了。

“叔叔,你好厲害!”孩子們紛紛用崇拜的眼光看着他,還用力爲他鼓掌,讓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這沒什麼。”他尷尬地牽動了下脣角,將球拋給文康,孩子們開心地討論起這顆棒球的價值。

“你很幸運喔。”紀語芸笑看着他,彎彎的眼裏盈滿溫柔。

“幸運?”這算哪門子的幸運?

“第一次來看球就接到球,而且還是再見全壘打,我已經帶孩子們來看過好幾次,卻一次也沒碰過。”她好像有點忌妒,嘴巴翹翹的。

正確的說,這應該是第二次,不過楊子謙並不打算糾正,因爲他正被她有些孩子氣的神情吸引住。

“我好像聞到一點點的酸味。”他故意用鼻子嗅了嗅,斜眼睨她。

面對這調侃,紀語芸大方地聳肩。“好啦,我是有點忌妒你,以後分點好運給我吧。”她咂了咂舌,模樣俏皮可愛,逗得楊子謙不自覺地笑了,兩人視線相交,紀語芸突然感到不自在,移轉目光放在孩子們身上,他則依然熱切地注視着她。

“語芸……”雖然目前的時機一點也不浪漫,球賽剛結束,一堆球迷人擠入急着要離開,但他放在心裏好一陣子的話實在很想問出口。

“什麼?”紀語芸並非毫無知覺,他最近積極的舉動已經在宣告他想追求她並非只是逞口舌之能,但她還是無法敞開心胸來處理感情,畢竟她要顧慮的比他還多。

“你對我……”

他連問題都還沒問,一陣帶着哭聲的童音吸引住兩人的注意。

“對不起……”文康低頭咬脣,眉頭都皺在一起了,看起來好像在發抖。

“靠夭!小鬼走路不看路,瞎眼哦?”

呸的,一口檳榔汁恰恰好落在他們面前,幾個孩子都嚇呆了。

“文康、文詠,怎麼啦?”紀語芸趕緊走到他們身邊,疑惑地來回看着孩子跟眼前兩個戴墨鏡、嘴嚼檳榔、穿着頗有黑道流氓架式的大男人,只見孩子們一臉驚恐,嚇得說不出話。

“家宏,發生什麼事了?”

楊子謙把張家宏拉過來身邊詢問,神經比較大條的張家宏直接指着流氓說:“他們故意伸長腳絆倒文康,還要他用剛纔撿到的棒球賠他。”

流氓惱羞成怒,直接飄髒話了。“小鬼,你說什麼……”

張家宏趕緊躲到楊子謙身後,只敢偷偷伸出一顆小頭顱。

“文康,真的是這樣嗎?”紀語芸抓着孩子纖細的肩膀,急問。

方文康顫抖着,頻點頭,看也不敢看媽媽。

“媽的!我的腳被他踢得有夠痛,說不定要看醫生,還說我故意……”

“小孩子教成這樣,好意思帶出來……”

兩個流氓一搭一唱,冷言嘲諷,看來是不打算輕易放過他們了;大概是看他們兩個大人帶三個小孩,其中一個又是女人,另一個有張媲美女人的漂亮臉孔,斯斯文文的,應該也很好嚇,當然一定要想辦法恐嚇到手。

“你們要什麼?錢嗎?”紀語芸也不是傻瓜,很瞭解這些伎倆。

流氓不屑地嗤笑。“錢?我們不缺錢,不過……”他貪婪地盯着文康手中那顆球。“來點紀念品也不錯。”

原本說不出話的文康霎時膽子大起來,抗拒地用力搖頭。

“不行,球是我們的!”

“靠!要顆球都不肯給!那給個一百萬醫藥費好了!”流氓兇狠地說,文康被他這麼一瞪,雙腳又開始抖了。

“先生,你不要欺人太甚。”紀語芸表面上冷靜以對,心裏卻頗懊惱,遇到這種不講理的人,她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纔好。

“文康,把球給我。”楊子謙站了出來,冷漠地說。

“叔叔……”文康眼睛紅了,快哭出來的樣子。

“快給我。”他催促,音調毫無起伏。

文康即使萬般不捨,還是乖乖交出球,淚眼汪汪,而那兩個流氓一看,可得意了。

“早交出來不就得了,不過就一顆球。”

“可惡的流氓,你不配有那顆球!”文詠不甘心地大喊,立刻被紀語芸制止。

“文詠……”繼續爭執下去,說不定會有暴力事件。紀語芸擔憂地凝望着楊子謙,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來,給我。”流氓大剌剌地朝楊子謙伸出手,楊子謙悠閒地把玩着那顆球,接着迅速伸出另一隻手,拽住流氓的手腕,使勁狠狠一轉,接下來是駭人的慘叫聲,可媲美殺豬般的慘叫。

“你!”流氓痛得跌坐在地上,一臉害怕地望着他,那張細緻美麗如女子的臉孔散發出一股冷冽平靜的殺氣,脣邊甚至還掛着淺笑。

“怎麼啦?不是要球嗎?”楊子謙輕拋了拋球,無視周遭人驚訝的眼神,任誰都想不到如此優雅出色的“美人兒”的力氣竟然如此大。

另一個流氓開始飆出一大串髒話,還罵盡楊子謙的祖宗八代,最後撂狠話:“你到底給不給……”

“不是我不給,是你們自己拿不到。”他涼涼地說,還聳了聳肩。

“媽的,欠揍!”流氓的拳頭終於癢得受不了了,直接朝他身上招呼。

一場二對一的混戰開始了。衆人忘了要離場,全都停下來旁觀看好戲。而兩個流氓很快就知道自己惹錯人了,不該狗眼看人低。其實有張美麗得可以媲美女人臉蛋的楊大帥哥可是空手道黑帶高手……

“叔叔,對不起。”

“都是我們的錯。”

車內,後座的文康和文詠一臉愧疚,頻頻朝駕駛座的楊子謙道歉:而文康手裏還緊抓着那顆棒球,叔叔爲他的球打架的偉大事蹟他將永記心中。

“我早就說過,楊叔叔很會打架。”張家宏有些驕傲地說。難怪他剛纔敢對流氓嗆聲,文康跟文詠終於明白了。

“家宏,空手道不是練來打架的。”楊子謙沉聲糾正他。

“我知道,是要教訓壞人!”張家宏立刻改正過來。

“不對,是要保護重要的人。”楊子謙摸摸他的頭,微微一笑,這簡短一句話卻讓雙胞胎好感動,熱淚盈眶。

“我們是叔叔重要的人?”

“是嗎?”

面對兩張殷殷期盼的可愛小臉,就連平常講話謹慎、行事小心的楊子謙也忍不住做出承諾:“沒錯。你們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也要學着保護自己,這樣纔不會讓我擔心。”

“好!”兩張小臉幾乎要落淚,很慎重、也激動地拼命點頭,讓楊子謙感到很窩心。他其實並不特別喜歡小孩,不過這樣懂事的孩子,想不愛也難。

“我回來了。”紀語芸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手上還拿了點藥品。雖然楊子謙聲稱自己臉上的一點小傷沒大礙,她還是堅持要在回程路上先買點藥。

“讓我看看你的傷……”她擔憂地仔細查看他左頰靠耳邊的小傷口,都流血了,剛纔流氓先拿出刀子亂揮舞,幸好在拔槍前就先被制服,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就爲了顆球,竟鬧得這麼大。

“我已經在廁所稍微用水清洗過了,應該沒關係。”只是點皮肉傷,無須緊張,楊子謙想表現點男子氣概讓她安心,她卻反而繃起臉斥責。

“怎麼會沒關係!就算是一點小傷也要小心處理,你怎麼知道那把刀是什麼樣的刀子呢?”

楊子謙頓時啞口,首次看見她兇起來的模樣,話也不敢多說一句。

“媽,我們想去便利商店買點飲料,等一下再上車,可不可以?”文詠小心翼翼地問,打算帶着兩個同伴先開溜閃避風暴。

“買好就快點回來。”

“好!”三個孩子一起衝下車,暫時脫離大人的束縛,開心得很。

車內,剩下楊子謙和紀語芸獨處。她默不做聲,伸出纖纖玉指檢視他臉頰的傷口,如此親近的距離,呼息交纏,她美好的眼、脣、鼻近在咫尺,溫柔的挑動他內心的渴望,他頓時口乾舌燥,想一親芳澤,而她卻只是專注地處理他的傷,聽不到他心臟劇烈的跳動。

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他遺憾地想着。男女之間的愛情默契往往能在眼神中得到答案,他卻看不到那個答案。他可以不顧一切的親吻她,但唯一的結局就是和她的決裂。她絕不會喫霸道那一套,他理智地分析,卻又不得不恨自己有時候太理智、太君子了。

“好可惜……”紀語芸沒感受到他內心理智和慾望的掙扎,只癡望着他細緻如女子的肌膚,喃喃自語着。

“可惜什麼?”

“這麼好看的臉卻受傷了。”她惋惜地說,還調侃:“如果你有什麼後援會,我一定會變成公敵吧。”

“我又不是隻靠臉。”老實說,這可是楊子謙最嘔的一點。不管男人女人,都因爲他那張令人驚豔的皮相而忽略他其它的優點。

瞧他露出有點孩子氣的彆扭,紀語芸輕輕笑了,“也對啦,你剛纔露那一手,真讓我刮目相看呢。”本來以爲他是斯文型的男人,結果一出手卻是毫不留情,那兩個流氓恐怕得上醫院開刀了。

“千萬別以貌取人。”他一本正經地說,通常看到他的臉就輕視他的人,都會被他扁得很慘。

“對、對,從你身上,我徹底學到這句成語的真義。”她開玩笑地說,又露出俏皮輕鬆的一面,令楊子謙目不轉睛,捨不得移開眼。

他愛看她這真性情的一面。同樣是笑容,意義卻截然不同,一種保持距離,另一種毫無距離。

“我一直很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爲什麼喜歡棒球?”等她幫他處理好傷口,他閒聊似地問道。

紀語芸將藥品放進袋子裏,想了一下。“爲什麼……因爲我喜歡本壘板。”

“本壘板?”好奇怪的理由。

“你不覺得本壘板很像一個家的形狀嗎?”

仔細聯想起來的確很像。“是有點像。”

“比賽從一個家開始,終點也是一個家,有種圓滿的感覺。這樣的運動很有意思啊。”她侃侃而談。

“原來是爲了一個本壘板……”或者該說,是熱愛家的感覺。楊子謙突然有點明瞭紀語芸的心情。她一直那麼努力的在照顧兩個孩子,即使沒有父親這個角色,也不想讓孩子們感受到家的空缺,在她內心深處,應該很渴望一個家的溫暖吧?

“那你的理由又是爲什麼?你不是也喜歡打網球和高爾夫?”她反問。

“我嗎?”他聳聳肩,坦率地說:“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可能是因爲我打得好,很拿手吧。”

簡單明瞭。紀語芸脣角掛着笑,直勾着他的眼睛,突然發現,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已經很久沒有和一個異性朋友輕鬆話家常。不是因爲他是顧客,要傾聽他的心事、揣摩他的心意,希望他再度光臨,臉上不需要勉強撐着笑臉,而是自然而然、發自內心、由衷的笑。

這個男人的條件太出衆,她壓根沒想過他會追求自己,畢竟她不是普通的二十五歲女子,她有家累,她有稚幼的孩子要照顧,憑他的外表和家世,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爲什麼他卻喜歡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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