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7章(2)

《相思王爺》 / 夏蕗 / 第15章 / 共21章

一紙捎來書,寫上了無情休離字。

當承璿趕回王府時,玉蓮已經接下那道懿旨,而承璿所不曉得的是,居然連沐香也收到了懿旨,稱她慧黠聰敏,堪慰君心,莊太后有意封她爲某郡主之義女,讓她以郡主的身分嫁入王府。

兩道旨意同時下達,分明就是當着沐香的面剮玉蓮的臉,沐香心中百感交集,不知如何是好。承璿一跨進大廳,便見接過旨意的玉蓮緩緩站起身子,回身朝他走來。

四目相交,無言亦無語。

所謂的心碎、憤怒,都不再存在於她的臉上,她恍如一副空殼子,承璿當下想也不想地將懿旨搶過來,也不知哪裏生出的蠻勁,當着她的面一把撕成了兩半!

衆人譁然。

“王、王爺……”負責宣旨的太監嚇呆了。“這、這是太后下達的旨意啊,您怎能……”

承璿露出陰惻一笑,伸手作勢欲拔劍。“那麼你去跟太后告狀好了!”

那太監一看,哪還敢再留在原地,當下忙不迭地轉身就跑,頃刻間大廳只剩下他與沭香、玉蓮三人,沭香怔怔地看着承璿拽住玉蓮的手臂。

“事情鬧到這等地步,你連一句抱歉都沒有?”

玉蓮轉過頭來。

她的眼神是空的。

“王爺何必在旁人面前發怒呢?這樣的結果,或許也頂好的,倒是您的態度,反倒令我不解了。”

“你說什麼?”

“玉蓮不只一次惹您生氣,若又爲了玉蓮與太后失和,何苦來哉?不如還是休妻另娶,是王爺現下最合宜的選擇。”玉蓮平鋪直達,宛如在談論的是別人的事情。“誠如您所見,玉蓮態度不恭、沒有生兒育女,確實不配爲人妻,請王爺發落我吧。”

承璿竟無言以對,半晌後,他嘶啞地開口。

“有時候,我真想剝開你的胸膛,看看那裏到底有沒有心。”

“……”玉蓮未語。

“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地方嗎?”他一字一句,言語之中盡是濃得化不開的苦澀。“我恨你的高傲,恨你連解釋都不屑,你把自己當作空谷幽蘭,受不得一點質疑侮蔑,卻沒想到這樣的驕矜只會讓你被他人踐踏蹂躪,這樣的待遇,你承受得起?”

他的一字一句都極輕極輕,但聽在玉蓮耳中卻句句如同割心。

他是對的,他總是能一語中的,無論她如何武裝、再怎麼堅強,他卻總是有辦法輕易地找到她細細遮蔽掩蓋的傷口,輕易地撕裂拉開,如果她痛不欲生,他應當是快意的吧?

“我對您的話沒有異議。”良久,玉蓮終於回答。

輕輕抽出自己被箝制的手腕,她邁開腳步,髮絲揚起,掠過承璿鼻間,只留下這麼一句話。

“玉蓮確實高傲,不過那是因爲,我除了高傲,什麼都沒有。”

她離開了。

承璿兀自怔愣,沐香卻輕輕地定到他面前,跪了下來。

“王爺,奴婢有話說。”

承璿不耐地望了她一眼。

“自從奴婢進了王府便風波不斷,要不是我,您跟夫人也不會走到這種地步,一切都是沐香的錯……”

“這事不怪你,是我的錯。”承璿心煩意亂地揉着額際。“就算當時我拒絕讓你進王府,太后也會把別的女人想方設法的弄進王府裏來,不管怎麼樣,她不會停止的。”

他的母后從來就是如此,也許是後宮生活太無聊,又或許是掌控他人的慾望太過強大,更甚者或許是寡居多年,無法真正見到別人擁有正常的婚姻生活吧,否則又怎會故意在他與玉蓮之間夾進一個沐香呢?

意識到生身母親心中的畸願,他卻無法明說,更無法戳破,只能將苦果往肚子裏吞,然而後果卻是成就了兩個女人的悲劇,這些他卻都必須一肩挑起,且責無旁貸……

能怪誰?或許就該怪他自己,怪他心不夠狠,怪他太過重情。

“王爺。”沐香的聲音再次喚回了他已然遠走的心緒。

“太后的恩澤,真是如日月一般光輝啊!”她輕嘆着,纖手輕撫着懿旨,彷彿觸摸着最華美的絲絹。“沐香何德何能,竟能受此大恩……”

她的字字句句都帶着滿足似的嘆息,卻不知在承璿耳中聽來是最可笑的諷刺,正要開口,沐香的下一句話卻驟然反轉,令他震驚。

“請您殺了沐香吧!如果您真的不打算讓我成爲您的妻子的話,那就殺了我吧!”

“爲什麼又說這種話?”承璿嘆了口氣。“別再添亂了,好好的做自己分內的事吧……”

“您不會明白的。”沐香驟然打斷他。“沭香之於王爺,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啊!”

“什麼理由?”見沐香神色悽愴,承璿不禁心生疑惑。

“沐香對王爺來說,可能什麼都不是,但王爺對我而言,卻有不同的意義……”沭香道:“王爺還記得我之前曾經向您詢問一個人嗎?”

是有這麼回事的樣子,但承璿心緒煩亂,哪想得起來她問了什麼,沭香似也沒期望他真的會記得,逕自說了下去。

“那一個人的名字叫做蘇且白,是王爺您不會記得、沐香卻想忘也忘不了的人。”

“蘇且白……”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了,然而他仍舊沒有半點印象,只是對於沐香的話,再也不能忽視地留上了心,“你跟他,有什麼關係嗎?”

沐香搖搖頭不語。

“你搖頭並非否認,而是你不想說,對嗎?”承璿道。

沭香這回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慢慢地起身。

“王爺,沭香哪兒都不會去的,沭香會一心等候您的發落。”

“慢着,你……”承璿話還沒問完,但沐香沒有理會,也沒有回答,只是拿着那道懿旨慢慢定了出去、

承璿只覺事情就像一波一波的浪潮朝着自己奔來,既洶且湧,壓抑得他幾乎要窒息,無法喘氣的他,用盡了全身的力量一踢,將那撕成兩半的懿旨更加踹了個老遠。

*

“姊姊……姊姊!”

子戊氣急敗壞地追在沐香身後,但沭香卻只回頭輕看了他一眼。

“你來做什麼?不是說過在王府裏要裝作不認識的嗎?快回去幹活吧!”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管這個?”子戊好不容易追上沐香,想也不想地就拽住她的手。

“這情景還真熟悉啊!”沭香嘆了一口氣自嘲了一句,記得前一陣子子戊也曾這樣找她說過話,而且態度一樣粗魯。

然而子戊纔沒心情顧及禮貌什麼的,對他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姊姊,我們走吧!”

“爲什麼?”

“因爲留在王府對咱們沒好處。我還想要我的姊姊,我還想要我唯一的親人!”

沐香停下腳步,驚訝的望着子戊。“你是怎麼了?”

“我沒怎麼了,我只是不希望繼咱們蘇家之後,又親眼看着你被雋王毀掉。”子戊哀然地道:“姊姊,你當做弟弟的還是三歲孩童嗎?他怎麼會不知道你的心裏在想什麼?”

沐香聞言,雙眸一黯,伹一向要強的她,卻不坦然。

“那你說說看,我心裏在想什麼?”

“真要我說?”子戊道:“在你找到雋王之前,你心心念唸的只是想要報仇,想要讓雋王倒在你的腳下,但是好不容易進府之後呢?你卻變了,變得猶豫不決,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下手,卻又總是一再錯過,我不知道是你時機抓不準,還是你其實是故意要讓他溜走?”

“……”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利劍一樣精準地戳中了她的心,使她無力辯駁,無法抵抗。

“姊姊,你真的愛上雋王了。”子戊不再詢問,而是直接宣判了結果。“你愛上了他,愛到連尊嚴都沒有了,對吧?”

沭香臉色慘白,子戊的臉色卻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姊姊,你到底想怎麼做?難道你真的想等雋王查出你的身分之後再處置你嗎?”

“我……不……”

子戊見她支吾,言語不能成句,忍不住恨恨地跺了下腳。 “所以我才討厭女人!”

“不然我該怎麼辦?”沭香突然道:“你要我怎麼辦,我只有一顆心,卻硬被撕成兩半,我也很痛啊!”

“姊姊……”

“我知道我不應該,爹死得那麼淒涼、那麼慘,可是我……我……”

“你……情難自已。”

子戊說中了沭香的心,她別過頭去,但子戊卻握住了她的手,傳來的溫暖掌溫,是她許久已然不曾感受到的。

“姊姊,我明白你的心情。”

“你?”

“怎麼不明白呢?”子戊嘆了口氣。“原先我跟你一樣,滿腦子只想着置雋王於死地,但進了王府不久,我就明白了,他……不是壞人啊…”

“你我都看在眼底,他天天起早貪晚,都是爲了公務在操勞,連和妻子之間的誤會也無法分神處理,皇上忌憚他,太后還總嫌王府裏的是非不夠多,硬要塞個小妾,你不才有機會進到裏頭來……”

“別說了……”

一陣鼻酸陡地湧上,天曉得子戊竟將她最最難以啓齒的話給說了出來,承認雋王並非十惡不赦,等於是說自己父親死有餘辜,身爲子女,竟不孝至此,教她又該當如何?

“姊姊,不要再這樣折磨自己了,我們還是走吧!”子戊輕聲地道:“就當這事從來沒發生過,咱們也不曾來過,這樣還不行嗎?”

沐香搖頭,將自己的手從子戊掌中抽出。

“姊姊……”子戊一愕。

“我知道,我知道你說的都對,但我卻不能……”

“你還執迷不悟?”子戊真不知如何喚醒她的癡夢,忍不住說了重話。“他怎麼對你的你不知道?!他心裏自始至終只有元玉蓮沒有你,你在他眼裏什麼都不是!”

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停掉下,弟弟的一字一句,都深深的刺疼了她的心,她曉得……曉得子戊說的都對,但……

“但能有什麼辦法?”她喃喃道:“就是喜歡上了,愛上了啊……”

望着掩面而泣的姊姊,子戊詞窮了,他震懾地看着沭香,不明她何以能在短短的時間裏愛得那樣執着、那樣深刻?

“因爲這樣,你不想離開王府嗎?”

沐香沒有回應,答案卻昭然若揭。

“那麼咱們的仇、咱們的怨呢?就這麼船過水無痕了?”想確定沐香心中最後的抉擇,子戊小心翼翼地問着。

“子戊,請你原諒姊姊,過去是我太過軟弱了。”

“姊……”

沭香看着他,微微一笑的美麗臉孔上猶帶着淚痕。

“我早該醒悟到,這個世上,有些人的人生本來就是一逕悲苦,充滿不幸,如果不要讓瞎子感覺到光亮,他就永遠不會覺得黑暗可悲,偏偏老天爺總愛作弄人……”

“……”

“子戊,姊姊對不起你了。”沐香輕輕地撫了下子戊的臉,旋即轉身離去,子戊想追,奈何雙腳卻像生了根一樣地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隱約只知道姊姊作了一個決定,然而那個決定是什麼,他卻不敢去想。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