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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相思王爺》 / 夏蕗 / 第20章 / 共21章

兩個月後。

爲太后守靈,皇宮上下均是一片哀悽,誦經超渡聲日日不絕於耳,秋楓、秋葉,滿地褐紅似乎更增添了蕭索哀慟,承璿結束了爲期四十九天的齋戒之後,方纔有機會回到雋王府中,一下乘轎,他邁開腳步,唯一想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那裏他已有十年的時光不曾踏足,那裏恍如一個時間與空間的斷層,隔絕了一切,也封埋了情感,奇怪的是他步步走去,那路竟絲毫不顯陌生……

腳步聲。

是誰?除了子戊,還有誰會是這裏的訪客?

多年來,玉蓮已經習慣了靜寂無聲的世界,驟然聽見了走路而來的聲音,她疑惑地緩緩起身,推門而出。

是承璿。

白色的孝服,腮邊冒出了短短的青髭,額上懸着長長的白綾束帶,眼神哀傷的他,是爲了誰服喪?

“太后,去世了。”

是承璿主動開的口,睽違了三千多個日子,第一句對她說的話,竟是以母親的死做爲開場白。

玉蓮……

時間似乎不曾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跡,她仍是當年的她,他卻已歷遍滄桑,過盡千帆了。

“沒有人……通知我。”玉蓮輕緩開口,音聲清緩如歌。

對話的意義不在於話語本身,真真不敢相信,同在雋王府屋檐底下生活了十數年,他們對彼此竟是如此既熟悉又陌生……

“是我疏忽了。”承璿往前走了一步。“一切都來得太突然。”

“王爺……”

玉蓮以爲自己在夢中。

是吧?過去的十年裏,也只有在夢中才會見到他踏進這裏來,心中不願承認的事太多,她從不認爲自己還對他存有任何的奢想,但等真真見到了他,心潮卻不受控制的狂烈澎湃起來,幾乎不能言、不能語,只有一陣陣強烈的心悸。

不、不是夢,是真的。

他的眼神,有着夢中沒有的真實,他瘦了,神情那麼的憂鬱,連鬢角都已略顯飛霜,在他的眼裏,她應當也是變了吧?

“你……一點都沒變。”

承璿邁出了腳步,來到她的面前,距離的拉近使他看得更加真切,仍然是那張清麗無瑕的面孔,令他魂牽夢縈,他伸出手想要觸摸,卻在柔頰寸許處突地止住。

他可以嗎……還有資格嗎?

“王爺……”玉蓮晶瑩的雙眸一瞬不瞬地迎視着他,彷佛想將他的面孔、他的眉、他的眼牢牢地鐫刻在心版之上。

畢竟,十年前的自己,不曾行這個機會……

“我以爲,這輩子就算踏進棺材,也不會再見到您了……”

承璿惻然。

“你恨我嗎?”

“恨?”玉蓮微微展眉。“三千多個日子,玉蓮已經忘了什麼是喜、什麼是悲,如果我還曉得怎麼恨,也許現在就沒有辦法站在這裏與您說話了。”

“玉蓮……”輕聲呼喚着她的名字,承璿只覺心中的情感正在復甦。

原以爲已經死絕的情感,竟來得如此洶湧且猛烈,回想起初見玉蓮,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原以爲他不過是皇上硬將不要的秀女塞給皇親國戚的犧牲品之一,卻在見了她的第一眼,就被她那雙清亮無懼的大眼所吸引,她一直是個好女子,不卑不亢,進退有據,驕傲藏在骨子裏,撐起了看似柔弱的身軀,只是這樣的堅強,卻讓她喫盡了苦頭,受盡了冷落。

就算是這樣,她也不恨他?

“子戊來找過我了。”承璿努力壓抑着激動的心情。“他告訴了我一切,包括‘綠珠’的事。”

“‘綠珠’?”玉蓮想了一會兒,才憶起那盆曾經引起軒然大波的山茶花。“聽說它開得很好。”

“啜飲了這麼多人的血與淚,它能開得不好嗎?”承璿嘆息。“如果我能早一點知道你的用、心……”

“我也有錯的。”玉蓮輕道,打斷了他的話,當時的她也太年輕,總覺得不須去解釋什麼。那份驕傲,足可毀壞一切,包括承璿的信任,以及兩人原本就產生不易的情感……

是她把自己送入這座圍城的,她責無旁貸。

承璿望着她,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母后已經仙去,我……不想再隱藏自己的心情……”那止在她頰畔的手,然放到了她的背上,只是展開雙臂,他便輕易地將她擁進懷中。

擁抱來得如此突然,玉蓮毫無心理準備,整個人就被攬入厚實溫暖的懷抱裏,那懷抱有着擂鼓似強烈穩健的心跳,與她長年習慣的悽清生活是截然不同的!玉蓮渾身一顫,竟倏地發起軟來,莫非王爺……對她仍有情嗎?

“玉蓮,請你原諒我……原諒我……我必須這麼做,爲了不讓太后有機會對你下手,我只能將你軟禁在王府之中,悠悠十載,耗盡了你的青春……”

他在她耳邊低語,字字句句穿入心房,玉蓮如何聰明蕙質,怎會不懂這短短兩句話背後的深意?

道似無情卻有情,她該何言以對?

“我曾以爲,咱們倆也許就這麼下去了,一輩子,同在一間屋子裏卻永不見,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罷,反正只要你一日是雋王妃,我就一日心安理得,直到子戊來找我,告訴我一切……”承璿緊緊、緊緊地抱着她,彷彿唯有如此,才能彌補他失去已久的空寂。

“還有機會……重新開始嗎?”

玉蓮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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