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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相思王爺》 / 夏蕗 / 第17章 / 共21章

火場,焰光沖天,火勢熊熊,所有的長工、奴僕通通都醒了,拿着可以盛水的容器便紛紛上前救火,一團混亂之下,小翠隨手抓住了一個長工。

“張叔,房子裏頭有人嗎?”

那叫張叔的男子一臉悽慘。“怎麼沒有?還有好幾個丫頭在裏面睡着呢!救出來都沒氣兒了!”

小翠臉一變。“那……怎麼起的火?”

“這我就不曉得了,你別妨礙我救火!火場裏頭還有人哪!要有什麼事到花房前頭去問吧!”

“花房前?”

“救出來的人都往那送了!大小姐你幫幫忙讓讓啊!”張叔丟下這麼一句,便撇開小翠匆忙去了。

小翠急忙趕到花房,那裏也是一堆人來來去去,慌亂地四處幫忙,而地上則躺了幾個人,衣服都被燒得破破爛爛,有的身上已經鋪了草蓆,有的仍舊昏迷下醒,一片痛哭失聲中,小翠纔看到沐香,她背靠在牆上,秀髮凌亂、滿臉髒污,正想趨前,一個人卻突然自她身後搶上,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沐香身邊。

那是王爺。

“爲什麼這麼做?”黑夜裏,身着玄色長袍、散着發的承璿,在火光映照下猶如一頭賁起的鷹。

他的眼裏燃燒着火炬,正望着這如謎一般的女子,他知道是她放的火,因爲起火處正是沐香的房間。

沐香流下了兩行淚,她想說話,喉頭卻是一陣腥甜,血從嘴角緩緩留了下來,承璿心知不好,連忙街上前去。

“你喫了什麼?!吐出來!”他伸手想去挖沐香的喉嚨,沐香卻笑着抓下他的手……

“沒用的……來不及了……”沭香癡戀地望着他。“王爺……能不能告訴我一件事……在這最後一刻……讓沐香……問……”

承璿無語,只能點頭。

沐香緩慢而困難地說着:“王爺……您……您從來不曾喜歡過沐香吧……”

“你……”

“一丁點兒……也沒有吧?”沐香微笑地輕輕抓住承璿的手臂。“那……那爲什麼……三番兩次……維護於我?卻又……不捨得,施捨我一點點溫情?”

她眼中的絕望、悲切,是那麼清楚瞭然,承璿沉默了下,明白她的時間不多……

“爲了你的父親。”

沐香猛然一震。

“你……你知道了?”

承璿點點頭,沐香激動之餘,又是一陣吐血。

這是她再怎麼樣都不會想到的答案!難道承璿早就明白她的身分還有遭遇,所以纔會一再容忍、一再爲了她與玉蓮漸行漸遠?

一切都是爲了彌補啊!

“說到底不是爲了我……”她喃喃地道。

“有必要做得這麼絕嗎?”承璿望着她,啞聲問道:“爲什麼不多給我一些時間,讓我可以好好的處理這件事情,爲什麼要這麼極端,你可知這把火,毀掉了多少人的性命?”

沐香在笑,但淚卻不曾止。

“原來王爺也會覺得痛惜嗎?沐香以爲,這些人的性命對您來說不過形同螻蟻……”說到這裏,她突然感到肚腹裏傳來一陣強烈劇痛,彷彿要將她五臟六腑全掏出來一樣,沭香努力地壓抑着痛處,還不行……還不是時候哪!

“王爺不必對沐香感到歉疚,畢竟現在我的手上也沾上鮮血了……”沭香無力地瞟望了鄰近的屍首一眼,淡淡地道:“幸虧是、是夫人……她幫我……做了這個決定……沐香……死也不悔……”

“夫人?你說玉蓮?”承璿的心莫名地揪了起來,她做了什麼?

“是……是啊……”沐香笑得悽豔。“是夫人……給了沐香一條路走……”

說着說着,她緊握成拳的手,忽然緩緩地鬆開,承璿看到了,那是一個小丹瓶,塞在瓶口的布團早被推開,沐香很明顯地便是將瓶中之物一飲而盡。

“你的意思是說……這藥是玉蓮給你的?”

沭香不語,但是笑了。

“王爺……能跟在您身邊,侍奉您左右……沐香真的很高興……”一股巨大的拉力自冥冥中傳來,抽去了她僅存的力氣,連意識終將虛無,這已經是她的極限……

沐香的頭無力地癱軟下來,眼角餘光卻望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子戊,她至親至愛,卻又不得已拋棄了的弟弟。

永別了……子戊,沭香不勝眷戀地望着青年悲切的形容,綻出了微笑,而後閉上了眼睛。

沐香死了。

小翠驚愕不已地看着這一切,等到沐香在承璿懷中斷了氣,她才回過神來,想到必須立即回去通知玉蓮,但纔回過身,她就發現玉蓮竟已悄悄站在她身後,沒有表情的臉上一片蒼白。

“夫人!”

聽到小翠的聲音,玉蓮突然回神,但卻不理會小翠,逕自旋身向後走開。

“夫人!”小翠仍喊着。

但玉蓮就像沒聽到似的逕自往自個兒的居處走,就在這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聲音。

“你在叫誰?”

那低沉陰鬱的聲音,令人聽着不禁一抖,小翠轉過身來,發現說話的不是別人,竟是承璿!

“王……王爺!”

“我問你剛剛看到誰?”

承璿盛怒的模樣逼得小翠喘不過氣來,更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直覺便垂下頭去。

“奴……奴婢看到夫人剛剛還站在這兒的,纔出聲喚了喚她,誰想夫人卻不理我,掉頭就走了……”

話說到這裏,承璿突然拔足追去,就這麼將連話都還沒說完的小翠當場撇下。

*

玉蓮回到處所,四下張望了望,心裏一片空白的她已經失去了方向,無意識地目光掃到了窗旁的鏡臺,她走上前,坐下來,拿起木梳,輕輕整理起頭髮。

只要她一日還是雋王把,表面上的禮儀就必須注重,但如果不是了呢?

淡淡的一陣酸湧上,讓她幾乎無法自持,但即便如此,她仍舊沒有歇手,繼續以緩慢且規律的動作整理着自己的妝容。

直到承璿踢開她的房門爲止。

一聲巨響在身後石破天驚地響起,木門也在強而有力的勁力之下當場被踹破,承璿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玉蓮緊緊捏住梳子,控制着自己不回過頭。

不回過頭,不與他正面交鋒,即便她清楚明白她的丈夫爲何而來、爲誰而來。

“爲何逼死沐香?”承璿的聲音白玉蓮身後響起,沉痛至極。

他要得到一個解釋,清清楚楚完完整整,不被任何人矇蔽。

“你不是都看見了?”這樣大怒而毫無理性的跑來與她對質,不就等於採信了沭香的說法?“對,是我逼死的。”

承璿聞言,整個人失去了理智,一把將玉蓮從椅上拉起來。

“那我也殺了你!”

“殺吧!”玉蓮的回答依舊簡短,恍似她沒有心、沒有情,這副空殼已經什麼都不剩。

承璿看着她沒有表情的表情,驀地笑了。

“不,我不殺你。”他的聲音掠過一絲殘忍。“我有更好的辦法回報你所施予我的……”

玉蓮微微一怔,是她錯看了嗎?她怎麼感覺到承璿的眼中似有一絲絕望?

是他們拿着長劍抵着對方的咽喉,一路走到這個地步的,先刺對方的人是她,但他卻也插進她的血肉裏了……

他們都傷痕累累,血流不停……

“來人!”

承璿的聲音將玉蓮帶回了現實,幾乎同一時刻,門邊有個下人連滾帶爬的摸了進來,低伏在承璿面前,唯唯諾諾地應聲。

“王爺……”

玉蓮憐憫地望着他,可憐的傢伙,他肯定嚇壞了吧?

“王妃近日來精神不濟、身體欠安,一見陽光便頭暈目眩,爲了她的健康着想,即日起移居後院偏房,任何人不得打攪,明白沒有?!”

任何一個頭腦正常、會察言觀色的人,即使聽到這兩句話,也不會覺得承璿是真心真意地在爲妻子着想,這根本是變相的軟禁啊!那下人還正自惶惑,耳邊又傳來承璿的聲音。

“聽清楚沒有?!”

被他那麼一吼,哪還管得了什麼軟禁不軟禁,那下人慌忙再次匍地,大聲應答:“聽……聽清楚了!”

“既然聽清楚,還不去辦?”

“是、是!”那下人連忙起身,走到元玉蓮身旁,戰戰兢兢地道:“王……王妃……你……您請……”

玉蓮無聲地冷笑了笑,沒有絲毫的猶疑,挺直腰桿轉身起步,步出了這個曾經屬於雋王王妃、曾經屬於她的房間。

然而承璿卻仍不罷休。

“我只再問你一次,爲什麼?”

也許,曾經有那麼半秒的衝動,讓玉蓮想轉過身來,將所有的一切和盤托出,但在和平到來之前,等待她的又將會是什麼?爭吵?羞辱?還是更多的誤會?

不,她再也承受不起了,就讓這件事到此爲止,就停在這裏吧!一切都無所謂了……

但爲什麼還是感到痛?

玉蓮每走一步,就離承璿越來越遠,她原本以爲自己可以完全做到對承璿毫無感覺,至少如同表面那樣堅強,然而當他的眼神帶着敵意時,她卻又恍如掉進了絕望的深谷,那裏幽黑陰闇、沒有一絲光的地方。

淚水從心底汩出,她死咬住下脣,因爲唯有如此,哽咽的哭聲方無法穿潰她的心防。

玉蓮自此深鎖後院,從這天起,雋王府上妃名存實亡,而雋王承璿未再娶一房半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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