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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寂寞單人床》 / 樂心 / 第19章 / 共23章

看着她的臉蛋又黯淡下來,露出落寞的神情,耿於介放下茶杯,俯近,輕輕的吻落在那不斷勾引他的小小淚痣附近,像是安撫,又像在品嚐着她的淚。

一接觸到她柔嫩肌膚,耿於介就像是嚐到了迷藥,濃烈的渴望中夾雜着心疼,一路吻到她的脣際。

“不行,我感冒……”

“已經太遲了。”他又覆蓋住那柔軟的紅脣。

她嚐到了茶的清香,以及渴望的熱度。當他修長靈活的手指開始解着她陶前鈕釦時,她暈眩到覺得整個房間、整個世界都在打轉。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爲什麼?”被拒的男人挫敗地低吼,無法接受。他恨不得立刻把她喫掉、吞進肚子裏!壓抑了好幾個月的慾望,可不是鬧着玩的。

“不要這樣,事情……會變得更復雜……”

“我們是夫妻,名正言順,一切合情合理合法,哪裏複雜了!”他知道自己的口氣是破天荒的兇,但,這不能怪他,真的。

更何況,所謂的複雜狀況,正是他拿手的項目啊。在醫院裏面,住院醫師報complication上來,都是他在處理。

“可是,我還沒有想清楚。”塗茹堅持着,雖然軟綿綿的,卻依然努力捍衛着自己的空間與自由。“如果我們又這樣,那、那我搬出來就沒有意義了。”

“你搬出來,到底有什麼意義?”

塗茹看着他的眼光,讓他覺得自己的問題很蠢。“因爲在你身邊,我會太輕易就妥協,沒辦法好好療傷,會一直有怨氣,又一直壓抑。”

“婚姻相處,不就是要妥協嗎?”耿於介還是不懂。“我本身就是醫生,在我身邊爲什麼無法好好療傷?我可以照顧你啊。”

“那,你妥協了什麼呢?”她安靜反問。

“我知道我的工作實在太忙,但是已經在別的部分盡力補償,只有時間這一點上面,真的分身乏術。這樣不算又妥協、不算照顧?真的那麼很不可原諒嗎?”

要什麼給什麼,寵她寵到極點,連她執意要搬出來這件事都硬是吞忍下來,這樣還不夠嗎?

“不是不原諒,而是……而是再這樣下去,我連自己都沒辦法原諒了。”她輕輕地說:“不過,也許我對婚姻的要求實在太高了,高到不惜福的程度,纔會被懲罰,所以留不住寶寶。”

耿於介震驚莫名。“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她只是淡淡地彎了彎嘴角,像是苦笑。

流產之後,她從來不曾主動提起過孩子的事。到現在耿於介才發現,她不是淡忘了,而是記得太深,根本無法面對,更遑論提起。

以醫生,尤其是掌握生死的外科醫生身份來看,他確實有着職業性的冷靜;對他來說,孩子沒了固然傷心,但很快就可以收拾心情,甚至繼續努力;但對於母子連心、和寶寶有密切聯繫四個多月的塗茹來說,根本不是那麼簡單,傷痕甚至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癒合。

只因爲她安靜老成,就認定她成熟到可以淡然接受?耿於介漸漸看清了自己的粗心與忽略,對她造成了多麼大的傷害。

“我想跳脫一段時間,一個人過過看。要不然,我會被怨恨和自憐給淹死;而且,會一直一直要求你,對你發脾氣……這樣會比較好嗎?”

他不知道。只知道,沒有她在的家,不管再豪華、再舒適,他都沒有回去的意願。

反過來想,沒有他的家……她爲什麼要守着呢?如果角色互換,如果是他每天這樣等着另一半……他能等多久?

想到這裏,他已經沒辦法再繼續想下去。

耿於介整個人安靜下來,塗茹也輕輕的掙脫了他的擁抱,低着頭整理好衣服,小心退開了幾步。房間小,所以退了幾步,就到了牆邊。她靠着木板牆,揹着手,靜靜等着他。

兩人實質距離不遠,只有幾公尺,但感覺上,卻好像相隔了一整個海洋。

別人的戀愛、婚姻,看起來爲什麼都很簡單?而他們,明明氣質外貌都超級相配,明明都是一見就動心,明明可以很順利的,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動心是一瞬間,但相愛不是隻有動心。

婚姻需要的是經營。如果沒有經營,再強再戲劇化的動心與吸引力都會漸漸淡去,被生活與彼此的不同點給磨損殆盡。

有人是先經歷了驚濤駭浪,戀愛成熟之後,得到結婚這個甜美果實;而他們,卻好像整個反過來了。

默然相對,安靜凝視,兩人都在自省,也都在深思。

耿於介離去之後,塗茹整個晚上都陷在恍惚之中。躺在一直想要、終於得到的單人牀上,應該要很舒服的,卻翻來覆去,久久無法入睡。

她開着小燈看書,一本看完了,又拿起一本。看着看着,卻沒辦法投入劇情中。想到耿於介之前就坐在這個位置,兩人還差點擦槍走火……她翻過身,把發燙的臉埋進枕頭。

當初出走的時候,她很確定自己沒有衝動。但是現在想起來,卻開始動搖了。到底,在堅持什麼呢?是要逼耿於介放棄工作或至少不要支援外院、不要再兩地跑了?畢竟一個職位就夠忙……

她是在消極的威脅或抗議嗎?她原來是這麼一個狡猾又任性的人?

可是,當時她真的快要窒息了。像是野獸受傷之後、斷尾求生的反應。如果繼續留在他身邊,傷口表面會癒合,但裏面一定會漸漸潰爛。

訓練自己獨立一點、不再那麼在乎或依賴之後,她會回去的。要當耿於介的另一半,在物質上也許很輕鬆,不用擔心;但是在精神上,必須要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女性。這是外界從來不曾考慮過的。就連塗茹自己都沒有料到。

沒料到的,還有自己對他的依戀,以爲會因爲分離而減少,結果,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愛不是應該會讓人堅強嗎?爲什麼卻讓她變得如此軟弱?

思前想後,輾轉反側,直到夜深,纔好不容易暫時被疲憊打敗,沉沉睡去。

結果才睡沒多久,塗茹就被驚醒了。黑暗中,她立刻敏銳地感覺到有人,那人不但坐在牀沿,而且,還握着她的手。

不是耿於介!這隻手的觸感,根本不是他!

塗茹嚇得猛然坐起,尖叫聲黏在喉嚨中,根本發不出來,全身都在顫抖,肌肉僵硬到幾乎要抽筋。

“嘿,是我。怎麼嚇成這樣?才幾天沒見,不認識我了嗎?”故作輕鬆的嗓音,讓塗茹辨識出了來人。

是消失了好幾天的曹文儀。也只有她有這兒的鑰匙,可以登堂入室。

“你……嚇死入口!”驚嚇還沒恢復,塗茹的話聲顫抖着,伸出去開燈的手也在發抖,努力了好幾下,才把旁邊的小檯燈扭亮。

曹文儀嘲諷地笑笑。暈黃燈光中,她的憔悴顯而易見。平常戴的棒球帽不見了,參差不齊的短髮亂糟糟的,臉色不太好,黑眼圈好明顯。

“你跑到哪裏去了?爲什麼都不肯聯絡?”塗茹忍不住要責備她。“我很擔心呀,以爲又發生什麼事了。下次不可以這樣。”

像大姐姐教訓妹妹,塗茹的長姊風範終於顯露出來。曹文儀又笑笑,沒有回答,只是轉移話題:“牀墊搬走了?房東太太來搬的嗎?有沒有罰你錢?我應該要幫你出的。不過反正你老公財大氣粗,根本不稀罕這一點點零頭。”

“我沒有用他的錢,你很清楚。”塗茹打斷她。“而且,他沒有財大氣粗。”

曹文儀的眉一挑,很挑釁。“又心疼了?講兩句都不行?你也太護着你老公了。既然這樣,幹嘛還分居?快點回到他牀上去吧。”

“文儀!”塗茹真的生氣了。“不要再說這種傷人的話了。我和他的事情你很清楚。如果沒辦法理解,至少也請你試着尊重,可以嗎?爲什麼你要一直攻擊跟你親近的人呢?不管是朋友還是男友,都不該這樣被對待!”

曹文儀聞言,臉色陡然冷了。“是不是那個姓夏的跟你說了什麼?你跟他談過了?”

夜裏寒涼的空氣襲上塗茹衣着單薄的身子,讓她打了個冷顫。

“夏先生沒有說太多,只說你們分手分得不太愉快。但是都過去那麼久了,兩方也都有錯。文儀,你爲什麼不能跟他好好坐下來談?”

“我爲什麼要跟他好好談?!”曹文儀暴躁地打斷。“爲什麼一定要被男人擺佈、一定要圍繞着他們轉?憑什麼男人不管是忽略你、外遇、厭倦了、不想定下來……都可以被原諒?你搬出來,不就是決心要逃離這種苦情小媳婦的世界嗎?還是說你的奴性又回來了,決定要回去當哈巴狗,整天乞討着主人憐愛?”

眼看她越說越大聲,塗茹當然不是跟人對罵、吵架的料,只是用那又黑又深的眼眸望着好友,任那傷人的字句如狂風暴雨般鞭打在身上。

“文儀,你是專程來跟我吵架的嗎?”久久,她才輕輕地問。“我讓你很生氣?”

“不是。我只是受不了你這種不果斷的個性!已經講過多少次,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愛就愛,恨就恨,不要半調子!”

“所謂的愛恨分明,就是跟人家說你前男友死了?去刮花、破壞他的車?去他住處的門鎖裏灌三秒膠,讓他沒辦法進門?把對方的證件、印章扣留,不肯還?文儀,這不是愛恨分明,這已經是……已經是……”

已經是什麼,塗茹根本說不出來。她乍聽夏先生的敘述之際,確實震驚到無法相信。但是看曹文儀此刻兇狠的表情,塗茹的心沉了下去,知道她那位前男友所敘述的,八九不離十,並沒有捏造。

“那……都是他活該。”曹文儀只是簡單帶過,捏緊了塗茹的手,用力到讓她有點疼。

塗茹又不語了。

每個人都表裏不一,都好複雜。爽朗外向的曹文儀,有着如此陰暗的內在;而她,從小到大衆人公認的乖乖牌,內心也有令人難以相信的執拗跟彆扭。

好累、好累。

“所以,你打算這樣下去?”終於,塗茹輕輕開口問。“拉着我作伴也不是辦法。文儀,你報復了他,這樣真的快樂嗎?一直鑽牛角尖,何必呢?”

“那你呢?這段時間以來,你又有多快樂?說我鑽牛角尖,那你自己又怎麼說?”曹文儀尖銳反問。

“我不快樂。可是,我也不是在鑽牛角尖。”面對指控,塗茹蹙着眉,不甚同意。“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想一想。”

這還不叫鑽牛角尖?照塗茹的方法想下去,再想十年大概都不會有結果。

沒有一點刺激,大概是不可能前進了。而塗茹那無用的老公,跟塗茹一樣走溫良恭儉讓路線,寵老婆寵到死衚衕裏去了,兩人就這樣卡住。

曹文儀望着好友帶點苦惱、輕愁的娟秀臉蛋,若有所思了好久、好久。

她的公主。王子爲了她可以去屠龍、冒險、砍砍殺殺,都要讓她生活在玫瑰花環繞的宮殿裏,單純快樂的過日子。

可惜,她只是假冒的王子,揹着重重的包袱,有自己的惡龍要屠殺。她始終無法讓公主展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開心笑臉。

如果這樣的話……

曹文儀在當下做了一個決定。或者應該說,決定要賭一把。

“不要再多想了,又不是一定要靠男人才能活下去。對不對?”

如果塗茹認真聽,一定會聽出曹文儀的語氣變了;但她沒有聽出來,因爲,她被曹文儀接下來的動作給嚇傻了。

“何況,你已經有我了……這樣還不夠嗎?這段日子以來,我們不是過得很自由、很開心嗎?我一定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絕對不會背叛、離開你的。”曹文儀低低傾訴着,眼眸閃爍着奇異的亮光。

“是沒錯。可是,我們畢竟不能這樣一輩子……”

塗茹還說着,曹文儀瘦削、很有個性的臉便緩緩靠近。

薄脣涼涼的、軟軟的,貼上了塗茹震驚到微微張開的小嘴。

曹文儀吻了她。四下俱靜的夜裏,暈黃的燈光下,溫柔地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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