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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轉身說愛你》 / 白樂絲 / 第4章 / 共21章

兩分鐘過後,風塵僕僕的程豫跨進寬敞的玄關。

他的頭髮微亂,西裝看起來也不整齊,領帶也打得歪七扭八,但光是那個燦爛的微笑,就足以讓人原諒他失禮的遲到。

程豫見着了來等門的阿鵲姨,打了聲招呼,然後把手裏的袋子交給她。

“阿鵲姨,這個麻煩你趁熱弄給大家喫。”

“是老寧的包子!”阿鵲姨驚呼。“原來先生遲到是因爲這個原因啊!”

阿鵲姨滿是笑意,轉身就朝屋裏嚷着:“老爺!先生遲到,是爲了買老寧的包子給您啊!”

老寧包子,是冉昭雄愛喫的點心。

它是一個北方人在巷弄裏開的小店鋪裏頭的招牌,皮甜餡多肉汁香,每每出爐馬上銷售一空,不過因爲店主老寧都按自己心情開店,看天氣準備數量,所以這包子一直是難買的夢幻逸品。

知恩有些訝異的瞅着程豫。老爸喜歡老寧包子的事,她只跟程豫說過一次而已。

“你記得?”她笑着開口,動手整理程豫亂掉的西裝,臉上難掩訝異。

“包子的事嗎?”程豫點點頭。“經過剛好出爐,沒想到排隊還花了點時間。”

“辛苦你了。”

她調好領帶,拍平襯衫上的皺摺,再整整程豫凌亂的髮絲。

“好了。”知恩說。

“謝謝。”程豫親吻她的額,順勢把西裝外套交給了知恩。

程豫的動作來得突然,知恩有些反應不及,她紅起臉,雙手抱着外套發呆。

她僵在原地,動也不動,程豫瞅着自己老婆的模樣,揶掄的笑了出來。

都結婚這麼久了,她對他親匿的舉動還是這麼害羞。

“知恩。”他喚她,拉回她的神思。

知恩頓了頓,抬頭髮現程豫充滿戲謔的微笑,才發現自己羞人的反應,小臉脹得更紅。

她是怎麼了,一個簡單的吻就讓自己失神了?

知恩別過臉,打開設在玄關邊的衣櫃。

“我我我、我幫你把外套掛起來。”

她不敢看程豫,怕看了他只會發現自己的無地自容。

知恩攤開外套,驀地,衣襟上一股不屬於程豫的香水味飄進鼻腔裏。

知恩停下了手,懷疑自己的嗅覺,想再確認,程豫剛好又喚了她的名。

“知恩。”

“啊?”她終於轉頭看他,發現他仍在微笑。

“阿鵲姨要我們進去,她說爸在等我們開飯。”

知恩聽了,連忙點點頭,她拿下衣架,掛好外套,與程豫往餐廳走去。

但是走在程豫背後的她,不免疑惑的又回頭看了門扉緊閉的衣櫃一眼。

*

也許是因爲包子的緣故,冉知雄今夜的心情出奇的好。

用完餐後,他甚至拉了平日不多談話的女婿一同陪他下棋。

“老寧包子果然是爸的罩門。”冉知翔靠在陽臺的扶手邊,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淡淡的說着。

他遺傳了冉家人的書香氣息,看來斯文有禮,整齊的短髮、乾淨的下巴,連說話都溫和得不帶威脅性。

“我沒想到你姊夫會用這一招。”知恩坐在椅子上,凝望高樓的夜景。

“沒想到?”知翔偏過頭。“我以爲是你要姊夫這麼做的。”

知恩搖搖頭。“你也瞭解爸的個性,對於不喜歡的人,做再多的事也很難改變他的想法。”

“也是。”

知恩和程豫的婚姻,冉父一直不贊成,因爲當初知恩嫁給程豫的時候,程豫家經歷了自家公司破產,父親還因此心臟病發過世。

當時的程豫所擁有的,除了一間剛起步的設計公司、一戶租來的小公寓,還有一個重病需要人照顧的母親。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疼愛自己女兒的冉昭雄當然不願意讓知恩嫁過去跟着喫苦,但是因爲知恩堅持,冉昭雄才勉爲其難的答應了他們。

“如果受不了,這個家隨時歡迎你回來!”在出嫁的前夕,冉昭雄這麼對心愛的女兒說道。

本來以爲知恩會因爲不習慣拮据過日,沒多久就後悔而回到孃家來,卻沒想到這麼一待就是五年,而且五年來日子過得極爲平順,程豫的事業也出乎意料的越來越好。

“不過,當初老爸會點頭,是不想硬生生拆散恩愛鴛鴦,要是被他知道你跟姊夫實際上並不是因爲相愛而想結婚,他說什麼都不會應允這門婚事的。”

“只要你不說,誰會知道。”

她和程豫的事情,除了大學同學清風,知恩唯一道過實情的,就是弟弟冉知翔。

冉知翔沉默的瞅着姊姊的面容,試圖從知恩的臉上讀出一點她真實的心思。

夜晚清風吹過,揚起知恩的長髮。

她的表情看起來平淡,但那雙清明的眼卻帶上了淡淡的憂鬱。

“跟姊夫結婚後,你真的得到了快樂嗎?”知翔有些感慨的開口。

知恩楞楞地看着弟弟溫和的臉。

“不錯啊。”她回說。“生活充裕,他也不約束我任何事,我們之間相處,從來沒有衝突過。”

“沒有衝突,是因爲沒有機會吧?”知翔搖頭。“努力工作是好事,但是努力到忽略家庭,就有點超過了。”

知翔的話刺到了知恩的痛處,她緊握住雙手。

“沒那麼嚴重吧。”知恩帶笑的反駁,只是嘴角揚起的弧度卻有些僵硬。

知翔瞥了知恩一眼,嘆了口氣。

他這個姊姊,看來溫吞,實際上個性卻固執得要命,有苦總是肚裏吞。她雖然沒說,但是這幾年下來,知翔一直感覺到這對夫妻之間存在着許多問題。

尤其是,這樁婚姻裏從來沒有愛情。

“爲什麼你會願意傻乎乎的守在姊夫身邊?五年的時間雖不算長,但也足夠讓你從一無所知變成了解現實的問題,不是嗎?”

知恩聽了知翔的話,低下了頭,市區的夜景有亮黃的燈光閃爍着。

寂靜在他們之間流轉……

“或許,”許久之後,知恩出了聲。“我還在等待吧。我在等他……好好的回過頭看我的那一天。”她對着知翔苦笑。“你認爲我傻,但這就是愛情,我愛他,已經愛到無法用言語形容了。”

知翔無法苟同知恩的解釋,微微擰起眉。但他只把手從口袋裏伸出,沒再追問下去。

剛好程豫從冉昭雄的書房走出來,他對知恩笑着。“時候不早了,要回去了。”

知恩望着程豫,瞧見他和善的笑臉,也跟着笑了。程豫的笑容總是讓她窩心。

知恩點點頭,拋開了方纔內心的惆悵,從陽臺的椅子上站起身。

“我們回去了。”她對着知翔說。

冉昭雄因爲身體微恙先行就寢,是知翔跟阿鵲姨出來送知恩和程豫出門。

阿鵲姨還包了許多補品讓知恩夫妻帶回去養身體。

幾個人寒暄了幾句,知恩就跟程豫上了自家的車,從冉家車庫開向屋外的道路,往他們的家出發。

“今天謝謝你。”寧靜的車廂裏,知恩的聲音聽來輕輕柔柔。

“謝我什麼?”

“今天爸爸看起來很高興,我很久沒見他這樣了。”

“我只是做身爲女婿該做的事情罷了。”程豫笑答,語氣聽來不以爲然。

知恩轉過頭,凝視程豫專心開車的側臉。

飽滿的額、挺直的鼻、線條分明的脣,這個有着溫和臉部線條的內斂男子,是她的丈夫。

也許他對她沒有熱情,但是他的確很盡力在扮演一個好丈夫的角色。

程豫並沒有忘記自己的身分跟責任。

回過首,知恩倚着安全帶。“不管怎樣,我還是很謝謝你。”她幽幽的說道。

也許,她不該太苛求程豫,一開始她就明白,這個男人絕對不是因爲愛她纔跟她求婚。

所以從來就沒有的事,她何苦期待它的發生?

算了吧,保持現狀也足夠了。

只是,爲什麼她的內心隱隱覺得不安呢?

是因爲……今晚在程豫外套上的香水味嗎?

知恩望着窗外,光線因車速拉成閃影,她內心自忖着,無聲的嘆息。

想太多了吧?應該是她的錯覺罷了。

深夜的市區道路上,車輛稀少,因此車子行駛得極爲順暢。

知恩默默的閉上眼,放空心思,沒再繼續思索下去。

一旁的程豫感覺到了身邊人的安靜,他偏首,瞧見了知恩入睡的面容。

於是他趁紅燈的空檔,撈來預備在車裏的薄被蓋在知恩身上。

夏季的涼被滑過知恩白皙的小臉,她嚶嚀一聲,挪了個角度,沒有睜開她的眼。

程豫望着她,方纔開朗的表情頓時染上了猶疑。

今天,他對她說了謊。

他的遲到,並不是因爲老寧的包子。

老寧包子只是湊巧的理由,而真正的原因,程豫說不出口。

擰起眉,程豫的臉色更爲凝重。

他遲到,是因爲去見了安芃薇的關係。

雖說不是刻意,但程豫無法否認,自己當初跟客戶約在老咖啡廳談公事的動機——他想見她。

在黎曜跟他說在老咖啡廳見到安芃薇開始,程豫的腦海裏便不時浮現這樣的心情。

他想見她。

他想知道在他們分手之後,她,過得還好嗎?

安芃薇,他的前任女友,一個和冉知恩類型完全相反的嬌弱女子。

雖然當年是她背叛他,移情別戀投靠到他最好的朋友懷裏,但是那時的程豫,其實也沒有能夠讓安芃薇幸福的把握。

父親公司的財務危機太過糟糕,加上爸媽相繼病倒,程豫只能一人苦撐公司的運作。

一個大學纔要畢業的年輕小夥子,面對這番龐大的壓力,他根本無暇管理自己的感情問題。

他與安芃薇之間,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漸行漸遠。

想來,他早就發現她與朋友間的不對勁,只是默許了事情的發生,直到攤在陽光下的那一刻。

那個時候,他什麼話都沒說,雖然是預感下的結果,但是程豫還是胸口悶窒到無法言語。尤其是,當安芃薇淚眼婆娑的指責他談論分手的無情無義時。

大學畢業沒多久,安芃薇就跟他的好朋友一同到了美國。

而程豫父親的公司在程父過世沒多久宣告倒閉,然後程豫入伍去。在退伍後的一個月,他接到了安芃薇跟好友從美國寄來的結婚喜帖,但是他沒有去。

雖然,與安芃薇分手的這些年,程豫想念過她……

身後的刺耳喇叭聲打破了程豫的神思,回過頭,才發現已變綠燈很久了。

他匆匆的轉動方向盤,踩着油門往前開去。

多年後的今日,他終和安芃薇見到了面。她看來瘦了些,但是依舊美麗如昔。

“你好嗎?”他問她。

“你認爲呢?”她說。

她笑得很滄桑,學生時代的無憂無慮已不復見。和程豫的預期有着極大的落差。

他以爲,離開他的安芃薇,應該還是幸福的。

結果不是。

剎那間,程豫內心某處軟化了。

所以當安芃薇奔進他懷裏哭訴自己的委屈時,他,沒有推開她。

程豫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只是那小小的肩膀,勾起了過往的回憶——

一個陽光般的女子,沒有任何煩惱的笑着,總是拉着他的手跟他說:“要一直牽着我的手,不要放開我。”

曾幾何時,他以爲他可以當她永遠仰望的那片天,但是最後呢?

方向盤一個打轉,手上的銀色戒指因爲燈光折射發出光芒。

現實拉扯着程豫的回憶,讓他的眉心蹙得更緊。

混亂的情緒搞亂了程豫的心思,對於安芃薇,他……不該感到疑惑的。

他有妻子,而且這個妻子在他困難的時候,沒有背棄他;甚至,連句抱怨他都沒聽她說過。

所以,他不該感到疑惑的。

然而,爲什麼他疑惑了?

紅燈,程豫停下車,偏首再次看着知恩沉睡的容顏。

一時間,他的眼中存在的,是另一張清麗的小臉。

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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