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頤電影公司」的全員忙着在香港趕拍年度鉅作「神鬼特務」,礙於時間與空間的限制,無法爲臨時首肯演出的商芷瑤在臺灣另搭片場,所以製片安至雍與導演商量的結果,就是讓她當「空中飛人」。
早上她由臺灣搭機到香港,待拍攝結束後,又搭機返臺。整個劇組全以她爲拍攝重心,先搶拍她的戲分,其他人的則在她離開後,再繼續接拍。
她多次向安至雍與導演反應過,希望能夠比照其他演員,不用給她「特殊待遇」,哪知道兩人連忙拒絕,表示她能加入演出就是莫大的恩澤,是票房的保證,況且劇組不想影響她的婚姻生活,所以一切以她爲主。
片場裏,她趁着等戲的空檔,請助理包曉蓉和阿武到附近買甜品來慰勞工作人員。
導演忙着和攝影師在一旁討論分鏡和角度,工作人員則開始架燈、搭佈景等工作。
她坐在遮陽傘下,百無聊賴地翻着劇本,明顯地感受到所有工作人員對她的疏離,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則是關行漠。因爲他是該部電影最大的投資者,等於是幕後的大金主,所以大家對她這個金主的老婆明顯地敬畏,就怕惹惱她。連一向以暴躁出了名的導演也斂起脾氣,從「侏羅紀公園」裏的兇惡暴龍,變成溫馴的小白兔,不摔劇本,也不敢隨意問候別人的祖宗十八代。
「導演,我要是詮釋得不好,您可以直接說沒關係。」芷瑤起身,湊向前和導演盯着螢幕,討論方纔的戲。
「我覺得這場戲沒問題,因爲你第一次接拍動作片,這種表現已經算很好了。」導演說。
「其實,我認爲下一場的對打戲可以不用替身,這樣比較逼真,有臨場感。」芷瑤提出建議。
「千萬不可以!要是你受傷了怎麼辦?」導演嚇出冷汗,立即阻止。
開玩笑,她可是影后,又是幕後大老闆的妻子,要是不小心摔傷了,他怎麼也賠不起,所以絕對不能冒這種險。
「導演,我可以先和武術老師套好招,大家只要小心一點就成了。」她無奈地睇着導演額際的冷汗,說:「你是不是礙於我的身分,所以……就特別保護我?」
「芷瑤,我很佩服你的敬業精神,但是演戲只是一項工作,並不需要賣命。再說了,對打戲非常危險,若非受過專業和體能訓練,很容易出狀況,所以我纔會請替身演出,並不是讓你享受特殊的待遇。保護演員不受傷和掌握拍攝進度,都是我的工作。」導演解釋着。
她點點頭,不再堅持己見。
導演拍拍她的肩頭,安慰道:「這又不是你演藝生涯裏的最後一部戲,沒必要搏命演出。你看爾東臣那小子,學武術出身的,危險動作還不是要用替身?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好。」經導演解釋後,她稍感釋懷。
導演揚聲對工作人員說:「放飯一小時,大家喫完飯後再拍戲!」
芷瑤踱步回到休息區時,一名工作人員已經將飯盒和礦泉水放在她的桌子上了。
她拉開椅子,入座,拆開衛生筷,挑揀了一塊油雞送入口中。
驀地,身後傳來一陣細碎低沉的男性笑聲,她循聲望去,看見男主角薩孟仰正持着手機與人交談。
她望着他好看的側臉,發現他與對方談話時,表情和聲音顯得格外的溫柔,那低沉的音調好像正在哄一個撒嬌的女人似的。
她想,他真是一個溫柔的老公,當他老婆一定很幸福。
不知道爲什麼,此刻她的腦海裏竟浮現關行漠的身影。她知道他霸道的溫柔正一點一滴地蠶食着她的心,讓她「習慣」生活裏多了一個老公的存在,而「習慣」,正是愛情裏最危險的行爲。
她不怕被他征服,而是害怕漸漸習慣他的存在;害怕自己沉淪在他的寵溺行徑中;害伯自己成了水裏的魚,離不開水面,總要依附他而生活……
但是,即使有太多畏懼與顧慮,依然無法制止他的身影縈繞在她的心間……
「可以跟你一起喫飯嗎?」薩孟仰已經收線,手拿着飯盒靠近她。
「嗯。」她漾出一抹淺笑,收回漫遊的思緒,將目光放在他的臉上。
薩孟仰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坐在她的對面。「剛纔在跟我老婆說話,怕她忘記喫飯,所以打電話叮嚀她要按時喫飯,注意身體。」
雖然他礙於片約,尚不能有結婚的計劃,但已習慣私下暱稱自己的女友紫葵爲老婆。
「你真貼心,當你老婆一定很幸福。」她淺笑道,翻揀着便當裏的菜色。
「要不要看看我老婆的照片?」他掏出手機,推開滑蓋。
「好啊!」她也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絕色美女能收服這個俊酷男子?
薩孟仰按下手機的按鈕,小巧的螢幕上秀出了幾張照片,他將它遞給了芷瑤。
她接過手機,盯着畫面,只見一個長相秀氣淨麗的女子扮着可愛的鬼臉,跟她臆測中美豔絕倫的形象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瑩亮的水眸漾滿驚訝,來來回回地打量他,表情有些不贊同地問道:「她看起來……年紀好小,是學生嗎?大學畢業了嗎?」
薩孟仰困擾地蹙起眉宇,澄清道:「她已經二十七歲,不是小女孩了。」
不曉得是自己的長相太過「滄桑」,還是紫葵長得太「娃娃臉」,害得大夥兒見到她的臉後,都會露出一副他「摧殘國家幼苗」的表情。
她將手機遞還給他,戲謔道:「回去幫我問問你老婆,看她都是用哪個牌子的化妝品,改天我也要買來試看看。」
「她都早晚使用我薩孟仰獨家調配的『愛的呵護』祕方,永保青春。」他揚聲笑道。
她挾了口青菜送進嘴中,有絲羨慕、落寞地說:「那……我還是繼續使用我自己代言的保養品好了。」
「其實關行漠他也很愛你,怎麼,你沒感受到嗎?」薩孟仰覷着她的嬌顏,發現她寂寞的眼眸裏偶爾會流露出欣慕的神色。
「是嗎?」她佯裝不在意。
從他人口中聽到關行漠的名字,令她的心慌亂地顫動着,面對兩人曖昧的糾葛,她總理不出半點頭緒來。
每個女人都希望能遇上真愛,豐盈荒蕪的生命;能在殘缺的生命裏,得到最珍貴的救贖。
她比誰都渴望愛情能填補她生命中的空缺與遺憾,但是,關行漠對她的只是佔有,不是愛……
「不要告訴我,你真的不曉得那男人愛着你!」薩孟仰驚訝地瞅着她迷惘的大眼,該不會咱們名揚海外的影后,在電影裏是詮釋愛情的高手,現實生活中卻是個戀愛低能兒吧?
她低頭,逕自扒着飯盒,不理會他的問題。
薩孟仰繼續說:「那傢伙爲了你可是費盡心機與財力呢!怕你拍戲辛苦,還強硬地要求導演每天上工時間只能八小時,而且還不得趕戲、不得讓你熬夜。知道你討厭煙味,他甚至規定只要你在場,所有的工作人員都不得抽菸。」
她皺着眉,就是知道自己享受太多「特殊待遇」才懊惱。大夥兒都礙於關行漠的權勢與財力,對她敬畏三分,刻意討好,反而滅了她演戲的興致。
「他這麼安排,只會讓我難做人。」她細聲抗議。
「每個人表達愛情的方式不同,也許他認爲給女人尊貴待遇,錦衣玉食,擁有完美的物質生活,成爲人人羨慕的焦點,這就是愛。」薩孟仰不禁同情起她老公了,費盡心思,刻意討好,人家卻以爲他在找碴。
她拿着筷子,了無食慾地翻揀着飯盒裏的青菜,忍不住思考起薩孟仰的話來。
究竟關行漠所做的一切是狩獵的手段、討好的行徑,還是……她又迷惘了。
她總是在猜測他的心,可是又提不起勇氣去試探。
她要的不是昂貴的鑽戒,也不是尊寵,而是一顆誠摯的心,真真切切地愛她就夠了。
「說得好像你很瞭解他似的。」
「我只是用同是男人的心態,在解讀另一個男人的行爲罷了。在愛情裏,太驕傲只會兩敗俱傷,並不會幫助自己找到真愛。」薩孟仰誠懇地說,朝她淺淺一笑。
「與其一直和對方賭氣,不如試着撒嬌吧,男人永遠沒有辦法抗拒喜歡的女人對自己撒嬌。」
「撒嬌?」她眨眨瑩亮的大眼睛。
「撒嬌是對付男人的王道,賭氣只會讓自己失去對方。」
「王道?」她嬌聲笑道:「你去哪裏學來這麼奇怪的語法?」
「我老婆教的,她都說這是她收服我的法寶!」他笑容燦爛地說。
她咧脣笑着,驀地,她的笑容凍結在脣邊,臉色僵凝住,視線越過薩孟仰的肩頭,落在他身後偉岸男子的身上。
薩孟仰好奇地轉過身,對上了關行漠陰沉的俊臉,笑着朝他點點頭,算是打了聲招呼。
「妒忌是愛情的附屬品之一,慢慢享用吧!」薩孟仰附在她耳邊低喃着,然後爲求自保,趕緊捧着飯盒離開她身邊,遠離這場愛情風暴。
芷瑤佯裝沒看見關行漠深凝眉眼裏騰燒着怒焰,舉起筷子,埋首苦喫。
片場裏,因爲幕後大老闆的突然現身,頓時籠罩着緊繃嚴肅的氣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