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頓飯店」的宴客廳裏,滿室的賓客、瑩亮的水晶吊燈、香檳色的玫瑰花海與紅豔豔的喜字,堆疊出結婚的浪漫氣氛,再加上媒體區記者們的鼓譟,讓人彷彿置身在世紀婚宴中一般。
商芷瑤穿着一襲雪白色的手工婚紗,合身的剪裁襯托出她玲瓏姣好的身段,長長的裙襬拖曳在紅毯上。
白色的頭紗蓋住了她的臉,卻掩不住那嬌麗奪目的豔光,她手裏捧着花束,在伴娘兼助理包曉蓉的陪伴下,站在紅毯上。
雖然她答應與他演出一場結婚的戲碼,可卻沒想到婚禮會盛大隆重得令她訝然,而且還開放媒體轉播,簡直囂張到令人眼紅。
芷瑤凜着瞼,他擺出如此誇大的陣仗,根本就是想向世人宣告他們結婚的消息嘛!又不是會白頭到老的婚姻,有必要弄得人盡皆知嗎?
「芷瑤,小心一點,別踩到裙襬了。」包曉蓉湊近她的身邊,低聲提醒。
「嗯。」她提起裙襬,隔着半透明的頭紗,瞪視着站在紅毯另一瑞的關行漠。
白色的西裝襯出他下凡的優雅氣質,合身的剪裁包裹住他偉岸頑長的身軀,俊逸的臉龐揚起一抹笑,軟化了狂傲的氣質。
他就像從城堡裏走出的白馬王子,踩着優雅沉穩的步伐朝她邁進,那雙黑不見底的眼眸溫柔得不可思議,今她感到既陌生又眩惑。
在他熾熱視線的逼視下,她的心在胸臆裏沉篤篤地跳動着。
若不是鎂光燈剌亮着她的眼睛,提醒她這只是一場「交易」,全都是在演戲,否則在這浪漫氣氛的感染下,她會真以爲自己要「嫁」給他。
「沒想到你上個月才拍婚紗廣告,這個月就要嫁人了,好令人羨慕喔!」包曉蓉湊近她的耳畔,笑咪咪地說,
她知道芷瑤向來低調,不主動傾吐心事,但是對於她與關行漠談戀愛一事保密到家的功力,她依舊佩服不已。
別說她這個當朋友的不曉得,就連媒體也沒有嗅出一丁點緋聞味道,芷瑤就在演藝圈裏投下一顆炸彈,震撼住每個人。
「嗯。」芷瑤僵笑着,耳畔迴盪着樂團現場彈奏出的結婚進行曲,在小花童的帶領之下,走上紅毯。
玫瑰花瓣如細雨般,紛紛地灑落,走道的兩側擠滿了賓客,爭睹她的風采,見證這場隆重奢華的世紀婚禮。新郎俊帥,新娘美麗,簡直就是現代版王子與公主的結合。
關行漠隔着白色的頭紗,靜靜地打量她。穿上白紗禮服的她,美得不可思議,整個人彷彿熠熠發着亮光,罩上一層光暈,就像踏月而來的仙子般,令他怦然心動。
他走向前,執起她的手,與她並肩踏上紅毯,朝着主婚人和神父的方向走去。
芷瑤挽着他的手臂,在衆人的注目之下,她覺得手心冒汗,心跳得飛快。怪了,又不是沒演過結婚的戲碼,爲什麼此刻會令她感到十分緊張呢?
關行漠欺近她,僅用兩人聽得到的音量,說:「小姐,你現在是在參加婚禮,不是喪禮,一定要板着一張臉嗎?」
「你沒聽過『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嗎?我現在正準備進入墳場,你希望我能多開心?」她揚起眸,黑白分明的大眼瞪視他。
他故意伸手摟緊她的腰身,說:「原來我們的婚姻是以愛情爲前提的結合啊!」
「你想太多了,一切都只是演戲。還有,不必摟得那麼緊。」她提醒道。
「你真是太沒職業道德了,一點都不敬業,也不入戲,這種演技很難令我相信你是得過獎的影后。」
「看來閣下對自己的演技挺有信心的,不去當演員實在可惜。」她冷噱道。
「謝謝你的讚美。」一抹壞壞的笑躍上他的嘴角。
她抿緊脣,不搭腔,對他囂邪的態度無可奈何,只希望能趕緊下戲,拉着行李到機場,搭上飛往巴黎的班機。
兩人並肩走在紅毯上,不斷湊耳低語,在外人的眼裏看來,顯得十分親暱。
他們無預警地宣佈結婚的消息,就像在演藝圈內投下—枚紅色炸彈,引起—陣喧騰,衆人皆不斷地猜測着兩人相戀的過程,尤其開放媒體採訪後,更是吸引了港臺兩岸三地的娛樂記者與商業記者的爭相報導。
在小花童的帶領下,他們相偕走過灑滿玫瑰花瓣的紅毯,伴着溫馨悅耳的結婚進行曲,來到神父與主婚人的面前。
神父一身潔白的衣袍,頸項戴着十字架項鍊,拿着聖經,莊嚴地宣讀誓詞。
「關行漠,你願意與商芷瑤小姐互相扶持,無論是好、是壞、是富、是貧,疾病中或健康時,都相愛相依,直到死亡將彼此分開爲止嗎?」
他用一種堅定不容置疑的語氣,說:「我願意。」
「商芷瑤小姐,你願意與關行漠先生互相扶持,無論是好……」
芷瑤恍恍惚惚地聽着神父宣讀誓詞,抬眸覷見關行漠溫柔堅定的眼神,不曉得是受到氣氛的感染,還是怎地,她怎麼都不覺得這是一場戲,相反地,她好像真的「嫁」給了他。
「……商芷瑤小姐,你願意嫁給關行漠先生嗎?」神父等不到她的回答,又重複了一次問話。
她回過神,遲疑地說:「我……我願意。」
「現在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神父說。
關行漠執起她纖細的手,將一枚鑲着璀亮鑽戒的白金指環套入她的無名指。
她的心發緊地跳動着,顫巍巍地將戒指套入他修長的手指。
「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此時,鎂光燈不斷地亮起,賓客拍手、鼓譟成一團。
她來不及反應過來,白色的頭紗就被關行漠掀起來,他的黑眸緊迫地盯着她,大手盈握住她的纖腰,將她攬向他的胸膛。
她怔愕地瞠大美眸,感覺到自己賁起的豐盈密密實實地熨貼在他的胸膛前,飛快的心跳泄漏了她的不安。
他單手抬起她的下顎,就着她美麗的臉龐,看到她澄澈的眸中閃過一絲驚慌,強作不馴地抿緊脣。
「—切都只是演戲,你別太過分喔!」她小聲地警告。
「小姐,既然是演戲,那就請你拿出職業水準來,不要一副很驚訝的表情好嗎?」他輕笑着。
「你——」
語音甫落,關行漠就俯身攫住她微啓的紅脣,悉數吞沒她喋喋不休的抗議。
她感覺到他霸道的火舌探入她的脣齒裏,如蜜又如火地卷燒着她,激起一陣灼燙感竄過她的玉膚,令她全身癱軟,難以抵擋他既蠻橫又熱情的攻勢。
她無力掙扎,馴順地閉上眼,任憑他纏綿的熱吻焚燒她的抗拒與矜持,撩撥起純感官上的本能悸動。
關行漠緊緊地擁住她,緩慢而貪婪地享受她柔嫩的脣,那甜美的觸感激起他潛藏的熱情,令他情迷。
這一吻,吻出他狂烈的佔有慾。
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隨着她的身影而移動,不單單純粹是外貌上的吸引,而是迷戀起她美麗臉龐上帶着的一絲絲漠然與堅毅。與他對峙時的緊張、疏離感,刺激他去親近她。
他咬齧着她紅馥的芳脣,貪婪又迂迴地刺探着,感受她微顫的脣無助且笨拙地承受他的吻。
他不只想掠奪她青稚的吻,更想佔有她冷傲的芳心。
當他們擁吻時,所有的鎂光燈不斷地亮起,攝影師調準鏡頭捕捉這令許多人欣羨又心碎的一幕,透過螢光幕播放到觀衆的面前。
悠揚歡樂的樂音響起,衆人鼓掌叫好,片片灑落的花雨落在他們的頭上、肩膀和白色的裙襬,營造出浪漫甜蜜的畫面。
良久,賓客的喧譁聲漫入她的耳裏,將她從眩惑的感官悸動中拉回現實。
她睜開眼,慌亂地看着這一切,視線不經意地瞟到實況轉播的電視牆,特大的螢幕上出現她粉豔緋紅的臉、紅腫微啓的小嘴,以及迷濛的水眸,一副暈眩在熱吻裏的模樣。
老天!她的臉看起來就像一個意亂情迷、深墜情海的新娘!
關行漠依戀不捨地放開她,附在她耳畔低笑道:「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入戲,簡直就像是個完美的新娘。」
她揚起濃密的眼睫,慍惱着,不甘示弱地說:「別忘了我是個演員,專長就是演戲。」
「謝謝你的配合……」他低低地笑着,促狹道:「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真會以爲你愛上我了。」他睇着她紅腫的脣,十分滿意自己的傑作。
她懊惱地別過臉,拒絕面對他得意的笑容,因爲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提醒着自己的失控,居然讓一個吻擊潰她的矜持,叩動她的心牆,淪陷在他霸道且神祕的氣質裏。
兩人的舌槍脣戰,在外人看來就像是親密的私語,甜蜜得令人羨慕。
此時,大批的媒體簇擁上前,將麥克風遞到他們的面前,追問着兩人相識相戀的過程。
「商芷瑤小姐,可以說一下現在的感覺嗎?」女記者口氣酸酸地發問。
芷瑤揚起職業性的笑容,對於記者毫無新意的問題,她不想搭腔。
「關行漠先生,你是怎麼與商芷瑤小姐相識相戀的?」男記者嫉妒地問道。
「對啊!關先生,之前都沒有聽說你們在戀愛,怎麼會突然發佈結婚的消息呢?」
「還有,聽說商芷瑤小姐爲了你息影,要專心經營兩人的家庭,這消息是否屬實?」
眼看記者蜂擁而上,擠成一團,伴郎連忙出來維持秩序。
「關先生會一一回答你們的問題,不要急,慢慢來。」伴郎主動接過記者遞來的數支麥克風,湊在兩人的面前。
芷瑤仍舊維持着笑容,將發言權留給他。反正等晚宴結束,她就可以揮揮衣袖,瀟灑地拎着行李離開了,往後他的風花雪月一律不關她的事。
「首先,很感謝各位來參加我與芷瑤的婚禮。」他不忘伸出手,扣住她纖細的腰身,乘機多佔點便宜。「我一開始就是芷瑤的影迷,非常欣賞她在電影上的表現,深深被她內斂純熟的演技所打動……」
她淡笑不語。這傢伙還真虛僞,明明是好色看上她的「沐浴照」,還硬說被她的演技所吸引,真是說謊都不必打草稿!
「關先生,你最喜歡商小姐的哪部作品呢?」
聞言,商芷瑤笑得更爲燦爛。看吧,謊言要被拆穿了吧!
「只要是芷瑤的演出,我全都喜歡。」他低頭,親吻着她的額角。
他們甜蜜的舉止,讓現場的女人們羨慕不已。
她嬌睨了他一眼。這傢伙的答案還真狡猾!
「那商小姐息影的消息是真的嗎?」記者追問。
「在這裏,我要向芷瑤的廣大影迷們致歉。因爲我太愛芷瑤了,捨不得她出來工作,而且過去她拍戲太辛苦了,所以婚後決定暫時息影。未來若是有好的劇本,或者是她戲癮犯了、想復出,我會尊重她的決定。但是,現在她只屬於我一人。」
芷瑤僵笑着,十分勉強地依偎在他的臂彎裏。哼,真該頒個最佳男主角的獎項給他,有夠虛僞的!
「哇……」衆女們又羨又妒地發出驚歎聲,迷倒在關行漠體貼的行徑中。
「那你是如何追求商小姐的?」記者拋出問題,手中的鎂光燈不斷映在他們的臉上。
關行漠突然轉過頭,墨黑的眼睛定定地鎖在她的臉上,那眸光溫柔得不可思議,好像要融化她一樣,令她的心蕩漾起一圈圈的漣漪。
他執起她戴上婚戒的手,緩緩地說:「在我第一次見到芷瑤的時候,就深深地爲她着迷,情不自禁地愛上她了,所以便開口向她求婚。」
「好浪漫喔……」衆女捧頰,心醉不已。
「……好像過去的孤單寂寞,都是爲了等待她的出現般,她是我的天使,是我的妻子,是我這輩子最想愛的人……」他低沉的嗓音真誠得令人動容。
忽然之間,她的臉一陣燒燙,像少女一樣紅了,一顆心也起了微微的怦動。
是他瞹味的情話太過逼真,還是婚禮的氣氛浪漫得令她恍惚?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愛上他了。
好想就這樣依偎在他的懷裏,讓他寬闊的肩膀爲她擋去風雨,爲自己疲憊悽惶的心找到停泊的港灣。
最終,刺亮的鎂光燈提醒她,在這喧囂華麗的婚禮背後,隱藏着一個欺世謊言,這浪漫到令人心醉的婚禮只是一樁各取所需的交易。
「最後,感謝各位媒體記者朋友們遠道而來,參加我與芷瑤的婚禮,我們設有餐宴,請大家慢慢享用。」關行漠說。
她的眸底閃過一絲失落,抽回被握住的手,在心裏怨懟自己不懂得抽離情緒,竟然入戲這麼深。
她在心裏告誡自己,跟這種倨傲又自負的男人談交易已經夠不幸了,如果真的成爲他的妻,豈不悲哀?
婚禮告一段落後,關行漠忙着和公關人員招呼賓客進入宴客廳,而她則在包曉蓉的陪伴下,走進休息室,換上晚禮眼,準備進行接下來的喜宴。
她在心裏默默地倒數計時,只要再過幾個小時之後,她就可以遠離塵囂紛擾,不用再見到關行漠,也不必再忍受他瞹昧又惡質的逗弄,讓他牽引她的情緒……
*
「星頤電影公司」的製片安至雍西裝筆挺地站在飯店的一隅,無奈地點起一根菸。只要一想到自家發掘打造的首席明星商芷瑤,就這樣被關行漠娶回家,他就十分的不甘心。
以他在演藝圈多年的經驗,好不容易纔發掘出一個深具明星特質,長相美麗、演技精湛、配合度高,簡直就是奧黛莉赫本接班人的商芷瑤,而且她的票房魅力不容小覷,是「星頤」的金字招牌之一,他還準備爲她量身打造一部浪漫愛情悲劇進攻日韓影壇,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纔剛着手要寫劇本,她就說要嫁給「關聿企業」的執行董事長——關行漠。
這消息來得太過突然,他還來不及消化她要結婚的事,關行漠立即強硬地替她解約,甚至不惜付出大筆違約金,也要換取她的自由。
最後,他只好與關行漠談妥條件,他答應與商芷瑤解約,而「關聿企業」則以資方的角色,投資「星頤電影公司」。
唉,女明星結婚就像展場的昂貴限量跑車被買走一樣,就算性能再佳、保養得再得宜,一落地就是二手貨,折舊不值錢了。
既然她都釣到了「長期飯票」,不想再賺皮相錢,他再留她也沒意思,只是可惜了她與生俱來的表演天分。
他輕吐個菸圈,將香菸挾在指縫中,單手插在口袋裏。忽然,—陣細碎的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來人慌慌張張地朝他奔來。
「……剛好七點整,我沒遲到……」溫語涵喘着氣說。
「等會兒照子給我放亮一點,少給我惹麻煩。」他捻熄香菸,丟棄在垃圾桶裏,挽着她的手,相偕進入宴客廳裏。
「我的『出場費』從七點開始算起,到十點結束,每多一個小時就多加班費一千塊,不足一小時的需無條件進位計算。」
溫語涵的笑容甜美可人,但市儈的言論卻令他反感。
「沒見過像你這種女人,根本就是錢奴的化身!」他沒好氣地睨了她一眼,過去實在太小覷這女人的「吸金大法」,纔會讓她一逮到機會就坑他的錢。
「可惜這個令你討厭的錢奴,剛好很不幸的是你的『老婆』。」她甜甜地挖苦。
「虧你還知道自己是我老婆,那還斤斤計較得這麼清楚?」他皺眉冷噱。
「我只是要讓你知道,『養老婆』真的很花錢,所以結婚前一定要想清楚。」
她故作親暱地將頭倚在他的手臂上,營造出甜蜜的假象。
「等會兒會有很多演藝圈和企業界的人士在場,你給我小心一點,別捅婁子。」他狠狠地瞟了她一眼。
「是……親愛的、偉大的老公,我會當你百依百順的老婆,你說東,我絕對不敢往西的。」她俏皮地扮了一個可愛的鬼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