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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貝勒不好惹》 / 梅貝兒 / 第11章 / 共20章

這樣的日子既難熬又不好過,短短的十天,卻像是過了一整年,

“貝勒爺,這是剛剛有人送來的。”

總管來到書房,將一封信交給伊爾猛罕,見主子俊臉微變,還真擔心在這個節骨眼又出事。

“不可能……”他再一次看著信上的內容,安在穆都哩府上的眼線被識破身分,當場處死。

怎麼可能被發現?他懷疑是否出了內奸,但誰會是內奸?

他從桌案後頭繞出來,攏著眉頭來回踱步著。

思前想後,設想著種種原因,伊爾猛罕身軀一震,不願這麼去想,但若真是她,他會親手殺了她。

“扎安,這些日子慶親王府有派人來府裏找過雪姨娘嗎?”想起那天夜裏,他曾經跟她透露了在穆都哩府裏安了眼線的事,而慶親王和穆都哩又是一丘之貉,時時互通有無,他不得不這麼懷疑。

總管仔細回想。“回貝勒爺,是有派人來過,說是奉了慶親王府側福晉之命來見雪姨娘的——”

不待他說完,伊爾猛罕已經衝出書房。

真的是她?

砰地一聲,拍開房門,臉色陰沈地跨進寢房,只見芮雪低垂螓首,就著微弱的燭火縫衣,神情平靜,除了臉色蒼白消瘦了些之外,一副什麼事也沒發生的樣子,這讓他不禁氣惱、憤慨。

“貝勒爺?”她停下手上的動作,訝然地望著怒氣衝衝的他。

已經有幾天沒見到他了?如今他終於來了,是已經想好要怎麼處置她了?那也不打緊,這會兒先好好的看看他,看個過癮。

“你當真以爲我捨不得懲罰你、折磨你嗎?”伊爾猛罕怒極反笑,笑聲譏諷又自我嫌惡。“看你這會兒過得悠閒舒服,不但有得喫還有得睡,只有像我這樣的傻子纔會把自己搞得一團亂!”

芮雪擱下針線,來到他的跟前,淡淡地笑了。“因爲我一直在等,等貝勒爺親手砍下我的腦袋,能死在貝勒爺手中,讓貝勒爺不再這麼痛苦,就是我最開心的事了……貝勒爺要動手了嗎?”

“夠了!我不是專程來聽你說這些爲我著想的好聽話。”他冷冷地嗤哼,不會再信她說的任何一個字。“你說的、還有表現出來的,全都是虛情假意,圖的不就是榮華富貴。”

她打破不了他主觀的想法,那已經根深柢固,誰說都沒用了,也無力解釋,只剩下深沉的悲苦。

“無話可說了吧?”伊爾猛罕冷嗤。“我再問你,那女人是不是曾經派人來府裏找過你?”

“貝勒爺指的是側福晉嗎?”

他臉色一沉。“除了她還有誰?”

“有,側福晉曾經派了個婢女來到府裏,說是想問問我過得如何,貝勒爺待我好不好。”她毫無隱瞞。

伊爾猛罕磨著牙。“那麼你是不是都告訴她了,說我在穆都哩府裏安了眼線的事?所以他們才能把他找出來?”

“我沒有!”芮雪悚然一驚,堅決否認。“我可以對天發誓,這種事我又怎麼可能會跟任何人說,我唯一對貝勒爺說過的謊話,就只有是慶親王的親生女兒這件事,其他的我就是死也不會認。”

“說得好聽,我又怎麼會知道你欺騙過我一次,會不會又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要我怎麼相信?”他冷笑。“要是讓我查出來確實是你泄漏出去的,我會親手殺了你。”

芮雪鼻頭酸澀。“貝勒爺若是要以這個理由殺我,我就是死也不會甘心,你可以不信,但我絕不會背叛你。”

“你到現在還想狡賴?”伊爾猛罕說得咬牙切齒。

她悲傷地瞅著他,這樣的結果也是當初自己沒有預期到的。“不管我怎麼發誓,貝勒爺都不會信的是嗎?那麼現在就殺了我吧……”

“別以爲我不敢!”他一把握住纖腕,卻見芮雪全然無懼地迎視自己,那清澈的眼瞳讓他見著她內心最深的無奈和愛意。

不!一定是他看錯了!她敢做就要敢當,別怪他無情。“我現在連看都不想看到你。”說完便甩開她的手腕,拂袖而去。

房門再度砰地關上,震出了芮雪的淚水。

“貝勒爺又怎麼會知道我不痛苦?”她的痛、她的苦是說不出來的,那足以毀滅一個人的心智。

伊爾猛罕邁著大步,離開她居住的院落,回到書房,卻無法消除內心的挫折和悲憤,只能用力握緊拳頭,槌向樑柱泄忿。

“啊……”他嘶吼著,仿彿不這麼做,就會瘋掉了。

總管見主子指節都滲出血了,又不知道該怎麼勸阻。“貝……貝勒爺……”

“我該怎麼處置她?”伊爾猛罕頹然坐倒在地,大聲狂笑。“恨她不夠……殺她……我又下不了手……我根本是個懦夫……哈哈……我是個懦夫……”

見主子這副模樣,總管也跟著流下老淚。但也只能在旁邊陪著,等著主子發泄完情緒。

好半晌,伊爾猛罕總算冷靜下來了,不過卻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廊下,不知道在想此什麼。

總管取了披風過來,深怕主子著涼了。“外頭天冷,貝勒爺還是到屋裏吧……”

“冷一點才能讓腦子清醒,才能好好地想一想。”伊爾猛罕兩手背在身後,像座雕像似的站得直挺挺的。“你去忙你的事。”

“嗻。”總管嘆了口氣。

就這樣,伊爾猛罕在廊下站了一個多時辰,心裏想著既然無法將芮雪送走,又無法改變她是慶親王的親生女兒,那麼……就讓她擁有想要的東西,當上福晉,但除了這個,她將什麼也得不到,讓她永遠寂寞清冷地困在這個身分裏。

於是,翌日起,被軟禁在寢房裏的芮雪,可以聽到外頭忙碌的聲音,連這個偏院都能感覺到外頭的躁動,可見非比尋常,偏偏她沒人可以問,也沒人願意回答。

芮雪不在乎會不會一輩子被關在這兒,只是擔心多拖一天,伊爾猛罕就多痛苦一天,可是這結該怎麼解呢?

除非她死了?

但是她做不來自我了斷的事,沒辦法這麼輕賤生命,因爲自己的命是死去的額娘用多少眼淚換來的,臨死前還哭著要她不管多苦都得活下去,所以要她自盡是不可能的,只能無奈地這麼耗著,看誰先崩潰。

直到第五天,一大清早,幾個婢女不由分說地闖了進來,把她叫醒,然後開始幫芮雪梳妝打扮。

“這是做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婢女們連回都不回一句,只顧著幫她梳頭、抹上胭脂水粉,不由得驚疑不定,索性推開她們。

“你們不說就出去!”

終於,其中一個婢女開口了。“今兒個可是貝勒爺的大喜之日,雪姨娘就要成爲福晉,這可是別人求不來的福氣,好了,再晚可會誤了時辰。”

她怔了又怔。“什麼福晉?我不明白……”

“能從小妾的身分一下子跳到福晉,成了當家主母,可是咱們連作夢都不敢夢的,你還要問什麼?”另一個婢女態度不好地回道。

原先的婢女連忙制止她亂說。“別用這種口氣,小心讓貝勒爺聽到了。”主子在想什麼不是她們能夠理解的。

“總管在嗎?能不能請他過來一趟?”芮雪還是想先弄清楚。

“……好吧。”那名婢女只得去把總管請來,不然拖下去捱罵的會是她們。

總管進門就先斥責一番。“怎麼還沒幫雪姨娘梳妝?”

“是我不讓她們弄的,爲什麼貝勒爺突然說要迎娶我爲福晉?”她困惑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其實說真的,總管自己也不是很瞭解箇中原因,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多半是貝勒爺想通,知道這種事不能怪雪姨娘,想要補償。”

“有這個可能嗎?”芮雪不認爲會這麼簡單。

“無論原因是什麼,這會兒是貝勒爺親口說的,就別想那麼多了。”他馬上讓婢女快點幫她打扮。

她困惑地由著婢女梳頭,然後換上大紅袍,不過這次的身分是福晉,身上穿戴的自然大不相同,尊榮貴氣許多。

因爲就在府裏,所以沒有花轎,加上張羅的時間不夠,只請來一位住在京城裏的家族長輩主婚,還有三位貝勒爺帶來皇上賞賜的賀禮,賀客並不多,不過有眼睛的都能察覺到,這場儀式不見歡樂慶賀的氣氛,甚至是倉促潦草。

***

芮雪坐在炕上,頭上覆著紅巾,知道所有的疑問得等到伊爾猛罕進房纔會得到解答,她只能耐著性子等著。而這一等幾乎等到了半夜,身邊沒有半個伺候的婢女,只有一室的冷清和被遺忘的淒涼。

當開門聲響起,接著是腳步聲進來,她認出是誰的……

下一秒,紅巾被粗魯地扯下,這個動作讓芮雪的心都涼了。

“你已經得到你要的榮華富貴,也該滿意了吧?”他嘲諷。

這般冷漠無情的話語,聽在她耳裏,讓僅剩的一絲希望都破滅了。

她仰起螓首覷向矗立在眼前的男人,他早就換下新郎袍,不只沒有當新郎倌的喜悅,臉上只有恨意和嘲弄。

“貝勒爺說是就是。”芮雪苦澀地笑說。

聞言,伊爾猛罕抽緊下顎,氣她沒有該有的反應。“你這輩子就守著這個位子,可是除了這個位子,你什麼也得不到。”

“貝勒爺的意思是不再有寵愛,也沒有疼惜,更沒有愛?”她懂了,這就是他的報復。“貝勒爺之所以會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爲既舍不下我,又無法原諒我的欺瞞,所以纔想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怎麼?你覺得太委屈了?”伊爾猛罕心裏氣恨著她總能看穿他的想法。

“不,只要還能待在貝勒爺身邊,就覺得開心快活,什麼方式都沒關係。”芮雪打從心底真誠地說。

他深吸了口氣,面對這樣的表情,要保持心中的恨意是多麼困難,爲什麼她總是可以輕易的摧毀自己的意志?爲什麼錯的好像變成他了?

“你以爲再說這些話可以讓我心軟?我已經認清你,不會再上當了。”說完,伊爾猛罕轉身要步出新房。

“貝勒爺要上哪兒去?”芮雪不解地叫住他。

“你以爲我還會再跟你同牀而眠嗎?我現在連看都不想看你一眼,更別說抱你了。”他決絕地說完便走了。

聽到外頭傳來門關上的聲音,她僵在原地好久,才白著小臉拿下鳳冠,脫下紅袍,即便淚水盈眶,就是不讓它落下來。

“只要能待在貝勒爺身邊……總會……總會等到他相信我的那一天……只要誠心誠意的……他最後會諒解的……不能哭……要笑……這樣的結果……比想像中的好太多了……所以該笑纔是……”

她用手背抹去眼眶內的淚水,想著從小到大,什麼苦沒喫過,於是打起精神,想著明天開始,至少要先盡好自己身爲福晉該做的本分,只要不放棄,一定還有希望,總有一天會再贏得他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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