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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貝勒不好惹》 / 梅貝兒 / 第16章 / 共20章

夜裏,她醒來發現身邊是空的,於是套上袍褂和披風,走出寢房,瞅見站在外頭的高大身影,一個人陷入沉思。

“睡不著嗎?”芮雪溫柔地問。

他偏頭覷見她,目光轉柔,打開身上的披風,將她的身子一同裹在懷中。

“在想點事情。”

“能讓貝勒爺想得這麼頭疼,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她環住他的腰說。“如果想找個人說說,我就在這裏。”

“嗯。”伊爾猛罕喉頭微梗,還是無法對她托出實情。“回去睡吧……”

他攬著她回房了,沒必要讓她陪著自己憂煩,心裏打算著天一亮就進宮去,這次非見到皇上不可,無論要等多久,都要等到皇上願意見他爲止。

只是進宮後,他這一等又耗去一天,在西暖閣外等到天快黑了,還是見不到皇上一面,只能悵然地離開。

接著又是一天的到來,伊爾猛罕才一進宮就被太皇太后叫去。

踏進慈寧宮,他甩下箭袖跪拜,心中忐忑。

座上的貴婦早就聽說昨兒個的事了。“伊爾猛罕,你一向知曉自己的身分,也明白事情該有輕重緩急,當初之所以選中你來伺候皇上,也就是因爲你向來沒讓我失望過,怎麼這回居然……唉!”

“臣知罪。”他恭謹回道。

太皇太后從座位上起身,走到他面前,語氣也重了。“是不是你那福晉說了些什麼?她要知道你不是普通百姓,你是皇上親封的多羅貝勒,就有該負的責任,即便是要犧牲自個兒性命也在所不惜,這會兒不過是要你迎娶烏日娜爲福晉,難道就這麼難嗎?”

“回太皇太后,這事與她無關。”伊爾猛罕艱澀地開口。“這一切都是臣的錯,臣知罪。”怎知一場布庫表演會惹上這種事?

太皇太后轉身回到座位上,緩下了口氣。“聽你這麼袒護她,你們之間的感情可見一斑,不過滿蒙聯姻對咱們大清帝國意義重大,誰也不得違抗,伊爾猛罕,難道你真的想抗旨?”

伊爾猛罕胸口一窒。“臣……臣不敢。”

是不能,也不敢,他反抗不了。

他擁有的爵位、他所有的功勳都幫不了自己,就算身分再尊貴,也必須爲皇上、爲大清國著想,他也只是顆……棋子。

看來太皇太后的心意已決,不可能撼動了。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慈寧宮,而這一整天依舊沒求見到皇上,失望至極的他只好回府了。

“告訴我。”見伊爾猛罕回來,眉宇之間淨是化不開的憂愁,芮雪輕撫著那疲倦憂悒的線條,他一煩惱、她也會跟著煩惱。“到底出了什麼事?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裏,說出來聽聽。”

拉著她的小手湊到脣邊,密密地親著。“太皇太后……要我迎娶蒙古額爾敦倉親王的女兒當福晉……”睇著她瞠圓了眸,於是將她摟得更緊,怕她氣他、惱他,以爲他見異思遷。“我去求皇上作主,求他婉拒太皇太后的懿旨……可是他不見我……”

芮雪怔怔地聽著,還沒完全吸收這驚人的消息。

“也許再過個幾天,聖旨就會下來了。”

她咬了咬脣。“所以你纔會這麼心煩意亂,夜裏無法入睡,原來是爲了這個。”

“如果可以,我寧願拋下一切,只要跟你長廂廝守就好。”伊爾猛罕嗄啞地吐露心聲。“真的可以什麼都不要。”

“偏偏不是你說不要就可以不要的對吧?”她並不無知,自然也瞭解事情的嚴重性。

伊爾猛罕想笑,但笑不出來。

“太皇太后的懿旨連皇上都不能違抗,咱們又怎麼有辦法呢?”芮雪嚥下喉中的硬物。“貝勒爺這麼左右爲難,我看了也心疼難受。”

他親吻著她的發頂。“總之我務必要見皇上一面,做最後的努力。”

“如果……我就是不能忍受你娶那個蒙古格格,會不會說我善妒,指責我不識大體?”她幽幽地問。

“不會,絕對不會。”伊爾猛罕心痛地說,接著聽見芮雪的聲音從他胸膛上模糊地響起——

“我在慶親王府裏見多了爭寵的場面,我不喜歡那樣……要是她真的進了門,我想搬到前幾天去看的那座院落……”

“不……我不許!”他把她抱得更牢,怕她走了、飛了,再也找不回來。

她吸了吸氣,說:“伊爾猛罕……這是爲了皇上、爲了太皇太后,還有爲了大清……”

“但是沒有咱們。”伊爾猛罕紅了眼眶,憤懣地吼道。

“你並不會失去我,我的心、我的人只屬於你……何況我也還住在這座府裏,想見就可以見到。”她親著他堅毅的下巴。“這樣你既可以爲皇上盡忠,也可以與我長廂廝守,不是很好嗎?”

“這算是哪門子的長廂廝守?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就這麼跑來擋在咱們之間,管她什麼蒙古親王的女兒,在我眼裏,她什麼都不是……”他嗄啞地怒吼。

“貝勒爺,我愛你。”

這三個字讓他的怒火一下子便熄滅了,低頭親吻著她,要讓芮雪知道他有多愛她。“我會再去求皇上……”

但她卻明白,就算是皇上也幫不了他。

而芮雪的想法是對的,伊爾猛罕第二天是如願見到了皇上。

年少的皇帝聽完他的稟奏,早就猜到他會說什麼,同情地看著他說:“朕幫不了你,因爲太皇太后這麼決定,全是爲了咱們大清,朕又怎麼阻止,也沒有權利阻止。”

這番話徹底摧毀了伊爾猛罕所有的希望。

是爲了大清……

他真想仰頭狂笑。

***

三天後,太皇太后的懿旨到了。

府裏的總管和其他奴僕跟著伊爾猛罕和芮雪跪下接旨,他們也是剛知道主子居然被選爲蒙古格格的額駙,全都面面相覷,卻不敢多嘴。

“傳太皇太后口喻,即刻將貝勒福晉送往護國寺淨心禮佛,直到伊爾猛罕貝勒與烏日娜格格大婚儀式結束爲止。”

伊爾猛罕大爲震驚,一把抓住前來傳達懿旨的毓謹貝勒。

“這是什麼意思?”

毓謹拍掉弄縐衣襟的手掌。“這你還不懂?太皇太后就是要你娶那個蒙古格格不可,又怕到時你不肯接旨,所以才先下了這道口喻,伊爾猛罕,你把人娶來供著不就得了,何必鬧到這個地步,這下咱們想幫也無從幫起。”

就算他們親如兄弟,爲了對方,都可以跟人拚命,但是茲事體大、牽涉甚廣,也得再三斟酌,不可莽撞,否則反而幫了倒忙。

“要把芮雪送到護國寺……”伊爾猛罕踉蹌一退,知道這是威脅,太皇太后要讓他認清,只要她一句話,就算要芮雪死,也是輕而易舉。

毓謹沒好氣地橫他一眼。“你那是什麼表情?又不是生離死別,只不過是讓她去那兒住上一段日子……要是你想見她,我可以私下作個安排,就是別在這時候又鬧出什麼,到時真讓你見也見不到。”

“你又怎能體會我的心情?”過去的他也跟其他三人一樣自視甚高,不把天下女子放在眼裏,可是當真正愛上了,才能領悟它可以讓你脆弱恐懼,卻也能讓你更堅強,那種想要緊緊抓住不放的意念,外人是無法理解的。

伊爾猛罕神情木然地問:“聖旨何時會到?”

“也許過兩天吧,皇上也很猶豫,畢竟這些年來你是跟他最親近的人,看你痛苦,他也於心不忍,可是太皇太后那兒又交代不過去,你真是讓皇上很爲難。”他不禁要責怪兩句,然後看了看時辰。“我必須把人帶走,好回去覆命了。”

纔想再說什麼,伊爾猛罕就見芮雪已經整理好簡單的衣物出來,心中大慟,也更自責,竟連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卻是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貝勒爺放心好了,像我這麼絕頂聰明,就算三餐喫素,天天唸經,也都難不倒我的。”她笑靨如花地說。

“嗯……我相信。”他明白芮雪是不想加重自己的心理負擔,可是這笑依舊讓他心如刀割。

芮雪撫摸著他飽含痛楚的臉龐。“貝勒爺夜裏得讓自己睡一會兒纔行,不然身子可挺不住,扎安——”把總管喚來,又交代又叮嚀,其他奴僕聽了也跟著難過起來。“好好照顧貝勒爺。”

“小的知道,福晉也要保重。”總管心中不禁嗟嘆好事多磨。

芮雪笑著點頭,在心裏告訴自己,她不能哭,要笑給伊爾猛罕看。接著,轉身跟毓謹貝勒走了。

眼睜睜地看著芮雪的身影離開自己的視線,伊爾猛罕心如刀割,卻束手無策。

不知過了多久,他就這麼怔怔地立在原地,任刺骨的冷意竄過周身……

***

芮雪推開窗子,外頭又下起大雪,不禁打了個冷顫,趕忙關上。

她來護國寺已經五天了,日子過得倒也清幽安靜,而因爲是奉太皇太后的懿旨住進來的,又是女眷,所以不方便到處走動。

坐回桌旁,拿起剛開始動工的男子袍褂,仔細地縫製,上頭的每一針每一線都是她滿滿的思念。

叩!叩!

以爲是寺裏的小和尚送來熱茶,她起身開門,當門開的一剎那,乍見到矗立在門口的高大身影,她立即落下淚來。

“貝勒爺……”

伊爾猛罕一個箭步踏進屋內,一手將她攬進懷中,一手把門關上,直到雙臂都緊緊抱住她後,他才確定真的見到她了。

“別說話,先讓我抱著你一會兒。”

她也張臂回抱,恨不得讓兩人都嵌在一塊。“嗯……我好想貝勒爺……好想好想……這會兒是不是在作夢?”

“不是……我真的在這兒……就在這兒……”伊爾猛罕每說一個字就親她一下,兩人越吻越激動,越親越纏綿,很想就這麼把彼此吞下肚。

不知道誰先開始,兩人急切地脫下對方的衣裳,好像深怕一眨眼兩人就會被人拆散,再也見不到面了……他們只想把握這最後的時間,證明沒有人可以分開他們……

“伊爾猛罕……伊爾猛罕……”芮雪不停喚著他的名字,渴望地拱起身子,讓他進入得更深。

再也沒有顧忌,不需羞澀矜持,她用心和身體去感受眼前的歡愛,恍若這是最後一次,只想把所有的一切都給對方,毫不保留的……

男性身軀在她的低喃細語中,猛烈地要著她、疼著她,逼出她所有的淚水,讓她不得不咬住他的肩頭,以免叫出聲音,這兒到底是佛門禁地。

“我愛你……我愛你……”他不在乎什麼自尊,只想讓她聽到自己說出這三個字,讓她明白他的心,不會再給別的女人。

這一刻什麼都不用管,只要能緊緊抱住對方就好……

直到激情過去,他還在她體內,捨不得就這麼離開。

兩人滿足地相擁,凝望著彼此。

“有侍衛在外面看著,你怎麼進得來?”她拂開他汗溼的髮絲,想將他看個夠,不過才分開五天,卻像是一輩子。

“自然有人把他支開……在這兒住得還習慣嗎?也沒個人伺候。”他擔心地問。

“我哪需要人伺候,在這兒喫著粗茶淡飯,從早到晚聽著梵唱誦經聲,心情很平靜,只是心裏想著貝勒爺,有沒有好好的用膳,夜裏是不是又沒睡好了……看你都瘦多了。”她攢著眉心說。

伊爾猛罕抵著她的額頭,閉上眼,只有在她懷中才能找到平靜,整個人纔會放鬆下來,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疲累。

“聖旨下了嗎?什麼時候?”芮雪還是得問。

他從她身上翻到一旁,再將她摟在臂彎裏,即便被子不夠暖和,但是有彼此的體溫就夠了。“皇上還沒下旨,現在只能期望還有轉圜的餘地。”

“皇上能說服得了太皇太后嗎?人人都知道皇上有多麼孝順這個親祖母,從不會違逆她的意思,想要她改變心意,只怕比登天還難……”

沒聽到伊爾猛罕回答,她抬頭一看,才知道他居然睡著了。

芮雪不禁失笑,也有更多不捨,伸手好輕好輕地撫著他的發、他的臉,希望他有個好覺。

其實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另一個女人,要用什麼樣的態度來看待,可是她絕不想讓伊爾猛罕夾在兩個女人中間,不想讓他太爲難。

芮雪這才深切明白,原來幸福必須經過無數的波折和磨難,纔會降臨,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她願意等待。

日子又過了七、八天——

伊爾猛罕知道不該三天兩頭的就往護國寺跑,但他就是無法剋制自己的衝動,每天上朝就心不在焉,只想著要去見芮雪,畢竟思念實在太折磨人了。

“聽說太皇太后已經讓人來催了好幾回,皇上只怕拖延不了……”說到這兒,哈勒瑪覷了下身邊的伊爾猛罕,見他神色憔悴,以及眼底的落寞和無奈,開口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他兩手背在身後,望著外頭的雪。“若是不從,太皇太后又怎會答應把芮雪還給我,甚至還可能再也見不到她……”

“唉!”哈勒瑪多少能感同身受了,不再像過去,無法理解一個女人竟可以讓個鐵錚錚的漢子搞得茶不思、飯不想。

而他這聲嘆息引來伊爾猛罕的側目。“我從沒聽你嘆過氣。”

“因爲我現在多少能體會你的心情了,不如我去把那個蒙古格格一刀解決了算了……”哈勒瑪話說得豪氣干雲,卻捱了一記瞪眼。

“這兒是宮裏,小心隔牆有耳。”伊爾猛罕斂眉低斥。

“不然怎麼辦?”

“只能作最壞的打算……我現在不求別的,只要芮雪能回到我身邊。”伊爾猛罕無法想像往後五十年沒有她的日子,那會讓他發狂。“哈勒瑪,你先走吧,待會兒我要去別的地方。”

“你是要去看她吧?那得小心點,別傳到太皇太后耳裏,多添事端。”說完,哈勒瑪的身影便往另一頭走去。

他則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腳步不由地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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