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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大男人小丈夫》 / 黃苓 / 第7章 / 共21章

“什麼?都雨個月了還沒有孩子?你的身子不會有問題吧?”她萬分不滿意這個當初故意使計要嫁給別的男人、好讓深兒着急上鉤,忙將她娶回家的兒媳婦;可惜的是,深兒正迷戀她迷戀得緊,所以特意忽視了兩個月後,她和老爺才決定趁深兒出門,找她過來先探探她肚皮的事。沒想到她架子忒大,拖到這時候,連老爺都出門了纔來。哼!“我看我還是趕緊把大夫找來替你檢查一下身子,若是有什麼問題,咱們也好儘早知道,快點兒處理。”她用讓人拒絕不得的端肅語氣道。

洪夏衫卻忙不迭直搖頭。“不用了,娘!我的身子向來很好,從沒生病找過大夫的,要不……您可以問問爺,他很清楚。”老實說,她根本還沒想過孩子的事,畢竟,她和他才成親沒多久。

路老夫人倒是一臉懷疑地看着她,接着直言:“是嗎?不過你的年紀足足比深兒大上四歲,很多女人到你這年紀都已經生上好幾個娃兒了,我是擔心你,不知道還生不生得出來……”沒錯!這也是另一個她對她不滿的原因。整整大上深兒四歲的她,根本是個老姑娘了,說不定現在連個蛋都孵不出來!

這也難怪她會擔憂,因爲她和老爺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要是這媳婦不能生,路家還要她幹嘛?

洪夏衫臉上的笑不由得微微僵凝了住。她當然明白婆婆的顧慮,可她婆婆還真管不着說出的話會不會傷到她哪。

她悄悄深吸一口氣,再鎮定地開口對婆婆道:“娘,我想孩子他要來不來誰也說不準,再等幾個月吧。若還是沒孩子,或許是媳婦兒的身子真的有問題,到時候再請娘替媳婦找大夫來瞧瞧可好?”沒自怨自艾、沒讓老夫人完全牽着鼻子走,她退讓一步地建議。

路老夫人抿緊脣,眼神雖凌厲不悅,但考慮到若逼得太緊,恐怕她會

去跟深兒告狀,因此最後只得勉強點頭同意。“……好,就依你自己說的。我再給你三個月的時間,若你三個月後還沒有孩子,我就找大夫來。”

洪夏衫知道,身爲路家媳婦、路雲深的妻子,她這擔子是非扛不可了。

三個月啊……

可若三個月後她的肚子依然沒消息,而大夫替她診察出最糟糕的結果,是她無法生兒育女,那麼到時候,恐怕老夫人就更有理由要雲深休了她吧?

定下心神,回望老夫人嚴肅威嚴的臉,她努力揮去忽然飄上心頭的陰影。“娘,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您和爹已經迫不及待要抱孫子,說不定爺也和您們一樣呢。”她和婉笑道。

是啊,小深是從沒跟她提過孩子的事,可也許他只是沒說而已。而她自己也沒想到,會讓婆婆提醒她有關孩子的問題……

*

午後。

在外面奔忙了一個早上的路家主子爺,這會兒踩着疾快的腳步返回家門;同行的除了衚衕,還有幾個路家商行的分社副首、重要主事。

他們全部面色凝肅地直接關進議事書房,就連沿路遇上他們的下人、送茶進去的丫頭,也被主子爺和這些商行幹部們之間無形散發的森嚴氣氛搞得緊張兮兮。

雖然主子爺和商行衆幹部這種幾乎十天、八天就有一次的議事場合,對習慣了的路家人來說很尋常,不過能讓主子爺的臉色硬酷血腥到簡直像要砍人、其他幹部也全部一臉苦瓜難看的情形,卻是衆人少見的。因此,有些私語傳言,開始在下人之間流傳。有人以爲,商行也許出了大事;有人猜測,是不是最近和主子爺扛上的慶王爺二世子,又出了什麼陰險的招數?還是,朝廷王宮那邊又對主子爺和鄰國做生意有意見了……

總而言之,因爲主子爺他們不尋常的嚴肅臉色,讓一屋子的人心裏也跟着七上八下、猜想半天。

緊閉的議事書房門,一直到近傍晚時纔再度打開。幾個商行幹部魚貫走出,並且個個走得飛快地離開。看樣子,他們是得到指令下去辦事了。

下人再次送茶進書房。一會兒,連衚衕也被差遣出門去。

又晚一刻,晚霞滿天。

一抹纖麗身影走近了花葉紛落的院子,接着來到半敞的書房門前;只遲疑了一下,原本欲敲門的手在隱約見到屋裏的人影后及時放下,改按在門扉上,毫無聲息地推門而入。

緩步踏進書房,洪夏衫直接來到安置在大窗邊的長椅榻前。

窗外,斜陽餘暉灑落進來,正好有大半光線照在躺在榻上休息假寐的男人身上。

微俯身,凝眸靜靜盯着他即使在淺眠中仍濃眉蹙攏、表情未見放鬆的巖硬臉龐片刻,她的心縮緊。視線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後,她悄聲走到一旁,將他隨意掛在架上的大衣取下,再回到他身畔,極輕手小心地把大衣蓋上他的身軀。

似有所覺,路雲深緊閒的雙眼顫了顫、右肩動了一下──她不禁屏住呼吸、頓住雙手動作。

他沒醒來。

發現他最後又回覆平緩的呼息,沒再有下一個動作,她這才偷偷吁了口氣。放下手,她輕悄地在他身邊的小小空隙坐下。

繼續凝望着他的臉,又一會兒後,她忍不住輕輕將右掌心擱在他的左胸口上。瞬間,他胸口下強而有力的平穩心跳由她的掌心穿透上來,她的心,彷彿也跟着安定下。

她早從翠萍那裏知道他午後便已經回府的事了,同時衆人對他和商行幹部們繪聲繪影的各種揣測,她就算耳根子想清靜,翠萍那張嘴也像只麻雀似的說個不停,她不想聽都不行。

沒有心思再處理松子酒,知道書房的會議已經結束了後,原本並不想打擾或許還有工作要處理的他,但察覺自己在換了事做後仍掛心着丈夫,她還是過來了。

現在看來,下人們猜想他可能有事的耳語似乎有幾分真。

盯看着他顯得多了三分煞氣的臉色,連她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她……只懂得釀酒、賣酒,她甚至不是個稱職的好妻子,如果他真的有事,她能爲他分憂解勞嗎?

對他,她曾起誓不會再有的愧疚感,這時不但再起,而且還更深了。

想到自己被這男人無怨無悔地愛着、疼惜着,更兼想到了稍早老夫人的話,她的心莫名揪緊,有些恍惚分神地,她無意識將按在他胸膛上的手移到了他的臉龐。

指尖憐惜地撫過他糾結的眉。

下一霎,她撫在他臉上的纖手驀地被一隻大掌攫獲,同時一雙精光閃閃的黑眸直射進她微訝的眼心。

路雲深醒了。

洪夏衫不期然地心猛跳一下,輕喘口氣,怔望着他。

“……呃……我……吵醒你了?”總算發覺自己剛纔無意識的舉動,她對他略顯歉意。

仍握着她的手,路雲深坐了起來,這才發現了自己身上多了件大衣。當然知道是她替他蓋上的,他的眉眼表情乍地全然鬆懈,並且還柔軟了起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叫醒我?”見到心愛的女人,他早就將煩事全拋到九霄雲外。這一刻的他,心情可是全然處在沸騰狀態。

明明他昨晚已經愛了她一整夜,爲什麼只要她一在他身邊,他就會像個衝動的毛頭小子,想再狠狠地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爲什麼他覺得自己永遠也要不夠她?

“我纔來一會兒。”仔細盯着他的臉,發覺他的面色已經舒展開,她原本略緊繃的情緒也隨之放鬆。站起身,她想去拉旁邊的圓凳子來坐,但他卻拉着她的手不肯放。不僅如此,在下一瞬,忽地加重力道,輕易將她圈坐在他的腿上。

猝不及防地落入他寬闊的懷臂中,洪夏衫回過神。忍不住嗔睨向他。“你……”

低頭迎視愛妻一副拿他無可奈何的俏臉,路雲深笑開懷:再壞一點,他毫無預兆地封住她剛好開啓的櫻脣。

纏綿的情火轟地被點燃,不過在他的手指差點就要解開她腰間的繫帶時,她總算及時掙回理智,一邊按住了他不安分的手,一邊躲開他不斷落在她耳後的吮吻。“……不……不行……小深……有人會進來……”勉強喃吐出這幾個字,她的腦子又更清醒了幾分。

天爺!這兒是書房,他……他……

再度感受到他貼着她緊繃熾熱的身體、強盛的慾望,她的心臟幾乎承載不住這樣劇烈的撼動。可她仍咬着牙,努力想讓他平靜下來。

偏偏路雲深不是這麼好打發。

明知道她害羞,明知道她這一刻無法再承受他的愛,他仍是在她令他老是癡迷深戀的嬌柔身子上糾糾纏纏、磨磨蹭蹭了好半刻,才終於肯答應不在這裏對她亂來。

暮色,漸漸湧入書房內,四周也顯得暗沉了。

路雲深召來下人下命令。這時洪夏衫已經整理好了被丈夫弄亂的髮絲和衣裳,總算沒在其他人面前丟臉。而當下人退下後,她也被路雲深拉着離開書房。

“……你的工作全處理好了?”剛纔他是在吩咐下人擺晚飯。其實她最近幾天也罕有機會能和他一起喫飯,這陣子,他似乎更忙了。

路雲深特意放緩腳步,不急不躁地與她一同走上長廊。“工作可以等會兒再做,我怕你餓了。”想到的是她。

跟着他踏進夜晚沁涼如水、燈光蒙朧的園林,她確實感受到屬於北方初冬的寒意了。

池塘上的水榭內,下人早已快速地將主子爺和夫人的晚膳送來、擺上桌。

洪夏衫先動手爲他夾了好幾樣菜,然後自己才喫。

路雲深一臉笑意滿足。

“你今天在家做了些什麼?今天過得好嗎?有沒有想我……”每回爲了工作必須離開有她的溫暖牀被,已經變成他一天之中最艱難的挑戰。而他更不可能像以前在洪家一樣整日待在她身邊、參與她生活中的每一件事,心裏當然會有憾恨。他也曾想過乾脆帶着她出門工作,可他的癡想立刻被她打回票──她不是他,即使看着她、獨佔住她了,他還是永遠嫌不夠。

她的筷子突地一頓,但又立刻繼續動作。“今天沒什麼特別的,還不是和平常一樣。”沒打算跟他提她去見老夫人的事。

他卻敏銳地注意到她那遲疑的神色。“是嗎?”

心一跳,可她一轉眸,放下碗筷,對他現出惱意。“你扣了貴花嬸和翠萍三日的薪餉,是爲了昨晚的事對不對?我說了昨晚是我自己的錯,和她們沒關係,你不能罰她們。”沒想到他竟真的責怪她們。

“她們向你告狀了?”他表情一惡。沒錯!他的確是懲罰性地扣了兩人薪餉。

“她們沒向我告狀,是我自己問出來的。”因爲仍惦記着昨晚他沒答應她的事,所以她今天特意問了翠萍,這才知道他已經行動了。“小深,我們昨天不是討論過這事了?你若是爲了我,不分青紅皁白對她們下了懲罰,你想以後誰還敢接近我?”試圖對他說之以理。

“哼,我沒賞她們五十大板已算仁慈了,你以爲她們不知道?”再度記起她昨晚受困三個混混之中的畫面,他頰上肌肉抽動,臉現獰惡。“別替她們求情,夏衫,否則你會讓我心情很不好,我心情愈不好,她們就愈該死。”語氣硬冷嚴酷。

輕吸一口氣,她清楚若再說下去,真的只會害了她們。

唉!不知道她該動容或氣惱於爲了她,他的無情固執……

好,她退讓一步,反正她已想到用私下另外補償兩人的方法。

幽幽睨了他鐵青的臉一眼,她默不作聲低頭舉箸,小口小口吃着她的飯。

路雲深雖然被她這一眼搞得堅強的心臟也忍不住停跳一下,但她明顯不再這事上和他爭執下去的態度,反而令他略生不安。

“夏衫……”兇悍的表情乍地緩下幾分,他半疼半惱地看着她,直到她被他瞧得蹙眉抬眸。“你明知道我的命令一旦說出口就是鐵律,你也不忍讓我爲難吧?”只有在她面前,他纔像只被馴化的萬獸之王。

其實她也明白他的難處,更何況他會盛怒的原因還不是爲別的……搖搖頭,她回他淡淡一笑,主動伸手爲他舀了碗湯。“好了,我不怪你了,先喝點兒湯吧,這是我用泡過紹興酒的紅棗特地替你燉的雞湯,你試試,”

與他成親到現在,今天還是她首次進路家的廚房。

路雲深的臉色馬上轉爲驚喜,接過她遞來的湯,低眼看了看手裏的湯,再笑望向她。“夏衫,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感動地說着,一邊迫不及待地把碗湊近嘴邊,不怕燙地火速灌掉一碗。

好懷念又熟悉的味道!

以前他還在洪家時,夏衫偶爾興起便會用酒、甚至酒渣做出各種美味的佳餚讓他試喫,沒想到她今天會忽然下廚爲他燉補湯;而闊別六年後,此刻再次喝到她親自烹調的好味道,難怪他的心情會一下子盪到天上去。

看他如此捧場,老實說,她還滿有成就感的,而且他的好情緒也感染了她。

她一邊喫着飯,一邊應付他沒兩下就遞向着她的空碗,嬌顏的縱容笑意不曾停過。

而這一頓飯,兩人足足喫了半個多時辰才結束。

飯後,洪夏衫只讓路雲深陪着她在園子裏漫步了一會兒,便將他推回書房去。因爲她知道,若是他的工作重要到非在今天之內完成不可,他耽擱愈多時間,回房睡眠休息的時間就愈晚,甚至有可能通宵工作──他已經有過幾次這樣的記錄。而在陪她、和他身體健康之間,她寧願狠心一點的推開他。

她沒機會問他工作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依照他一心只想要她做個無憂無慮路夫人的期望,其實她若真有心要知道,還是按老門路,問衚衕或其他人比較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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