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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盼君》 / 樓雨晴 / 第13章 / 共23章

以最快的動作請來大夫,安了胎,有驚無險。

陸祈君自始至終陪在她身側,緊握住她的手,安撫她的惶懼。

大夫正在桌前開方子,不忘念念他們。「連帖安胎方子都沒喝,你們不知道懷有身孕初期最是要謹慎,一個不留神動了胎氣是會小產的……」

「初期?」疑惑浮上心問。「這樣算是初期嗎?」

「頭三個月都算初期!」大夫微微動怒。這糊塗爹爹可否多關心一下自己的妻兒啊!

此話一出,他震愕,望向她瞬間慘白的面容。

但他沒忘記現下還有外人在,硬是強壓下奔騰心緒,試圖以最沈穩的嗓音回應。「多謝大夫,我會多留意。蓮兒,替我送送大夫。」

直到房門關起,他回到牀畔,盯視已坐起身來的她。「盼兒,你可以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打陸武離開至今已近四月,她腹中胎兒怎可能未滿三月?若這孩子不是陸武骨肉,那又會是誰的?

「我……」她眼神遊移,怎麼也不敢看他。

「看着我,說實話!」

哥哥從沒用如此嚴厲的口吻對她說話,她縮了縮肩膀,不敢應聲。

終究是戀她甚深,見她驚嚇,亦不忍苛責。

他嘆上一口氣,抵靠牀柱,神色黯然而疲憊。「你若還有別人,應該早說出口,我和爹孃會成全你,如今——」如何收場?

他以爲她偷人?!

她張大眼,無法置信地瞪他。

「陸祈君,你出去!」他究竟當她是什麼樣水性楊花的女子!

不是這樣嗎?如若不然……

「盼兒,我不懂你——」

「出去!」她揮開他,縮到角牀,滿腹冤屈。

她好生氣!他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她沒有偷人,她沒有!

她哭得太傷心、眼淚落得太急,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瞬間,震撼而驚痛的領悟敲上他心房,痛得他幾乎發不出聲來。「莫非……你不是出於自願?」

她瑟縮了下,緊抿着脣,身子微顫。

夠了!光是這樣的反應就夠給他答案了。

「發生這種事,爲何不告訴我!」他怒吼。

這是幾時的事?她竟絕口不提,獨自一人忍受傷害、屈辱,當時的她,會有多恐懼?

一思及此,飽滿的怒意與痛意,幾乎撐爆肺腑,他無法思考,一個大步上前,揪握住她肩膀。「是誰?告訴哥哥,傷害你的人是誰?」

「不要——」他失了自制的手勁抓疼了她,盼兒直往後縮,抵着牀柱,退無可退,哭泣乞求。「你不要問……」

任何女人,遇上這事兒,誰不恐懼?誰不害怕?他完全不敢去想,那人究竟是如何傷害她……

「別怕,盼兒。」他強抑心痛,啞着嗓輕道:「哥哥在這裏,我不會讓你再受到一絲傷害。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我,讓你受此屈辱,無論是誰,我會要他拿命來抵!」

那她又該如何告訴他,那人是他?

她不能說,說了哥哥會自責、會無法原諒自己……

她咬緊牙關,搖頭不發一語。

「盼兒!」

「我不要!」

「盼兒!」不讓她躲,硬是扳回她的身子。「你不說,是因爲你根本也有意默許嗎?陸武才死多久,你便做出這種事,對得起他一片深情?」

哥哥……好過分。

她咬着脣,含怨瞪他。

他都說成這樣了,還是不說嗎?

「你會這麼護着他,可見不是一般人,我這便去稟告爹孃,看這事——」

「哥哥,不要去!」她嚇壞了,這事要讓爹孃知道……她完全不敢想象後果。

「不想讓爹孃知道就說實——」

「是你!那個人是你!」不堪逼迫,她吼了出來。

他頓住,收回步伐,難以置信地回身望她。

「你說什麼?」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了,這麼激她一定有用,可他沒料到,激出來的會是這一句。

「你知道……」他艱困地發出聲音。「你在說什麼嗎?這事不能信口雌黃——」

啪!

未待他說完,她一巴掌重重用了去。

他不認!

她都說了,他卻不認!

他當她是什麼樣恬不知恥的女人,會拿自己的清譽誣陷於他?這輩子,她沒對他說過一句謊言,她賠上了清白,他卻說她信口胡言!

自尊深受羞辱,她恨恨地道:「陸祈君,我好恨你!」

這一掌甩去,陸祈君僵愣,內心的錯愕大於頰邊的疼痛。

她神情太悲憤,不似爲搪塞他而信口說出,可沒道理他做了如此卑劣之事,自個兒卻一點記憶也無……

「盼——」

「滾出去!這輩子我不要再見到你!」無法聽他再多說一字一句,她焓滯撲�

「盼兒,你當心別——」不敢反抗,深怕她又動了胎氣,被她推出外頭,房門當着他的面重重關起。

「盼兒,你把話清楚啊!」

「走開!」

怕傷到盼兒,陸祈君不敢強行破門而入,聽着房內傳來的啜泣,一聲聲揪扯心扉。

想啊,陸祈君!你究竟幹過什麼好事?!

盼兒比誰都要維護家人,尤其這輩子不曾對他扯過謊,總是用最純淨剔透的心對他,若無此事,斷然不會扯謊陷他於不義,然而……

若真做了,他豈會不知?

任憑他想破了腦袋,也記不趄自個兒幾時侵犯過她。

這一僵持,便是一夜。

她在房內哭累睡去,他被拒於門外,苦思一夜,也凍了一夜露水。

天微亮,他頹然靠坐門外,徹夜無眠。

婢女送來熱水讓她梳洗,見他被關在外頭,掩嘴偷笑。「少爺,您又上花樓,惹小姐生氣了?」果然冤家、冤家,無冤不成一家呢!以前當兄妹也沒見這兩人吵嘴鬥氣,反倒是成了親,才被趕出房門。

陸祈君面無表情,冷冷回應。「我沒上花樓。」說得像他成天上勾欄院尋歡似的!

「那小姐爲什麼生您的氣?」

陸祈君不欲多說,起身暫避。

盼兒性情雖溫馴,要真拗起來也拿她沒法兒,她說不見他就是不見他,他要守在門外,她怕是一步也不會踏出——

等等!

恍如一道驚雷劈入腦海,他收住步子,回身抓住婢女的肩。「你剛剛說什麼?」

婢女被嚇着,微張着嘴一臉茫然。「奴婢說錯什麼了嗎?」

「我問你剛剛說了什麼!」他驚吼。

沒見過少爺這般失控,她嚇得結巴。「我、我問小姐爲何生、生您的氣……」

「不是!再之前呢?」不自覺加重了手勁,那一句話,牢牢扼住了他的咽喉,恐懼蔓延……

「您、您是不是……又上勾、勾、勾欄院,惹小姐……」

勾欄院!

這三字劈得他茅塞頓開。

是了,是那一日,他喝得爛醉如泥,確實做了那荒唐事!原以爲是青樓女子,便沒再思及其他,如今想來……

寒意遍及周身,他頹然鬆了手。

盼兒在那一日之後,大病了一場。

也是在那一日之後,避他如蛇蠍。

原來,牀上那抹紅漬,是她的處子證明。

天!他究竟對她做了什麼!奪她清白,玷辱了視他如兄,全心敬愛、信賴他的盼兒!

他一拳重重擊向門廊樑柱。陸祈君,你還是人嗎?!禽獸不如!

他渾然不覺疼痛,蹲下身,將臉埋進掌中。

處心積慮保護她十八年,千般思量、萬般計較,爲的是護她周全,一丁點痛都不捨得她生受,怕她疼、怕她哭、怕她受委屈……到頭來,傷她最重的竟是他,這一傷,便毀了她一生。

他好該死!

少爺……在哭嗎?

婢女被他激狂樣兒嚇着,趕緊退避。

麻麻木木,他站起身,走到門邊,恍如自言地喃道:「我想起來了,盼兒。」

房內,靜默無聲。

他不曉得她聽見了沒有,無知、無覺地等着。

許久、許久過後,她始終不予回應,他再度啓口。「開門好嗎?盼兒。」

她不語。

「告訴我,你要我怎麼做?」他毀掉了一名女子視如生命的貞潔,就是以死謝罪都償不了他欠盼兒的。

「你……走開……」房內有了動靜,卻是驅離他。

她心亂如麻,不曉得要怎麼面對知曉真相後的他,至少此刻不能。

他閉了下眼。「這是你希望的嗎?」

她不想見他。

她說:「陸祈君,我好恨你!」

她說:「滾出去,這輩子我不要再見到你!」

她說的每一句話,字字椎心地紮在心口。

是啊,誰會想見一個禽獸般傷害她的人呢?連他都無法原諒自己,又要如何乞求她的原諒?

「如果……」他哽了聲,無法喘息,心已痛得不知如何發聲。「這是你要的,我會。」

他會成全她,今生永不出現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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