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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盼君》 / 樓雨晴 / 第7章 / 共23章

他當天便動身,前往地方官府瞭解案情,才知一夜投宿旅店,有人在茶水中下藥,當晚,所有運貨鏢師無一倖免,大筆鉅款不翼而飛,管事行跡成謎,陸武——生死未卜。

只留下一截斷臂。

心房沈悶難言,他不心疼財物,卻害怕盼兒的淚。

回程途中,他一直想着,若盼兒知曉,會有多傷心欲絕,那男人是她寄託終身的倚靠,如今,他只還她一截斷臂,如何向她交代?

他將此事稟明父親,可誰也開不了口嬤味�

「所以,官府是以內賊結案?」陸君遙凝思。

「是。官府已發出公文,緝捕徐管事。」

「管事確實可疑。」陸武行事謹慎,若非自己人,算計不了他。陸君遙審視兒子。「這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爹,我現在心很亂——」緝兇破案,可交由官府處理,但盼兒呢?若陸武真有個不測,他怕……盼兒也難獨活了……

「我當然知道你心亂。」只要扯上盼兒,他哪冷靜得了。

每個人,終其一生有都那麼一道碰不得的禁忌,而盼兒,便是他的傷、他的致命點。

「你要開不了口,爹去說吧——」

「不,別說!」他急急阻擋。

陸君遙挑眉,會意後嘆息。「祈兒,這事瞞不了的,她早晚要知道。」

「我明白,可——」他真的很怕,盼兒若無法承受,會做出什麼事來?

她雖溫馴,可對於堅持的事,卻也烈性無比,抵了命去執着……

「祈兒,你太怯懦了。」

當年對盼兒的身世也是如此,他不試,又豈知她無法承受?

也或許,不能說怯懦,而是太愛那名女子,任何會傷害她的事,總於心不忍。他的狠,得建立在她的淚眼上,又怎決絕得了?

「陸武終究是死了,你以爲你能瞞多久?多拖一日,她承受的痛苦會更深,你——」他住了口,愣視門邊佇立的身影,陸祈君回首,也傻了。

「盼兒……」她聽見了嗎?

「哥哥,說的是真的?武哥——真的出事了?」

陸祈君啞然,怎麼也無法應聲。

「爹?」她轉首,問另一個。

「……是。」也好,她知道了,那就誰也不必爲難,她總要挨這一刀的。

她靜靜地,走上前,什麼也不說,拿起桌上的官府判決公文,一字、一字逐一讀下。

「盼兒……」陸祈君憂慮低喚。她反應太平靜,平靜得——令他害怕。

她盯着底下的縣官印,朱泥紅豔刺目得宛如他的血……

「盼——」張口欲言,她毫無預警地身子一軟,在他慌亂伸出的臂膀中失去意識。

*

數日後,官府在旅店後山坡底,發現一具無名男屍,身中數刀,容貌盡毀,屍首不全。

消息傳來,以爲她會哭泣、崩潰,然而,出乎衆人意料,總是依賴着父兄、陸武的她,這回卻表現得無比堅強。

「哥哥,我要帶他回來……」

「好,哥哥幫你帶他回來。」他毫不猶豫應諾。只是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會成全,縱使,是她心愛男人的屍身。

「我要去!」她要親自,接他回家。

她這模樣,怎禁得起長途跋涉?

陸祈君心房痛不堪言,輕撫她微微恍惚的臉容。「盼兒,你乖,聽哥哥哥的話,待在家中等着,我答應你的事一定辦到。」

後來,他親自吡艘惶思媚希轎涫碓嘶亍�

她以未亡人身分,全程打理陸武的後事,沒掉下一滴淚。

她撫着碑上的刻字,立碑人題字——妻,陸盼君。

辦完了後事,她成日不言不語,空洞的眼眸,尋不着方向。

以往,回過身總有他靜靜守護,如今,望不着他的眼眸,已不知該望向何方。

每夜,一遍又一遍喚着他,卻換不來一聲回應。

一直以來,當她需要時,他一直都在身邊,她的武哥,不會不理她,從沒有一回,如此刻這般,對她的叫喚不聞不問——

她,是真的失去他了嗎?

至今,她仍無法接受,縱使親手葬下了他的斷臂,心底仍盼着他會回來。

抱着裁好的大紅嫁衣,她還在等着他,回來完成他們的婚禮。

她這情形,看在陸祈君眼底,暗自憂心,無法言說。

她表現得太平靜,就因爲太平靜,連情緒都壓抑着不曾宣泄出來,他才更憂慮。

只有他明白,盼兒不是不哭,她是痛得流不出淚來了。

才一個月,她已經瘦了一大圈,他擔心再這樣下去,她會逼瘋自己。

每一夜,當她坐在窗前,望着遠方眺盼時,他便佇立樹底,注視她終宵燈火未熄的房門,伴着她。

他懂得,她在盼那個男人回到她身邊,張開懷抱憐惜她,而他盼的是她走出悲傷,重拾歡顏。

直到有一日,母親主動前來,找他詳談。

「對於盼兒,你有何打算?」

「打算?」他要打算什麼?

「你爹說,你時時站在盼兒門外,終宵不寐,難不成你打算就這樣守一輩子 ?!」

行徑遭人道破,他窘然別開眼。

「怎麼?你以爲無人知曉?」孟心芽笑嘆。「孩子是我生、我養的,你們有多少心思,瞞得了我嗎?你是怕盼兒想不開吧?」

「……」

這癡情的傻兒子!

孟心芽搖頭。「祈兒,放手去爭取她吧!」

陸祈君不可思議,錯愕地回視母親。「娘!你在說什麼!」

陸武纔剛過世,屍骨未寒,誰有心思想那些!何況,盼兒視他如兄,他若這麼做,豈不真要逼死她?

「爲何不可?當初,你不是說想娶盼兒嗎?就因爲盼兒與陸武兩心相許,我們得成全盼兒,但他倆無緣,你退讓了這麼些年,也夠了,你的委屈娘不是不清楚,爲了護她,你苦全自個兒吞,要真這麼放不下她,那就別再錯過她,自個兒好好守護她,給她最安穩的依靠,這纔是對她最好的安排。」

這傻兒子,總是遠遠守着,怎麼就沒想過去爭取,自己給她幸福、給她笑容呢?

陸武未出事前,盼兒出閣在即,有一夜曾經前來,孃兒倆談了好多話,盼兒跪地叩謝養育之後,說得那麼誠摯,她便知曉,盼兒對自己的身世是瞭然於心了。

既是如此,祈兒還顧忌什麼呢?

她心疼苦苦壓抑的兒子,也憐惜姻緣坎坷的女兒,若是能將盼兒交給他,由祈兒護她一生,她真的很放心。

「陸武是不在了,將她交給別人,你甘心嗎?你對盼兒的付出,不比任何人少,你真願意這一輩子,盼兒都不明瞭你爲她做的一切?祈兒,你可以帶着你的真心,去撫平她的傷,等候多久都可以,就是別再悶不吭聲。若看着她再次屬於另一個人,我不信你受得住——」

「娘,別說了!」他心亂如麻,起身退到窗邊,逃避話題。

孟心芽望着兒子的背影,輕嘆。「好,我不說,但這些話,你得放在心裏好自斟酌。這世上,最懂盼兒的人,除卻陸武就只有你了,真要她幸福,沒有人會比你更疼她,與其將她的未來交到外人手中,我和你爹更希望那人是你。」

正因爲疼惜女兒,她懂得盼兒的未來在哪裏。

要嫁盼兒,她不愁沒人要,可那些人看上的究竟是她的美貌,還是她身後的陸氏龐大家業?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什麼都沒做,卻早已聲名狼藉、貞潔無存,這樣的盼兒,也唯有祈兒懂她、憐她、惜她,識得她的美好了。

孃親走了,留下的句句話語,卻在他心頭激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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