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青絲快速扒了幾口飯,喝了幾口湯,其它的菜一動也沒動,急着說:“好了,我喫飽了。”
武香黑眸掃向滿桌樣式豐富,但量不多的菜餚。
這是依照她的食量做的,她一個人喫剛好,而且絕對不會剩下。
“喫飽了?”三口飯,兩口湯?她何時起胃口變小的?
“我今日不太舒服。”她企圖含混過去。
“要不要請大夫看看?”一想到昨日的事,武香忍不住提起一顆心,“你喫藥了嗎?”
知道他誤會了,水青絲忙解釋,“沒事的,我是肚子不太舒服。”
“嗯。”武香頷首,“先休息,晚點餓了再喫。”
“不用休息,我還有話……呃,事情沒做完。”她連忙搶白,情急之下還差點露了餡。
“去休息。”他很堅持。
水青絲髮現情急下出口的謊言似乎把自己逼到絕境中。
“那……”
“到榻上去。”武香的語氣不容拒絕。
“可是……”她的計劃才實行了一半,不想半途而廢。
武香冷然的眸光一斂。
喔,看來她不妥協似乎不行了。
“我……”她想試試起死回生的機會有多大。
“你可以選擇自己走過去。”沒了她倒酒,武香捨棄酒杯,直接拿起酒罈,將竹葉青帶着藥味的清香大口喝下。
“走去哪兒?”水青絲愣了愣,聽不懂他的意思。
“榻上。”他放下空了的酒罈,揩了揩嘴角的酒液。
臉不紅,氣不喘,武香看起來不像剛灌完一罈酒的模樣。
“喔,但是……”紅豔豔的檀口張了張,她思索着該怎麼說。
懶得跟她多費脣舌,武香猛地站起身——
突地被他一把抱起,水青絲滿臉訝異,“你要幹嘛?”
“送你上榻。”他斜睨了她一眼,一開口說話,濃郁的酒氣直噴向她。
皺了皺眉,她一手捏起鼻子,“好臭。”
就是這樣她纔不喜歡酒味。
“嗯哼。”是誰灌他酒的?
雖說是她灌他酒的,但是……
“你整壇都喝完了?”
“嗯。”一想到他喝完整罈燒刀子,水青絲立刻放下心,“醉了?”
“你說呢?”他說話非但沒有顛三倒四、不清不楚,反倒眼神更加明亮。
“你真的喝完了?”她有些懷疑,從他的肩頭探出小腦袋,瞧見那橫倒在桌上空空如也的酒罈。
怪了,他是醉了還是沒醉?
“山西竹葉青,以極上乘的汾酒爲底,加上紫檀香、公丁香、當歸以及砂仁等十多種名貴藥材混合竹葉浸泡而成,確實是好酒。”武香喃喃念着,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聽他念了一大串,水青絲還是有聽沒有懂。
竹葉清是藥酒她當然清楚,但他爲何如此頻繁地提起?
“竹葉青比較好喝嗎?”
繞過屏風,來到軟榻前,武香輕巧地將她放下,隨後跟着坐上軟榻邊。
“你不怕我。”長指撩起落在粉頰畔的幾綹細發,替她塞到耳後,他的眼更深沉卻也更亮了。
“爲什麼要怕?”真誠而無畏的大眼迎上他。
武香心頭一震,幾乎想要不顧一切的抱緊她,但他還是壓抑着內心的慾望,“我是個男人。”
況且他長得不能稱得上是慈眉善目。
“你是我的廚子。”她完全把他納爲己有。
水青絲撈起自己的髮絲纏繞在手中把玩着,同時不着痕跡的垂下眼瞼。
她還是不能習慣他的目光。
“我是個男人。”他再次強調。
水青絲開始覺得他應該是醉了,否則同樣的一句話不會說那麼多次。
“所以?”繞呀繞,卷呀卷,她表現得好像對頭髮的興致比同他說話來得高昂。
長着繭的長指扣住粉嫩的香顎,逼着她直視着他。
水燦星眸左顧右盼的,不肯對上武香那雙深沉如黑夜的眸子。
只要一看着他深邃的眼,她立刻就會被吸引進去。
“看着我。”他沉聲命令。
水青絲抿着脣,落在羅裙上的小手握成兩個小球,惶惶不安地迎上他。
“你醉了嗎?”扭着手指,她不安的問。
“燒刀子的確是種烈酒。”他把話題又兜回酒上。
不過水青絲並沒有因此而放鬆,反而緊繃了起來。
他發現她是想灌醉他了?
“嗯……但也很好喝……”她囁囁嚅嚅地辯稱。
“可竹葉青就還好了。”
目光泄漏出心裏的困惑,但她仍順從他的話,“再也沒有別的酒比得上燒刀子烈。”
他爲何一再提起竹葉青?
媚眼裏閃着不解,腦子轉呀轉的,突然某條線接上,她懂了。
“你的意思是……”水青絲美目瞠大,紅嫩的脣瓣微張,她的目光不斷在武香的臉和那空了的酒罈間來回。
眼底閃爍着濃濃的笑意,武香緩緩開口:“那一罈是竹葉青。”
話落,他俯首而下——
當脣上一股熱燙的溫度席捲而來,水青絲的腦海中只閃過三個大字。
他、醉、了!
砰!
她整個人被壓在軟榻上。
罪魁禍首就是這個喝醉卻不承認的男人——武香!
“唔……好重……”水青絲掙扎着想起身,偏偏男女體態懸殊,她使盡喫奶的力氣卻撼動不了他分毫。
“來……”
原欲開口喚人幫忙,但水青絲的臉皮終究薄,雖然方纔被武香抱起時看似鎮定,其實她早就嚇呆了,現在這一幕又怎麼能被人看見?
“該怎麼辦……”累了,也發現自己掙脫不了,她索性動也不動,如同一條死魚躺在軟榻上。
想不到他酒量這麼差。
她記得同樣的竹葉青四妹就算喝上一打,眼睛也不眨一下,甚至連酒嗝都沒打一聲。
一罈竹葉青就能醉倒,她竟妄想用燒刀子來灌醉他?
恐怕一口就能令他不省人事了吧!
不過話說回來,綺羅竟然敢騙她,看她不找機會算帳纔怪。
右邊的頸側熱熱癢癢的,水青絲不自覺伸手去抓,卻摸到了他的鼻子。
她知道兩個人的距離太過靠近,也一直逼自己忽略這點,怎知一轉頭看見他五官深刻的臉龐,又移不開眼了。
熱熱癢癢的感覺原來是他噴吐出的氣息。
怦!怦!
心跳加快了兩拍,指梢感覺着他溫熱的呼吸氣息,像一陣暖流帶着不平穩的悸動遊向她的心底。
水青絲臉兒一紅,掙扎了半天也沒喘半口氣,如今呼吸不禁急促了起來。
抽回手攤開在面前,指尖雖少了他氣息的溫熱感,但心中的卻慢慢發酵成一股奇妙難解的味道。
“怪怪的……”她從來不會這樣啊。
春蔥般纖細白皙的手指一彎一伸的,她的眼神逐漸矇矓了起來。
該推開他嗎?
不,以她的力氣根本辦不到。
該叫醒他嗎?
試問一個酒醉的人醒來有何用處?
但他看起來還是很清醒的樣子,說話的口吻一如往常,只是話有一點多,眼神也很清晰明亮,抱着她走路也不曾踉蹌,而且吻她的時候絲毫不含糊,火熱的舌帶着酒味伸進她嘴裏,和他嚴肅冷然的外表不一樣,那是個很濃、很深的吻。
轟!
粉嫩的兩頰燒出一片誘人的火紅。
回想起方纔被吻的情景,當下只能呆愣的她,突然覺得事後的回想反而更令人害羞。
“唔……絕對不能讓人知道……”她不但想問的事一件也沒問到,還賠了夫人又折兵,這件事怎麼能讓人知道。
臉兒紅紅,她轉移目光,沒多久,又忍不住移回他臉上。
話說回來,這應該算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熟睡的神情。
毫無防備就像個孩子……有點兇狠的孩子。想到這兒,她忍俊不禁,探出手替他撩起垂落的髮絲,安靜的享受只有兩人的時間,心兒的跳動卻始終維持着一種高亢的頻率。
如此爲了一個人而跳動的感覺,陌生難解,但又有點熟悉。
“怎麼辦……我好像喜歡上你了……”有一點害羞,小臉撲上一層誘人的紅暈,她輕聲道。
壓在她身上的身軀似乎動了一下。
水青絲嚇了一跳,以爲他聽見自己的話,連忙屏住氣息觀察他的臉,好半晌沒啥動靜,氣息也很平穩,她才安心。
“呼,差點被你嚇到。”水青絲嬌嗔埋怨着,看着武香的眼神溫柔得化不開。
會如此在乎他的想法,看他難過,她便跟着揪心,想要他快樂,想要跟着他一起快樂,只因爲——
她喜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