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氣氛突如其來,對他們兩人來說都不會造成困擾。
武香不動如山地佇立在原地,如同一座雕像動也不動,當她放遠目光隨意瀏覽時,他的視線焦點始終維持在她身上不變。
這是他至今都未曾想過的,竟然有一天他能夠如此的靠近她,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陽光下她彷佛天仙下凡,身影朦朧而透明,隨時可能消失。
他沒有靠近。
怕打擾她,饒是要他一整天站在這兒等她亦無所謂。
“今日天氣很好。”分不清是自言自語或是在跟他說話,下一瞬間,水青絲話鋒一轉,“你怎麼會當上總御廚的?”
在御膳房裏執掌一切,小至火候,大至菜色全都由總御廚來決定,只不過她沒料到是一個如此年輕的男人。
她的問題讓武香臉色一沉。
“你想喫什麼?”沒有回答,他終於開口問。
挑起柳眉,水青絲的笑容有着濃厚的興趣。
爲何提到成爲總御廚的問題他會不高興?
心裏抱着疑問,也不急着要解答,水青絲順着他的話題道:“我想在這之前,有些事情必須先跟你說明。”
“事情?”他不過是來煮菜的,總不會要他把“豔城規”給背起來吧?
豔城規是豔城著名的玩意兒之一,舉凡進入豔城的奴僕丫鬟,甚至主子都得熟記那些由上一代當家訂下的規定。
“嗯。”水青絲一雙媚眼睞向幾步距離外的涼亭內,石桌上擺着一本金絹緞面的手抄本,她想要,又不捨得離開沁涼的水池,於是開口道:“可以請你翻一下嗎?”
武香不置可否,默默地繞過小橋走進涼亭裏。
百膳抄
娟秀的字跡映入他眼簾。
“那是我閒暇無事時做的一點小紀錄,我想你應該聽說過這手抄本的名字。”水青絲怡然自得的用手去撈着池裏清澈的水,繼續解釋,“我的要求很簡單,這百膳抄裏所寫的料理我不喫,其它的你要做什麼都可以。”
“其它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是用一道料理來換。”他自己出的價當然不會記錯。
輕快的銀鈴笑聲倏地響起,武香無法剋制自己不回過頭去注視着她。
“是一道沒錯,但得用我想喫的料理來換。”她纖細的指頭點點紅脣,水珠沾溼了豐潤脣瓣,帶着一股清新自然又無邪的誘惑。
武香不自在地轉移視線。
“你怎麼確定我做不到?”他沒有翻開百膳抄,對於被看輕的這件事,從那張兇狠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緒。
雖然她的語氣是那麼的愉悅自然,聽在他耳裏卻有種挑釁的意味——你確定只做一道就能抓住我的胃口?這就是她話中的意思。
“絲兒沒有呀。”水靈靈的眼兒眨巴,她不慌不忙地否認。
武香倒是看了出來,每當她眨眼的時候,代表說出來的話和心裏想的完全相反,也就是口是心非。
見他不語,水青絲徑自說下去:“總之,百膳抄先讓你帶回去看,你也好有個底……”
武香打斷了她的話,“我拒絕。”
“嗯?什麼?”她以爲自己聽錯了。
“當初說好是一道菜換,就是一道。”武香不卑不亢地拒絕她。
“這麼說要當沒這回事了?”水青絲語氣裏有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唉,她還以爲這個男人不一樣。
畢竟提出用一道料理來換她的發的是他,就算他輸不起,也別在什麼都還沒開始前便俯首稱臣呀!
“不是。”他又拒絕。
“那麼就是答應我的條件了?”
“不是。”
“不然呢?”這不要那也不要,她都被弄胡塗了。
“我在想。”武香攢起眉,思索着一個兩人都接受的好法子。
這男人!她實在摸不透。
“所以今天不煮了?差不多是晚膳時辰了。”水青絲示意他時間不早,要怎麼做也該下個決定。
約莫午膳過後他便出現在這裏,到現在斜陽西下,也差不多了吧。
武香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耗去了半天的時間。
他來了這麼久嗎?總覺得自己纔剛踏進豔三別院,和她說了第一句話……跟她在一起時間似乎過得很快。
“你……”武香正要說話,一名丫鬟闖進了兩人之間。
“三當家。”訓練有素的丫鬟先向兩人行禮。“喫藥的時間到了。”
水青絲眉蹙春山,顯然不樂見那苦口的湯藥。
“擱着吧,晚膳後再喝。”
“那麼奴婢先拿去溫着,待三當家用膳完畢再端上來,可好?”
“嗯。”
水青絲兩三句話打發了丫鬟,跟着迎上武香充滿疑惑的表情。
“你病了?”
“我瞧上來像是個病人嗎?”她打趣地反問。
就是不像他才問。
“沒見過像你這般有精神的病人。”還可以在池邊泡腳,身旁四周放着各式各樣的甜品甜湯,哪來這麼能喫能玩的病人?
“那就是啦,我沒病。”水青絲不想多說,雲淡風輕的帶過。“今日留下來用膳吧。”
她很明顯在逃避問題,武香本想追問,最後還是放棄了。
“你想喫什麼?”這是他今日第二度這麼問。
“你要煮?”由他這個總御廚來下廚自然是不錯,但是……
“今天煮的不算。”他也不是什麼小心眼的人,何況用她不想喫的料理來換,他的自尊也不允許。
“喔,所以今日是免費奉送囉?”
武香覷了她一眼,“膳房在哪兒?”
甜甜的笑漾在脣畔,猶如她用腳畫出來的水紋,逐漸擴大。
“我帶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