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慕容逍帶着花漾來到京城後,慕容潔幾乎只要有空就往相爺府跑。她拉着花漾在京城裏四處採買、逛街、看雜耍、聽曲兒;知道花漾喜歡喫,還帶她喫遍京城大街小巷有名的館子、小攤;有時若不是身子突然不適、或被王爺夫婿禁足,她簡直有大玩三天三夜不回家的氣魄。
據慕容倩透露,因爲她剛懷孕時難受得幾乎躺在牀上兩個月無法下牀,所以等現在好了,這纔像被悶久的鳥兒放出籠,玩得樂不思蜀。
花漾也配合得很;而且慕容潔又極好相處,因此這兩天她還真的跟着她四處征戰。不過,最好的不是慕容潔帶她鑽到京城的哪個有趣景點玩、喫到什麼好喫的東西,而是她那兩歲大的小男娃。
第一次摸到兩歲娃兒稚嫩肥嘟嘟的臉,把他軟綿綿的小身體抱在懷裏,那一刻,她還真的是感動到不行。尤其在娃兒天真無邪地對着她笑、童書童語地咿咿呀呀時,她更是巴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兒統統摘下來擺在他面前。
這麼可愛逗人的娃兒,可也是個小王爺啊。
可雖然知道娃兒是個小王爺,身邊也總有奶孃和丫鬟在看,她還是常常忍不住會偷偷親他、捏捏他老是笑得圓嘟嘟的臉頰。
「小隆好像很喜歡你。」瞥了一眼趴在花樣肩上睡熟的小子,慕容逍忍不住跟他喫味兒起來——臭小子!竟敢搶佔他獨享的位置。
愛憐地一手抱着玩累在她身上睡着的小隆,一手撫拍着他小小的背,她立刻朝這大男人作了一個噓聲的動作。「小聲點兒,他纔剛睡,你會把他吵醒……」輕聲警告他。
他挑眉,二話不說朝她伸長手、俐落地便將趴在她身上的娃兒扒下來。在她的瞠目結舌下,他直接把娃兒丟回坐在亭子上的他爹懷裏。
回到她身邊,他佔有意味十足地將頭枕在她膝腿上,愜意地躺下。
亭上的衆人自然也瞧見了這一幕,不過他們全忍着笑,若無其事地繼續他們的喝茶聊天。
爆紅着臉要推開他的是花漾。「你……你起來,大家都在看啦!」幹嘛要害她成爲大家注意的目標!
雙手懶洋洋環在胸前,他笑看着在他頭頂上方氣結的一張俏臉。「不要。我覺得很舒服。」當場拒絕。
「可是你壓得我的腿會麻。」他怎麼愈來愈無賴了?
「我會替你揉。」擺明了佔住位置就不放。
「你……」咬牙。她在考慮要不要偷偷打暈他,再把他推進前面的池塘……
「小漾,我想他只是在鬧彆扭,你先讓着他就沒事了。」上頭的亭子,落下慕容潔帶着狡笑的聲音。
慕容逍一哼,而花漾倒是覺得莫名其妙又不自在。
「……鬧彆扭?」她盯着他臉上一絲可疑的紅,卻只以爲是陽光太強了。
「男人的地域性很強,就算侵入他地盤的只是個小娃兒也一樣……」再來冷靜分析的是小娃兒的爹——本人也曾有過切身之痛。
男人的地域性?小娃兒?
……腦中靈光乍現,花漾忽然有些懂了。難道他是因爲……
不敢置信地呆瞪着這和她對望的男人。「你……那個小隆……」忍不住抓抓頭,實在問不出口。這大男人,不可能這麼幼稚吧?
「有問題嗎?」面無表情地迎視她明明好奇、又強憋着的忍耐神色;其實他哪裏還真一直喫小傢伙的醋?勉強壓下自己上揚的嘴角,他冷冷問。
「沒有。」反射性回應。
亭子上面立刻有人在竊笑。
「好了、好了。有人要再來一杯嗎?」顯然是要轉移話題,相爺夫人慕容倩問了大家一聲。
隨後,衆人有的喝酒喝茶,有的閒聊孕婦經。
這是難得和風暖暖的北方秋天,也是慕容逍來到京城的第四天,而再過兩天,就是慕容夫人的祭日。
今年慕容家的大小姐慕容葵,因爲要照顧受傷的將軍丈夫,確定無法趕回京城祭拜亡母。至於以往這時候就算在天涯海角也會趕到的慕容家老爺慕容盛顏,本來直到前陣子都還沒消息,不過直到這一兩天,範鐵衛他們纔得到訊息——幾天前,他們這位隨興之所至到處跑的慕容主子,曾在一座半荒涼的小鎮露過臉,所以這兩天之內,他一定趕回京城。
就連花漾也十分好奇慕容老爺這個人。因爲這幾年來,在她生辰時總會收到他寄來各式稀奇古怪又深得她心的禮物,她早就想當面跟他道謝。聽她爹孃說,慕容老爺年輕時是名美男子,就連衛伯和小春也這麼說過——老爺和年輕時幾乎沒什麼兩樣;不管在金燕城或京城,有不少夫人、甚至年輕姑娘都臣服在他的魅力之下,他的風采可不輸給自己兒子。
這也難怪她會對慕容老爺這麼有興趣。
「……最近極少在公開場合露臉,也很少再見外面的人,有謠言說她身患不治之症,事實上經我追查的結果,郭太醫也向我親口證實,嬀麗的確病得不輕。」亭子中,安康王爺正娓娓道出這條他才得知的祕密。
「什麼?是真的嗎?那老妖婦快死了?」慕容潔一聲簡直像極大快人心的訝呼。
「郭太醫說她的病除了只能夠緩和病痛外,暫時無藥可醫。」安康王爺如實陳述太醫的話。身爲慕容家的女婿,他當然清楚慕容家的所有事。更何況當初他也是因爲意外救了被三公主追殺的慕容潔,才與她相識相戀、進而成親。而在兩人成親後,他自然成了保護妻兒的強大力量。雖然嬀麗三公主沒什麼機會對他的妻兒下手,不過他仍得提防着她。
「所以這也就等於,不用我們動手,她自己也會沒命的意思。」慕容倩冷靜道。
慕容潔卻「碰」的一聲用力將茶杯放在桌上——幸好小隆已經被奶孃抱去房間睡,否則她這一下肯定會把娃兒驚嚇醒——咬牙切齒着:「我寧願我可以一箭射穿她的心,就連這樣都算便宜了她。要不是她害死了我們的娘,她現在還好好地活在這世上;還有,我們這幾年來不斷被她暗算,那喪心病狂的老妖婦,我巴不得把她剁成一千塊……」氣急攻心,不由得頻頻喘息。
一旁的安康王爺趕緊安撫她的情緒,擔心她的身子再度受到影響。
直到現在,花漾才明白,原來他們說的是三公主。
她一邊聽着他們的談論,眼睛卻忍不住注意着還躺在她膝腿上的慕容逍。
他的姿勢依然沒變,半斂着眉,俊美的臉龐有着冷酷之意。
他當然沒錯過他們這段話了。
「……她真的要死了……」花漾小聲咕噥。可沒料到今晚會聽到這種消息,更沒料到這是害死慕容夫人、多少年來不斷讓慕容逍處在生死交關狀況的三公主的下場。
不久前,在他們來京城的路上,要殺他的人是前仆後繼,可見得三公主連快死了都不放棄要拖人跟她作伴。
好可怕又病態的心思!
「禍害遺千年……」他淡哼出聲。「就算要死了,她還是會繼續興風作浪。」
所有人深有同感。
「嬀麗的心思難測,現在她又有病,難保她不會因此做出什麼瘋狂的事,看來我們得更加小心提防她。」慕容倩同樣對那女人恨之入骨,但她更希望家人都能平平安安。
「她有病的事還是個祕密,就連聖上也不知道這事。若非郭太醫與我有私交,恐怕我們也想不到她可能不久於人世。」安康王爺沉吟道。
「也許她不讓祕密曝光,是不想讓我們高興得太早。」慕容潔嗤笑一聲。「老妖婆的報應終究還是到了。我們沒機會下手,老天爺自然會懲罰她。不過老天爺這懲罰未免也來得太慢了。」埋怨起來。
慕容倩倒是想起一件事。「難怪相公說最近他碰到駙馬爺,他的臉色都不大好,似乎心事重重。現在想來,應該是爲了嬀麗病了的事。」
「雖然她惡事作盡,不過駙馬爺倒是老好人一個,可惜……」在朝廷上常與陳駙馬接觸的安康王爺,語氣不無惋惜。
「就是因爲他太軟弱無能,纔會放任妻子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慕容潔義憤填膺,怒火又起來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老妖婆在做什麼,他當然不可能不清楚。既然他管不住自己的妻子,那就是幫兇!」對他的縱容深深不以爲然。
「你怎麼知道他沒試着阻止過?」安康王爺的理智仍佔上風。
「你幹嘛替他說話?難不成他給了你什麼好處?」起疑。發現丈夫竟沒跟她站同一陣線,她更火了,聲音跟着尖銳起來。
「潔兒,你冷靜一點……」發現妻子過於激動,他濃眉攏緊,趕忙安撫下她的火氣。
「什麼冷靜?你覺得我現在在說瘋話嗎?你你……」雙手插腰。
「好了、好了!你們夫妻倆是打算讓我肚子裏的小傢伙提早出來見爹孃是不是?」慕容二小姐兩手護着肚子,一句話就讓也懷有寶寶的妹妹閉嘴。
稍後,因爲瞧見二姊的臉色似乎很疲憊,王爺夫妻只好帶着仍睡着的孩子告辭回府。
花漾表示可以扶慕容倩回房休息,但她倒還想在亭子上多坐一會兒。
慕容逍仍枕在她腿上,而且看樣子好像舒服得快睡着了。
她只好無奈地嘆口氣,打消推他起來的念頭……即使她的腿真的麻了。
一抬頭,她就看見相爺夫人含笑望向她的視線。她不好意思地回她一個笑。
「男人有時彆扭起來,可真像個孩子是不是?」慕容倩以過來人的身分道。
她沒忍住笑意。低頭盯了閉上眸卻悄悄蹙眉的慕容逍一眼,她再抬頭朝相爺夫人一聳肩。「對呀,可是小隆都比他好哄耶。」
「所以男人若是不乖不肯聽你的,那就把他當孩子哄吧。」傳授馴夫經。
花漾好玩地指了指她腿上的男人。
慕容倩頷首,眸裏全是笑意。
「你們兩個,當我不存在是不是?」在場唯一的男人,終於聽不下去地出聲抗議了——張開眼睛,慕容逍與她四目相接。可雖然他的口氣帶着不滿,他臉上卻有着一抹寵溺的溫柔。
花漾哈哈大笑了出來。「我以爲你要繼續裝睡呢!我們聊的是女人家的話題,你可以當作沒聽到嘛!」
慢慢從她腿上離開了,他坐起來,雙手盤在胸前,目光朝串上的人警告瞄去。「二姊,你別把她帶壞了。」
慕容倩一揮纖手,哪會擔下他安下的罪名。「漾妹妹又不是沒腦袋的笨姑娘,你還怕我帶壞她?」一邊說着,一邊小心站起身。
花漾一瞧,立刻要跑上去扶她,不過,才動一下,已經麻痛的雙腳馬上讓她唉了聲,苦着臉不敢再亂動。
她這一聲,當然馬上引起兩人的關切。
慕容逍瞧她的表情動作就知道是怎麼回事。臉上一陣心疼和歉疚,他隨即握住她的雙肩給她支撐。
「對不起,你忍着,我等會兒替你按摩雙腳……」
看到這一幕,慕容倩帶着愉悅笑意地悄悄離去。
花漾忍耐着,等那陣痛麻感終於過去了,才緩緩鬆開糾緊的小臉。而慕容逍果然遵守諾言,彎身要開始揉捏着她的腳。
她卻趕緊推開他不讓他碰。「好了,我已經不麻了,你不用揉了啦!」有些羞地縮起腳。他還說真的呢!
「不行,我剛纔都答應你了。」堅決地攫住她一隻腳踝,再抓到另一腳。
眼看自己的雙腳皆落入他的大掌中,她只好勉強抑下臊紅的臉,乖乖坐好。
就這樣,他的手指帶着適中的力道自她膝上慢慢向下推揉輕捏——就連花漾也沒想到他不僅是隨便說說而已,他按摩的手法和力量似乎都蘊含着一套功夫在,被他碰到的地方還有種舒暢的酥麻感竄開,方纔的不舒適早被他趕走了。
忍不住受用地呻吟了聲,連初時的害羞也忘了。
他乍地手上一頓,但很快又繼續動作。
「……怎麼了?慕容逍?」閉着眼睛,現在換她快睡着了,恍惚察覺他停了那一下,她咕噥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而被他吻得七葷八素的花漾,一直到快不能呼吸、終於掙開他,頻頻喘氣了好一會兒,才總算想到什麼地「啊」一聲——
她霍地跳起來,卻在這一眼間看到亭子上早就沒了慕容二姊的身影后,她在下一霎鬆了口氣地軟了腳、攤坐回地上。
「……二……二姊……是什麼時候走的?」心怦怦狂跳!她竟沒發現二小姐是何時離開的。
幸好她沒看到這羞人的畫面……
慕容逍瞧她連串怪異的舉動,終於明白她在做什麼了。
低低一笑,他一伸手就勾起她落在身前的一綹青絲把玩。「你放心,就算二姊見到我們在親熱,也絕不會強行把我們扳開……」故意道。她只會在旁邊看好戲。
花漾咬着下脣,又羞又惱地搶回自己的頭髮。「什麼親熱啦!我我……我纔不想跟你親……親熱!」
挑眉,他轉而將一根食指輕觸她剛被他徹底吻過的嫣紅朱脣上。「別再咬了,你會弄傷自己……」
這不經意似的溫柔警告,又令她的心口一窒。沉默了一下,她抓下了他的手,然後拉着他一起站起來。
兩人在園子裏散步。
「二姊好像隨時都會生寶寶,她不要緊嗎?」走了走,也驅散了身子的熱臊,花漾轉眼第一個又想到大腹便便的慕容二姊。其實她也有些高興,看來她有機會見到慕容家的第二個寶寶。
帶着花香的涼風輕拂,慕容逍看着她倒退着走在他前面的小臉,心情爽朗。「大夫說二姊的身子骨很好,產婆過兩天就會住進府裏,預備替她接生,你不用替她擔心。對了,三姊替你在『衣容坊』訂做的好幾套衣服不是已經送來了,怎麼沒見你穿?」視線在她穠纖合度的嬌軀上轉過一圈,他注意到她穿在身上的淺翠衫裙仍是她自己的舊衣裳。
二姊三姊她們已經想到了他和花漾會在京城再待一陣子,所以才決定替她添購些足夠在整個冬季穿的新衣裳。他知道她們已將花漾當自家人看待,才短短几天,她就得到她們的認同、擄獲她們的心——如同他……
說到這個,她馬上笑眯了眼。「因爲那些衣裳實在太漂亮了,我還捨不得穿嘛!你想看啊?」隨口問。
京城什麼花樣都有,就連女人家的衣服款式也多到令她眼花撩亂。
沒想到他立刻頷首。「嗯。雖然我想像得到,你穿上那些新衣裳肯定美若天仙,不過我更希望親眼見到。」他三姊挑衣裳的眼光,連他這常在女人堆裏打滾的男人也自嘆弗如。
她的清靈大眼一亮,竟也在期待他見到自己穿那些新衣裳時的模樣。「好,我明天就穿給你看。」這應該就叫「女爲悅已者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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